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提起了烏倩倩的傷心事,但,這卻是沒有辦法。
烏倩倩,終究是鐵補(bǔ)天的皇后!
自己雖然無所顧忌,但,唯有自己的內(nèi)心,卻不能逾越。鐵補(bǔ)天雖是帝王,但終究是自己認(rèn)可的兄弟!
有些事,涉及到了楚陽做人的底線。就算是殺了他的頭,他也做不出現(xiàn)在接受烏倩倩這樣的事情來。
一旦鐵補(bǔ)天身體痊愈,烏倩倩這絲渺茫的情愫,也必將深埋。烏倩倩的痛苦,只能痛苦下去。
“烏師姐,你且放寬心,等到九重天通道開啟,在第一時間內(nèi),我就陪你下去下三天,為鐵兄解除……病患!”
楚陽咬著牙,一口氣說了出來。
烏倩倩眼神空洞,似乎沒有聽到。
楚陽心中一陣難受。
這件事,唯獨確定了一點就是:鐵補(bǔ)天的確是有隱疾!
但這其中,烏倩倩能夠上來,其中必然還有別的原因!烏倩倩現(xiàn)在的神態(tài),也表明了,她對自己實在是情根深種!
從烏倩倩的神態(tài)之中,楚陽似乎是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但他強(qiáng)行控制著自己不去想下去,不去投身那個漩渦!甚至,強(qiáng)迫自己遠(yuǎn)離!
強(qiáng)迫自己不管不問,視而不見!
……
烏倩倩心中的苦,固然是苦澀難言,但楚陽心中,何嘗就好受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在下三天的時候,他滿心都是莫輕舞;但這并不代表,他對烏倩倩的一腔深情就視而不見。他只是極力的在回避!
自己,不能對不起輕舞。
但他心中卻又清清楚楚的知道,烏倩倩今生今世對自己,便如是前世的輕舞!甚至,可說是同出一轍。
下三天風(fēng)波亂,楚陽固然是主掌補(bǔ)天閣!一身榮耀,一身的光環(huán)!表面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一手改變世界格局!
無盡的神秘和榮耀,都?xì)w屬于‘楚閻王’這三個字!
但,須知楚陽自己是做不出什么事情來的!一個好漢三個幫,搭個籬笆,還需要三個樁呢。只有楚陽自己,縱然智計百出,又能如何?
但在當(dāng)時,能夠值得楚陽完全相信,完全托付的,就只有一個人,烏倩倩!
是烏倩倩,一手給他頂起了內(nèi)務(wù)!所有的事情,事無巨細(xì),都從烏倩倩的手中流過,經(jīng)過梳理之后,才到了楚陽手里。
楚陽下達(dá)命令,施展智計。但真正負(fù)責(zé)實施的,卻是烏倩倩!為了楚陽,這個本來天真無邪的少女,強(qiáng)迫自己成熟,強(qiáng)迫自己接受任何知識,哪怕是自己不情愿的陰謀殘酷!
為的,只是幫他!
楚陽在,她盡心盡力的協(xié)助!
楚陽不在,她,就是楚陽!在為楚陽頂起‘楚閻王’這三個字的威名的同時,還要做好自己份內(nèi)的事,一身二用!一心二用!
甚至親自下手!
在坐在楚閻王的位置上的時候,豈止是冒充而已?有些事情,也需要楚閻王親自下手的!
楚閻王下手,就要有對得起‘楚閻王’這三個字的殘酷手段!
或者說一些酷吏做出來并不以為奇,但你不要忘記,烏倩倩只是一個弱女子,只是一個還不滿二十歲的弱女子。
滿打滿算,那時候,自從她下山到在鐵云成為楚閻王的得力助手,也不過是半年多的時間而已。
在山上時,她還不諳世事,天真無邪!
半年后,她卻要殺伐決斷,卻要一聲令下,流血千里,卻要親手用自己纖嫩的手掌,做出來殘酷的事情,讓無論是屬下還是敵人,都知道,面前的人就是楚閻王!
因為,她披著那身黑袍!她帶著那個面具!
因為,本應(yīng)該身披黑袍帶黃金面具的那個人,此刻不在這里,身在極端危險的地方,她扮演的越真,心愛的人就越安全!
每一次,回去之后都會嘔吐到肝腸寸斷!
這些,誰知曉?
那些親手制造出的血肉橫飛的地獄景象,對一個少女來說,是如何的殘酷?誰知曉?
尤其對一個還未脫稚嫩,剛剛踏入江湖的少女來說,來做這種惡心的、殘酷的、自己平時見到都要幾乎嚇暈的事情,如今卻要親手制造!
這份殘酷的心靈折磨,誰知曉?
從這里來說,烏倩倩,比楚陽要累得多!因為她付出的,甚至不止是雙倍,還有心神,還有愛情!
在楚陽遇到危險的時候,烏倩倩不止一次的要利用她可以假扮楚閻王的身份,替楚陽去承擔(dān),替楚陽去死!
無怨無悔!
正因為有了她,所以楚陽放心的出行,放心的間關(guān)萬里,放心的縱意江湖!放心的去創(chuàng)造一個屬于楚閻王的蓋世傳奇!
若是沒有她呢?
這個問題,誰也無法回答。
就算是讓一代帝王的鐵補(bǔ)天來回答這個假設(shè)的問題,鐵補(bǔ)天都可以負(fù)責(zé)的說一句:若沒有烏倩倩,縱然楚陽能成功,也要付出比現(xiàn)在更多出百倍!
面對外人的時候,烏倩倩冷酷冷血運(yùn)籌帷幄,笑觀風(fēng)云,淡看漫天烽火!
在自己獨處的時候,卻是孤零零的縮在被子里哭的肝腸寸斷,吐得渾身無力!
就是這個樣子,成就了楚陽的神話,但楚陽卻不能接受她,楚陽還是要離開。烏倩倩只能繼續(xù)的披上那襲黑袍,帶上那個面具……
默默地守護(hù)心上人離去之后的局面。
可是誰知道,她每一次穿上那件黑袍,帶上那個面具的時候,一顆芳心就會碎一次?那種每一天都會經(jīng)歷一次的肝腸寸斷,誰知曉?
想要忘記一個人或者不難。只要遠(yuǎn)離那個環(huán)境,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遲早會在歲月的消磨之中,將刻骨銘心化作午夜夢回中的淡淡呢喃。
但你每天穿著他的衣服,每天帶著他的面具,每天運(yùn)用著他教給你的一切手段,處理著他曾經(jīng)處理過的無數(shù)事情,甚至,每一天還要連說話都模仿著他的聲音,做事都要完全承襲他的風(fēng)格……
如此天長日久,一次次的重復(fù)……
想要忘記?
何等荒謬!
……
這些,楚陽完全知道,完全的心知肚明!
如此深情,天地都為之動容!楚陽縱然頂著一個閻王的外號,可他畢竟不是鐵石心腸!
他也是男人,也是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他對烏倩倩的付出,就沒有半點感動?他對烏倩倩,難道就沒有半點愛意?
這句話,就算楚陽自己,也是不信的!
他不想接受么?想!這種深情,沒有任何人舍得辜負(fù)!但楚陽卻不能接受,只能辜負(fù)!
因為那時候,楚陽心中,橫亙著一個前世今生的情結(jié):莫輕舞!
在莫輕舞的事情沒有解決,沒有楚陽自己感覺滿意之前,楚陽絕不會牽扯任何情緣!所以,他毅然選擇了在事情結(jié)束之后,立即抽身離去!
一方面,是中三天的事情等不得,莫輕舞的事情等不得;但另一方面,何嘗不是楚陽在狼狽的逃竄!
逃離烏倩倩這柔情的絲網(wǎng);忍心用自己的絕情,無情,斬斷烏倩倩的情絲!
楚陽心中何曾不痛!
就在他離開的時候,得知烏倩倩終于要嫁給鐵補(bǔ)天的時候,他雖然松了一口氣;但他心中,怎能不痛!
怎能不感到百感交集!
怎能不內(nèi)疚,不慚愧?不心傷?
男人畢竟是男人,縱然是英雄蓋世,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有獨占心理!這無關(guān)于道德,無關(guān)于品行,這是人性!
但楚陽能說什么?你給不了人家想要的幸福,難道還不允許人家離去?
所以楚陽先離去!
而且到了中三天,就再也沒有回去看過。
下三天畢竟是他出身的地方,是他奮戰(zhàn)過的地方;這里有他的師門,有他的朋友,戰(zhàn)友,有他無數(shù)的割舍不下!
他為何不回去看看?
他雖然忙,但總有時間回去看一次的。來回,也不過數(shù)天時間,而已。
但他始終沒有回去,為何?
因為他怕!他怕回去之后見到烏倩倩,這個自己無意傷害,卻傷害的最深的女人!心中那份難言的負(fù)疚,讓他每每想起,都會黯然。
他唯有祝福烏倩倩,祝福鐵補(bǔ)天,祝福他們兩人幸福!
若是烏倩倩沒有決定嫁給鐵補(bǔ)天,楚陽是會回去的!莫輕舞這邊的事,已經(jīng)很圓滿,被兩位至尊收為弟子。
很安全!
楚陽前世的愧疚,也算是彌補(bǔ)了一部分。他的心中,總算可以好受一些。
為何不回去?
這世上,不存在什么一夫一妻的說法,三妻四妾,乃平常事!九萬年來都是如此,女人一個個的都習(xí)以為常,沒什么不可接受;男人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難道眼睜睜的看著深愛著自己的女人卻被相思折磨一直到死心里很好受么?
但烏倩倩嫁給了鐵補(bǔ)天,也就截斷了楚陽回去看一看的心思。
回去的越少,烏倩倩越幸福。總有一天,她淡忘的時候,將這段往事深埋在心底,不再想起的時候,她的心,會安樂的。
在不能安穩(wěn)的時候,自己回去,只能是讓她更痛苦!我已經(jīng)對不起她,何苦再回去害她?
所以楚陽無數(shù)次的想要回去,但終究還是克制了自己的沖動!
如今,在上三天又相見。
又如何?縱然人如舊,可是她畢竟已經(jīng)是別人的妻子!朋友的妻子,兄弟的妻子,戰(zhàn)友的妻子!
楚陽能如何?
見烏倩倩木然呆坐,楚陽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地嘆了口氣,道:“若是烏師姐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先告辭了?!?br/>
烏倩倩木然道:“沒有別的事?!?br/>
楚陽默默地看了她一會,終于站起身來;就要離去。雖然感覺到自己步履千斤重,但他只能離去!
烏倩倩有些木然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看著這一襲黑袍離去,嘴角露出一絲凄楚。
便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說道:“小子,我忍你好久了!你還想走?!”
楚陽身前,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了一個白衣如雪的女子,一雙眼睛若是刀鋒一般,釘在楚陽臉上,絕色的臉上,一片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