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卿沉默了一會，忽地一笑。他深深看著青鳶，微微一笑：“好。”

    青鳶亦是笑了。

    這一夜宣室中一夜燈燃，昏黃的燈光下，兩人似乎摒棄了從前的恩恩怨怨，猶如至交好友般談?wù)摶蚴熘虿皇熘娜撕褪隆?br/>
    東方卿口才很好，博聞強識。說起話來更是讓人如沐春風(fēng)。青鳶聽得多說得少。不過她聰慧無匹，很多時候往往三言兩語就切中要害。

    漸漸的天要亮了，紅泥小爐上的銀炭也漸涼。兩人面前的茶水早就換了好幾茬。青鳶漸漸不支。她失笑：“沒想到這還是你我第一次聊這么久。”

    東方卿只是沉默。

    青鳶靠著暖籠漸漸睡去。東方卿起身靜靜看著她的睡顏。巴掌大的臉上再也沒有從前的粉嫩嘟嘟的可愛輪廓。如今的她容色憔悴，令人心疼。

    他輕嘆一聲拿起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喵喵”貓兒被弄醒，睜開惺忪的睡眼圍著東方卿轉(zhuǎn)了一圈。它似乎認出了他，蹭著他的袍腳始終不離去。

    東方卿垂眸：“你跟著我做什么呢?你應(yīng)該替我陪陪她。”

    “喵喵”貓兒迷?？粗坪醪⒉幻靼?。他將貓兒送入青鳶的懷中，眸色深深。

    “阿瑤，從前的孩童時的諾言你當(dāng)了真，我卻從未當(dāng)真。而如今，你再也不信，可是我卻想撿起來放在心上……難道你我這輩子注定如此?”他輕嘆。

    靠在暖籠上的青鳶微微動了動，似乎睡夢都不適。他想伸出手。

    身后腳步聲響起，傳來明元恭謹?shù)穆曇簦骸疤焐衙?，奴婢送貴客?！?br/>
    東方卿的手慢慢收了回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離去。

    明元恭立在門邊，看著那道清冷的身影踏著晨曦漸漸消失……

    ……

    青鳶在石窟寺中休養(yǎng)了五六日。石窟寺離京城太遠，又因為山路難行很少有善男信女前來燒香拜佛。青鳶的到來無疑帶來了不少人氣，還有一大筆香油錢。

    寺中的梅花早就謝了，不過前年寺中有機靈的僧人在另一處開辟了一塊桃花園。園子雖然沒有梅花林大，卻也勝在應(yīng)景。

    此時已是三月初，乍寒還暖時節(jié)，那一株株小小的桃花都悄悄開了花，一眼望去，粉白可愛令人心曠神怡。

    青鳶休息后，精神恢復(fù)不少。她由桃香扶著看著眼前的美景，笑著道：“這寺中的僧人也是個嘴饞的。種完了梅樹又種桃樹，改天說不定整一塊梨園。”

    桃香睜大眼睛：“公主怎么知道?今天奴婢也去問了，寺中的僧人告訴奴婢說，等明年這里還要種一處梨樹。”

    青鳶只是隨口這么一說罷了，沒想到還真的是。她不由笑了起來。

    主仆兩人正在說笑，忽然園子門口走來一隊僧人，當(dāng)先一人身披袈裟，慈眉善目，便是這寺中的住持方丈。

    住持方丈遠遠就行禮合什：“老衲拜見公主殿下，愿公主萬福安康?！?br/>
    青鳶含笑道：“今日住持方丈親來，青鳶真是榮幸?！?br/>
    住持方丈呵呵一笑：“公主一心向佛，老衲自然是要來感謝?！?br/>
    青鳶疑惑，正要問。住持方丈笑呵呵道：“方才公主派人捐的香油錢，老衲已經(jīng)收到了?！?br/>
    青鳶目光閃了下，問道：“方丈說的是我嗎?”

    住持方丈呵呵笑道：“不是公主還有誰呢?公主就不用謙虛了?！?br/>
    桃香忍不住出聲：“我家公主不是上個月才給過香油錢嗎?這月怎么還會給?住持方丈，你可別弄錯人了?！?br/>
    住持方丈頓時尷尬：“這個……這個難道不是公主給的嗎?不然為何來人吩咐老衲務(wù)必要好好照顧公主?！?br/>
    青鳶淡淡道：“既然來人一片心意，方丈就收下吧。”

    住持方丈羞愧：“這個老衲再去查查。不打擾公主殿下清凈了?！?br/>
    青鳶點頭。住持方丈匆匆離去。

    桃香奇怪道：“公主，你說是誰送的?難道是殿下送的?”她歡喜道：“一定是殿下送的，殿下看公主來寺中修養(yǎng)，肯定是不放心派人來吩咐方丈?！?br/>
    一旁默不作聲的明元搖頭：“若是殿下送的，應(yīng)該會知會公主一聲。再說殿下何必這么偷偷摸摸的送?”

    青鳶看著眼前點點桃花，淡淡道：“不用猜了。送禮的人一定會現(xiàn)身的。不是今日就是明日，除非那人一無所求?！?br/>
    她說完折了一枝桃花交給明元，道：“去送給寺中另一位貴客。就說折一枝春色與君共賞?！?br/>
    明元接過桃花，神色復(fù)雜地退下。

    青鳶看著眼前的景色，輕輕嘆了一口氣。景色再好又能怎么樣?無人共賞再好的景色也不過如此，就算避開那紛紛擾擾的世間到了這里，卻終究不是桃花源。

    ……

    很快那捐香油錢的人第三天姍姍來遲。青鳶正在閣中看著書，忽然一位小沙彌前來道：“公主殿下，有貴客拜訪您?！?br/>
    青鳶問道：“是誰?”

    小沙彌卻是說不清楚。青鳶見他年紀尚小，讓桃香賞了他一些素果就令他退下。

    過了一會，一陣香風(fēng)吹來，院子中走來兩位錦衣華裙的女子。青鳶看了一眼兩人的面容，忽然笑了。

    來的人是兩位未出閣的少女。一位桃紅長裙，身上披著一件同色輕紗披帛，十分輕盈靈動，她長得瓜子臉，五官秀美，身材也十分高挑。另一位則一身嫩黃長裙，上面繡著點點粉黃花兒，更令人覺得奇異的是這花兒繡工十分好，在日光下，那朵朵花兒猶如真的一樣。

    黃裙少女鵝蛋臉，頭上珠釵琳瑯滿目，走路過來朱佩叮當(dāng)，一身貴氣十分逼人。

    兩位少女一看就是世家門閥中的貴女。青鳶只認識那穿桃紅裙子的少女。她站起身來出去迎接。

    她笑道：“原來是慕容妹妹，還有這位是……”

    桃紅少女是慕容世家的嫡女慕容淑，在皇后的宴席上她遠遠見過一次。至于那嫩黃裙子的少女她沒有見過，不過看著她的穿戴和面上的傲氣，應(yīng)該也是出身不凡。

    青鳶看向她，含笑問道：“這位小姐貴姓?”

    慕容淑連忙笑著拉著那位嫩黃裙子少女見過青鳶。她笑道：“公主，這位是閔侯爺?shù)牡张?，閔慶茹。茹姐姐，這位就是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