?更新時間:2013-12-21
紙,是最普通的黃麻紙。當然更不可能有卡墨,只是用了碗清水代替而已。可是唐涉川卻毫不在意,只是仔細地將黃麻紙在幾案上鋪平,然后深深吸了口氣,提筆蘸飽了清水。
他隱隱有種感覺,這幅注定無法保留下來的畫,或可改變他一生的命運。可是他卻沒有任何緊張情緒,握筆的手依然穩(wěn)如磐石。
這是他千次百次作畫養(yǎng)成的自信。
然后筆尖毫不遲疑地落在紙上。
阿扎克一直在笑吟吟地看著唐涉川,他一直覺得這少年挺有意思。很多人都取笑他的外貌象山賊多過象制卡師,他已經(jīng)習慣了陌生的孩子看到他會躲開。但唐涉川這樣一個孱弱少年居然敢站出來主動要求他考核畫技,這是多少年都沒有遇見過的事情了。所以他決定,一會無論唐涉川畫的怎樣糟糕,他都會勉勵幾句。
可是當唐涉川提起筆的時候,他的笑容就換成了凝重。
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少年的身上突然散發(fā)出一股極強的自信。這種感覺,就仿佛是一個旅法師祭出了地卡,魔法師打開了魔法書,戰(zhàn)士提起了劍。
阿扎克心中大奇,搶上一步,低頭細看唐涉川作畫。然后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開了。
勾、皴、點、染……只是寥寥數(shù)筆,一顆大樹便躍然紙上,甚至可以分辨得出,這居然就是畫的職業(yè)介紹所門口的那顆紅杉。
“蒼天在上,我只要求他隨便畫顆樹而已!”阿扎克的震驚再難掩飾——任誰都知道,隨便畫顆樹和指定畫某一顆樹之間的差距猶如天與地般遙遠…可這少年…阿扎克腦中突然閃過個念頭,他不等唐涉川畫完,便用有些發(fā)顫的聲音開口道:“你曾跟從哪位制卡大師學習過制卡?”
唐涉川放下筆,搔了搔頭道:“沒有?。恐皇菑男∠矚g畫畫,就用樹枝在沙地上畫,一開始畫的很難看,也沒好意思告訴別人,只敢偷偷躲起來畫,畫著畫著就有些像樣了。”
阿扎克兀自不敢相信:“你是說,你以前從沒接觸過制卡,只是單純的喜歡畫畫而已?”
唐涉川笑道:“是啊,說實話,就連真正的制卡筆,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見呢。”
阿扎克的眼睛亮了,滿臉的胡須也因為激動而有些微顫。他本身雖然只是個初級制卡師,甚至因為繪畫的功力所限,都做不出三階的卡片,但這么些年來,畢竟也見識過不少中級制卡師的作品。但眼前這完全不懂制卡的少年,畫功卻絕不在那些中級制卡師之下!
這樣的奇葩居然就這么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阿扎克堆起滿臉的笑容,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更加和善一些:“我是‘旅法師之家’的老板,想聘請你做我們店的見習制卡師,我愿意出每月十個…不,十五個銀幣的薪水,你看如何?”
唐涉川愕然道:“可是我完全不懂制卡???”
“沒關系,我可以教你,”阿扎克滿是皺紋的臉上,笑容中也帶了一絲狡黠,“可是作為代價,你得教我繪畫的技巧?!?br/>
唐涉川露齒一笑:“一言為定!”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身上,暖暖的極為舒適。屋子里的四個人,心情也如陽光般明媚。
阿茉很開心,阿扎克大叔終于找到了助手,再不會每天都來糾纏。
阿源很開心,他如愿以償?shù)剡M了狩獵隊,距離自己成為紅杉鎮(zhèn)居民的夢想又進了一步。
阿扎克更開心,只有制卡師才會明白,唐涉川是怎樣一個怪胎。他的心情,就好像唐涉川前世所看的武俠中描述的那樣,某三流拳館的拳師,突然發(fā)現(xiàn)來報名的學員是個擁有絕世內(nèi)力卻完全不懂招式的懵懂少年一般。更何況若是真能在唐涉川的指點下,進一步提高畫技,只怕他馬上就能做出三階的卡片來,甚至進一步成為中階制卡師都有可能。
但最為高興的,卻是唐涉川。他穿越到這世界畢竟時間還短,只覺得處處別扭。自己又是一無所長,完全找不到生存的目標,這時乍一發(fā)現(xiàn)自己所熱愛的藝術,到了異世界仍能有用武之地。這種心情,又豈止是高興兩個字能夠形容的。
只不過唐涉川還沒來得及把喜悅之情表露出來,已經(jīng)被阿扎克一把扯出門去,竟是連與阿源道別的時間都沒給他留。
“只要你不死,他不死,天天都能見的到,道什么別嘛。”這大漢漫不在乎地揮著手道:“你還是趕緊跟我回去正經(jīng),你也算是我店里的人了,讓你繼續(xù)住難民營豈不是打我的臉?趕緊收拾個房間給你,我還得趕工呢?!?br/>
唐涉川苦笑著被扯了兩條街,才看見路邊一家店鋪前,刻著“旅法師之家”的招牌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店鋪并不奢華,采用的是前店后坊的形式,店里卻沒有顧客,只在柜臺前坐著個十來歲的男孩,模樣與阿扎克有六七分相似。
“這是我兒子巴?!卑⒃斯恍呛堑亟榻B,但只說了一句便無以為繼,訕訕地轉頭問唐涉川道:“不好意思,都忘記問你叫什么了。”
唐涉川隨口道:“我叫唐涉川,不過大家都叫我阿川。”
阿扎克微微吃了一驚,道:“原來姓唐,難怪畫技那么高明。你成為孤兒前就學過了吧?”
唐涉川大奇道:“難道姓唐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阿扎克看怪物般地看了唐涉川一眼,道:“難道你連凌煙十二將都不知道?”
聽阿扎克的口氣,這什么凌煙十二將好像大大的有名,但自己卻一無所知,唐涉川微覺有些臉紅,但隨即想到這是“原來的那個阿川”沒有見識,可怪不得自己,便道:“我很小就在孤兒院長大,很少接觸到外界,許多常識性的問題都不知道?!?br/>
阿扎克先嘆了口氣道:“那你可知道圣皇蕭恩?”
唐涉川搜索著阿川留下的記憶,背書般道:“一百五十年前,大陸上出現(xiàn)時空裂隙,異族入侵,戰(zhàn)亂四起。史上第一位旅法師圣皇蕭恩應運而生,他統(tǒng)一了人族,統(tǒng)一了恩塔格瑞大陸,封印了時空裂隙,建立大云王朝。隨后致力改革,在恩塔格瑞大陸上統(tǒng)一了文字,統(tǒng)一了度量衡,統(tǒng)一了時間單位,確立王朝官方語言,開辦天澤學院……”
“停停停!”阿扎克哭笑不得地打斷道:“我又不是考你王朝歷史,你說那么多做什么。圣皇蕭恩能耐再大,總是孤掌難鳴,當時戰(zhàn)亂紛擾,流離失所的孤兒極多,他便收養(yǎng)了一大批孤兒,非但教導他們成材,還賜予了姓氏。這些孤兒們感念圣皇大恩,無不效死,有很多人立下了大功。所以大云王朝建立之后,圣皇在皇城之中設立凌煙閣,將立功最多的十二大將的畫像掛在其中,并承諾只要大云王朝還在,這些畫像就會永遠掛在凌煙閣中,所以稱為凌煙十二將。其中平原火獅唐望北,非但是七階的旅法師,同時也是七階的制卡師。所以你說你姓唐,我便猜你是唐望北的后人……好了好了,你連凌煙十二將都不知道,和你扯那么多沒用的做什么。我還得帶巴桑去整理個房間給你住呢,你在柜臺坐著,有人來了叫我。”
阿扎克招呼一聲,便帶著巴桑徑自走進了后院。只留下唐涉川面色古怪地站在柜臺之前。阿扎克懶得去琢磨少年人的心思,卻怎都不會知道,唐涉川面色古怪,只因為心中在想:怎么突然發(fā)現(xiàn),這圣皇蕭恩做的事情居然跟秦始皇差不多,可是設立凌煙閣……那不是唐太宗做的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