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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賣騷圖片兒 欺雪園傍晚無憂把門

    27.欺雪園

    傍晚,無憂把門窗全打開,讓風灌進屋里,去去生人味兒,然后吩咐了小丫頭們一聲,便執(zhí)著燈籠去接索歡。路過欺雪園時,望見所有的枯瘦老梅枝上都密密匝匝挑著五色綢花,冥冥暮色之下,依然那樣鮮亮華麗。想著白日里女仆們的話,她不由地搖搖頭。

    無音閣由數(shù)顆巨大的梧桐環(huán)抱,若在夏日,定然一片蔭翳,最為清涼,而現(xiàn)在已入冬,桐葉早已落光,交叉的黑色枝椏凝在寒冷的黃昏下,沉靜古老,還略帶一點陰森。此處少有人跡,石階縫隙里均是褐色枯苔,只正中間最常被人踩踏的地方?jīng)]有,由于近來無憂天天來這里接索歡,那中間沒有青苔的地方拓寬了些。

    看守無音閣的是一個看上去很倦懶的花白胡子老頭兒,永遠把手籠在厚厚的衣袖中,靠著門框打盹兒,無憂近前去朝他施了一禮,退至檐外等待,老頭兒撐起眼皮掃她一眼,繼續(xù)低頭打盹兒。

    無憂靜立著等了許久,一個侍者才從閣里匆匆出來,將一密封信函交給看守老人,然后迅速轉(zhuǎn)身,匆匆回去。這侍者儒巾包頭,長衫大袖,生得極為靦腆,無憂日日來此,居然不曾看清過他的正臉,然而只為數(shù)不多的倉促幾眼,無憂竟然記住了他!

    并非他面貌有何奇特,說實話,自從隨了索歡,無憂見過無數(shù)俊美男子,有的能俊到人懷疑上蒼,所以現(xiàn)在,除非至丑至美,一般的姣好面容已經(jīng)很難讓她記住。那侍者不丑不俊,不黑不白,著實是鉆入人群再找不出來的那種普通。無憂之所以會留意他,全因他有一種罕見的憂郁純凈的氣質(zhì),而這種氣質(zhì)對別人還罷,對作為男妓的索歡……將是致命的吸引。

    不見索歡出來,無憂不禁蹙眉:往常這個侍者一出來,遂后就是公子,今日怎么了?這樣想著,便見門內(nèi)緩緩走出一人,發(fā)髻微松,衣襟微亂,不是索歡卻是誰?待他走近,無憂嗅到一絲獨特的味道,她是大夫,不會不知道這是什么,不由得轉(zhuǎn)眼看看門內(nèi)。

    “等久了么?”索歡溫聲問。

    無憂搖搖頭,笑一笑道:“沒有?!碧謱⑺鳉g的衣領(lǐng)拉緊些,遮住了隱隱現(xiàn)出的吻痕。索歡亦一笑,拉著她邁下石階。

    夜色濃重,無憂的燈籠只能照亮一小塊區(qū)域,她專心地看著腳下的路,偶爾看到一塊石子便出言提醒,忽聽索歡輕聲道:“你會生氣么?我隨便找人。”

    她有些詫異,自己跟著他這樣久了,什么沒見過,卻是頭次聽他詢問她的看法。沉默了一霎,無憂平靜道:“公子的身子我知道,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沒什么可生氣的?!庇只仡^看索歡,寬慰道:“公子也不要生自己的氣?!?br/>
    索歡聽了,微微垂眼,唇角一點溫和的弧度。每當他這樣笑的時候,完全沒有裝腔作勢的風情,而是溫涼如玉——既溫潤,又含些微蒼涼。他抬眼看著前面的女子,眼里滿是感激,又隱藏一絲不快,可惜夜色太沉太濃,這一點點別樣的情緒沒被任何人看到就迅速淹沒在黑暗里。

    前路很黑,夜風很冷,他終究沒有上去握住那只手。

    古人言:飽暖思淫欲,就是說呀,人在饑寒交迫時最易滿足,一旦吃飽喝足不受凍了,就開始妄想更大的享樂,所以擁有越多的人越貪婪,追根究底,是因人心不足,欲壑難填。

    索歡完完全全地用行動闡述了這一真理。他在獄中冷著餓著的時候還不見怎樣,一給放出來,這才幾天,就敢在相府里和個下人搞起來,真是色膽包天!索歡其實挺自厭的,所以想著詢問無憂,經(jīng)無憂一說,果然好多了。

    ——本來嘛,自己就是干那個的,找個男人紓解欲望很正常,反正那人不也快活了么!而且,鑒于是自己主動求索,都沒想過問那人要錢呢,真是大大的有良心!

    索歡胡思亂想了一路,要過轉(zhuǎn)角之時,無憂停下神秘兮兮道:“公子,等一下你可不要驚訝?!?br/>
    索歡不解,便跟著她繼續(xù)走,慢慢地,臉上現(xiàn)出訝異的神情,不由地“咦”一聲道:“那是什么樹,冬夜還開花?”

    無憂抿唇一笑,“前面是欺雪園?!?br/>
    索歡更加奇怪,“欺雪園里的不是白梅?時候還早呢!再說,梅花哪是那個樣子,密得都不透氣兒了?!?br/>
    無憂不禁失笑,靠近索歡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原來是那暝華郡主嫌園中梅枝枯槁干瘦,毫無喜氣,竟突發(fā)奇想,命人用千匹彩綢制成花朵,一天之內(nèi)就叫一園子老梅提前開了異花。

    “這可要順道去瞧瞧了。”索歡游興大發(fā)。

    欺雪梅園一無院墻遮攔,二無下人守衛(wèi),只在路口立一崢嶸山石,上刻“欺雪”二字,用的是草書,刻痕粗糲,連紅漆都沒填,凜冽之氣透字而出。

    還未走近,一股濃香撲面襲來,索歡不禁停步,皺皺鼻子道:“還熏香了?!?br/>
    無憂引他到一簇花前,挑高燈籠以便看得更仔細。不得不說這每朵花都做得相當精致,被微光一照,流光溢彩,確有一種獨特美感。

    索歡嘖聲道:“果真郡主,這綢子可是上等貨,尋常人家求也求不來的好東西,她就這般糟蹋了?!彼斐鍪钟|摸枝頭,唇邊含笑,眉頭卻皺著,露出非常奇異的表情,像是想到什么美好往事,又像掘出了不堪的回憶。

    “公子在想什么?”無憂問。

    索歡輕笑一聲,道:“那年我用胭脂,把碧梅谷的珍奇綠梅都染成了紅色,本以為是大俗至極,如今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么濃的香,聞久了怪熏的,咱們回吧?!睙o憂放下燈籠,無奈道:“公子要惹梅谷主生氣,好歹換個法子,那碧梅花香挺好的,被公子三弄兩不弄的就給弄沒了?!?br/>
    她不說還好,一說果然頭暈暈的,只想快些離開,索歡奪過燈籠柄,搶步先走了。無憂知道他其實是慚愧,就不再提往事,快步跟上去。出梅園時,索歡挑起燈籠往那比人高的山石上一照,道:“性子迥異如此,難怪那人還不娶她?!?br/>
    索歡何出此言?原來他主仆二人到此已有一段時日,亦聽說過一些事,譬如那位暝華郡主為何在此,譬如此園之名為誰所提。白梅凌寒獨開,開時欺寒壓雪,如冰如玉,僅從這梅園之名便可窺見一絲主人的喜好。

    無憂回看一眼滿園的俗花異影,道:“白梅最合宜自然,哪怕費盡世間綾羅綢緞呢,焚琴煮鶴而已?!?br/>
    其實暝華郡主的綢花也有其妙思,若放在別的花樹上還可,偏就老梅不行,此花傲骨錚錚,怎堪浮華之氣玷污?

    他二人回到碧蘿苑,一進屋無憂就忙里忙外的沒個歇息的時候,索歡喚她坐下,道:“哪里需要你事事親為,叫那幾個丫頭去做就行了?!?br/>
    無憂一笑,“公子此話差矣,咱們不是這里的正經(jīng)主子,怎么好事事全賴旁人。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去打個下手?!闭f著,系上圍裙向廚房那邊去了。

    索歡嘆了口氣,心里十分納悶:無憂這樣好相處的人,偏偏很不喜暝華郡主,昨日今日,言及她時都語帶譏刺。

    ——原來無憂看著冷淡,其實極是個心慈之人,看人都盡量往好了看,連鳳棲梧那樣折辱,她也不見怎樣記恨,何況那小郡主與她前無舊恨、后無新仇?索歡曉得她斷不是那小氣量的女子,看不慣暝華定有充分的理由。索歡支頤一想,眉目驟冷,心道:她該不會在府里遇到過暝華郡主,被欺負了吧?!

    若真被欺負,也只能是一件事了,刑獄里鳳棲梧要無憂做侍妾的戲言??尚逃嶋[秘,本不該往外透漏,何況攀扯了丹砂契,便更不能告訴作為郡主的她。是誰?這樣大膽!

    當日觀者多是些小嘍啰,不知道宰相真正在查的事,或是他們不明就里向郡主賣好,告訴了她也未可知??赡强ぶ骺瓷先ナ朗虏恢?,竟把手伸到刑獄去了么?還是說,其實是那幾個深知內(nèi)情的大爪牙在使壞呢?

    索歡有點郁悶了,當下決定,且行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