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智面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起,咬緊牙關死死不放手。
空性立刻就要上前幫手,誰知俞二張四閃過身來擋住去路,讓他雖近在咫尺,卻無法出手相助。
空聞站在原地低頭宣了聲佛號,沒有動。片刻后,張三豐輕輕咳了兩聲,江南會意,兩根手指略動了動,抬手撤回內(nèi)力道了聲禮站回張三豐身后。
江南內(nèi)力撤的突然,空智一個慌神險些跌倒在地,幸好有空性一把將他扶住,才沒太狼狽。
坐到椅子上,空智大口喘了一會氣,然后將灑了大半的茶水一口氣喝干,默然不語。
紫霄宮中靜了好一會兒,空聞才道:“武當派人杰地靈,竟有如此弟子,不愧是道教圣地,阿彌陀佛!”
張三豐微微一笑,道:“神僧過譽了!小孩兒不懂事,冒犯了空智大師,還望大師海涵!”
俞岱巖受傷之后,手足癱瘓,飲食沐浴等事均由兩名小道童清風、明月服侍。殷素素臥病在床,飯膳茶水等等也就由清風、明月送奉。當外客紛至之時,觀中人手不足,兩名小道童幫著在廳堂中斟茶送菜。兩人見平日和善的江南大發(fā)神威,又緊張,又興奮,齊道:“我們跟五太師嬸說去,請她也來瞧瞧!”這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高手大比武,殷素素平日對二童和顏悅色,什是客氣,二童不愿她錯失了眼福,匆匆進去稟告。
殷素素先前聽得各門各派來了不少賓客,料想多半與義兄謝遜和龍門鏢局之事有關,早就結(jié)束定當,腰懸佩劍,聽得二童進來告知,便即隨著來到廳后,低聲道:“我在這里瞧好了,不到外面去。”她的目光首先便停在夫婿張翠山身上,但見他神色黯然,眼光中頗有愁苦之意。
經(jīng)過江南這么一鬧,已經(jīng)很難接著之前的話說將下去,無論是少林三大神僧還是其他門派弟子,怎么也想不到武當除了張三豐之外,竟還有一位絕頂高手。張三豐是武林公認的絕頂高手,幾十年就是了,誰也不知道他的武功到底如何,因為見過他出手的人都死了。
空智是一流巔峰高手,武林中眾人皆知,除了絕頂高手,再無人能輕描淡寫的將空智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力。
單打獨斗,在場來人無江南一合之敵,若是群毆,今日紫霄宮中必然血流成河,且結(jié)局難料。如此看來……
空聞心中一嘆,炯炯目光掃過對面何太沖、關能等人,見他們沒有一點動靜,明顯想讓少林打頭陣的意思??章勑睦锵胫?,如今武林中絕頂高手恐怕一只手都能數(shù)的過來,而武當竟然有這么年輕的大高手,日后幾十年少林豈不是要一直被武當打壓,他心里知道少林雖還有三位神而明之境界的師叔在,但他們年事已高,能不能活的過張三豐尚且兩說,更不用說這么年輕的江南了,但是今日武當氣焰就已如此旺盛,若是不加以制止,日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忽見少林僧眾中走出一人,瞎了右目,滿臉怒容,戟指怒道:“張翠山,虧你自稱‘張五俠’,可不教天下人笑歪了嘴巴?那晚在臨安府龍門鏢局之中,連殺都大錦滿門老小七十一人,你敢說不是你嗎?那晚身穿青色書生衣巾,手拿摺扇,裝作一副儒雅君子模樣,其實卻是個無恥之徒,你能對天發(fā)誓,那個人不是你嗎?”說這幾句話的正是圓業(yè)。適才他為張翠山和張松溪的話給堵回,心下愈想愈不忿,眼見掌門方丈、師父等便要動手,一股怒氣難平,忍不住又罵了出來。
殷素素見丈夫臉現(xiàn)痛楚之色,那和尚罵一句,張翠山臉上的肌肉便抽搐一下。只聽圓業(yè)又粗聲罵道:“張翠山,你是張真人的弟子,張真人教出來的徒弟,可有這般濫殺無辜、做了惡事不認的嗎?你武當派枉稱俠義,在江湖上騙人騙了幾十年,到底有沒有三分羞恥之心?”
殷素素瞧著丈夫握緊拳頭的手輕輕發(fā)顫,又見他站起身來,似乎頭暈,微微轉(zhuǎn)了個圈子,復又跌坐回椅上,不禁心如刀割。
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等望著張翠山,都知他聽了圓業(yè)的責罵,只因殺人的是他妻子殷素素,既不便否認,又累了武當派清名,以致心中有愧。俞蓮舟和張翠山夫婦水陸長途共行,張翠山全不隱瞞,向他吐露心事最多,見到五弟這等情狀,怕他做出不智之事,一時心驚不已,額頭霎時冷汗涔涔。
殷素素眼見夫婿心神不定,身子搖晃,而武功卓絕的二伯又心神不定,額頭出汗,想著今日雖有江南在,但她殷素素也不能做縮頭烏龜,讓夫君受辱。一人做事一人當,立時胸中熱血上涌,從板壁后竄了出來,躬身向張三豐屈膝行禮,叫了聲:“師父!”轉(zhuǎn)身向著空聞、空智,以及戟指怒斥張翠山的圓業(yè),朗聲說道:“你們幾位來到武當山上,責問我丈夫張翠山……”
空智終于回過氣來,不等她說完,便插口問道:“女施主便是張五俠的夫人?老僧聽人說道,女施主乃天鷹教教主殷白眉的千金,這可不錯吧?”
殷素素道:“不錯!我爹爹便是天鷹教教主白眉鷹王殷天正,我是天鷹教的紫微堂堂主,在教中坐第三把交椅。你們冤枉張五俠的那番話,全是一派胡言。虧你們自居名門正派,卻在眾家英雄之前胡說八道,睜著眼睛說瞎話,可笑啊,可笑!”
空智冷冷的道:“有什么可笑?”
殷素素道:“臨安府龍門鏢局那場血案,決計不是武當派張五俠做的。你們硬要栽贓,那還不可笑?”
空智搖頭道:“張夫人邪僻成性,指鹿為馬,這……這倒令人為難了。”
殷素素道:“你們胡亂指責張五俠,顛倒是非,武林中還有公道沒有?什么叫做名門正派,難道混淆黑白,便算名門正派嗎?”
空性忽的起身大聲問道:“到底誰在顛倒是非,混淆黑白?”
殷素素大聲道:“龍門鏢局那七十幾條性命明明不是張五俠殺的,你們冤枉于他,那便是顛倒是非,混淆黑白!”空性喝道:“那么是誰殺的?”
殷素素挺胸說道:“是殷野王殺的!是我殷素素的同胞哥哥殷野王殺的!明明是天鷹教干的事,你們卻栽在武當派頭上,豈不冤枉?你們要報仇,便去找天鷹教好了。天鷹教的總舵,便在江南海鹽縣南北湖的鷹窠頂!”
來到武當山問罪的各門派幫會聽得殷素素自認兄長殷野王殺了龍門鏢局滿門,登時變得師出無名,均感沒味。眾人此行真正目的是在謝遜,卻也變成失卻了藉口,人人均感空空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