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芊芊數(shù)著時間,數(shù)了十下,才見到妖虎幽幽從洞中探出頭來。她心想,這些果子果然靈潤大失了,竟比以前慢了三倍的時間才引出妖虎。
這妖虎警惕地四周看了看,又遲疑了一陣。到底抵擋不住赤紅邪茱的致命誘惑,它伸出大舌頭一顆顆小心地將灑落苔蘚的赤紅邪茱一顆顆拾掇起來吞入腹中。
又過了十息功夫,妖虎雙目吊起,忽然猛地張起血盆巨口,朝著嘩嘩大雨的上空嘶吼。
慕容芊芊趁機一把赤紅邪茱打入空中。
只見那妖虎雙足抵地,弓身縱躍,朝空中舌頭一卷,赤紅邪茱一顆不剩被它銜住。
跳落地面時,這妖虎尚且還警惕地盯著對面的她。
然后不甘心的咀嚼赤紅邪茱吞咽而下。
赤紅邪茱對于妖虎而言,不啻于人間美味。它根本抵擋不能。
慕容芊芊輕笑一聲,騰空飛縱,雙足踩在樹林之巔肆意飛奔。
妖虎低低地咆哮聲中,虎躍騰飛,跟著追了上來。
嘩啦雨水之中,暗風從四面八方裹挾而來。
慕容芊芊笑,雙足踩中那如絲緞般的暗風,借力飛縱,彷如秋風中的飛葉,飄飄灑灑,悠悠蕩蕩,滑翔過一叢叢樹木。
她想起來年少時,也是如此于妖虎相斗,追逐在萬重山水之間。
那時心中全無心事,恣意縱橫山水,是多么愉快。
如今雖然歷經(jīng)種種劫難,但都過去了,她有月兒,還有這重來的一生。
像鳥兒一樣飛翔吧,像春天如海的鮮花一樣盛開吧,像萬山葳蕤的夏木一樣富有生命力吧。
這一生,她要像這樣飛縱長空,自由自在,休想再有任何事將她束縛。
一把把鮮紅的果子撒出去。
雨幕的山林虎嘯連,矯健雄壯的虎妖縱橫飛躍,銜住赤紅的果子時不時沖天嘶吼。
怒風呼嘯著,怒吼著,一段段樹枝在空中,裹挾在如怒海的翠葉中劇烈起舞。
時有勁風如海底暗流席卷。
虎妖很憤怒,但它也很冷靜。
它在追逐著的,不是眼前這個討人厭的挑釁的人類,而是那令它棄之不能的美味赤果。
人類弱小單薄的身影在它卷起的怒風中,如一葉孤舟深深懸溺,每每快要溺斃時,人類又會輕笑著如縱躍之飛鳥,逃脫它布置的天羅地網(wǎng)。
這讓它很生氣。
人類很強,對它沒有絲毫殺氣,她對逗弄它。驕傲不允許它被如此欺辱,但是那果子讓它實在欲罷不能,它沒能轉(zhuǎn)身就走。
它想,等到她手中的果子散盡,它就離開。
這并不窩囊,任何妖王在面對強大的人類時,都會選擇避讓。人類有個詞稱呼此類行動,識時務。
不多了,只等那錦袋中的果子全部吞入腹中。它就要選擇識時務地離開。
人類起初奔行之姿漫無目的,胡亂在森林中奔行。
后來漸漸朝東而去。
妖虎謹慎起來,它懷疑那處有埋伏。它只是想吃個果子,它并不想死。
它舔舐唇角,目光炯炯等著那鵝綠色的錦袋。
不管袋子里還有多少,吃一把,再吃一把,它就離開。
它打定了主意。
“怎么,怕了!”
“沒出息?!?br/>
哼。它不是怕,它只是識時務。
“你是西皇白虎子民,你應該驕傲起來!”
西皇白虎子民,那是什么東西,它不懂。它才顯化靈智不久,除了知道人類奸險狡詐外,其余它都不知情。
妖虎不耐地咆哮??彀压尤龀鰜恚∷鸵x開,斬斷這誘惑。
女子飛縱的遠遠的,朝它灑出一把紅果。
妖虎飛撲,將果子悉數(shù)纏入味蕾。
令它渾身戰(zhàn)栗的汁液吞咽而下,它心中異常不舍。
舌頭卷起唇齒,又卷了卷,驚喜地從牙縫中摳出一粒紅果。
尖齒磕下,紅果在舌尖綻放一絲酥麻甜味。雖然只有一絲,也令它無比滿足。
好,它就要離開了。
妖虎狡猾地盯了一眼遠方的人類,想到人類計謀功虧一簣時的表情,它不禁咧了咧嘴。
將那一絲甜味咽下,它妖力涌起。它是風之子,沒人比它更擅長逃命奔襲。
忽然,它渾身猛地顫栗。有種不寒而栗的東西,隨著那最后一絲紅果汁液流入喉管化開,匯入雙目,強占它的視野。
一種蒙昧殘忍的意念,在它心中涌起。
頭顱像血肉被挖開一樣劇烈疼痛,卡卡擦擦,有什么似乎在其中生長,它們勃然沖了出來。
妖虎的視線完全模糊,陷入黑暗前。
它見到遠處那女子面色蒼白,滿眼恐懼。她哆嗦著嘴唇。
“疫鬼!”
妖虎朝前閃瞬奔行,兇殘的意志指引著它。
仿佛要吞下什么。是了,要吞下那小孩兒。
“…不可能?!?br/>
慕容芊芊在暴雨中雙手顫抖,錦帶從手中被空中無力卷走。
她回眸,看向遠去污濁暗黑的邪神。
周深血液因為恐怖而幾乎凝固,隨后眼眶驀地滾燙。
“不!”
哀切的聲音,在喉嚨啞斷。
“月兒!”
悔恨的滋味令她痛不欲生。她都放出來了什么??!
今后生靈涂炭,億萬生靈遭殃,千千萬人會死,她也會死。
她竟然還肖想什么新生的自由,她哪里配。她這人間禍首。
月兒…月兒也會死。不,她不允許這樣。就讓她粉身碎骨吧,不要再一次在她面前帶走她孩子的性命。
穿行暴雨中,慕容芊芊心中哀骨粉碎,她想過與這邪神同歸于盡,卻悲哀地發(fā)現(xiàn),她沒有這種能力。
但是,月兒。她想讓她活下去,一定,要讓她活下去!
可是她有什么辦法,有什么辦法!
蒼天啊。帶走她這不祥之人吧,只要能救她的孩子,她什么都答應,哪怕縱入黃泉,生生世世遭受剮刑火烤之苦。
慕容芊芊淚落如雨,她視線模糊地追隨著那強大到顯得她如蜉蝣一般的邪神疫鬼。
她捏碎法寶,加快了速度。她要趕在疫鬼之前,將孩子抱在懷中。
她所能做到的。只有讓孩子不在恐懼之中死亡,一切恐怖和痛苦就都讓來承受吧。
忽地,儲物戒之中一陣灼熱。
慕容芊芊內(nèi)視,只見一個磕破一個角的白虎玉章滾落在地,周身大放光芒。
這是亡國時,父皇親手交到她手中的玉章。
據(jù)稱乃是慕容皇家代代相傳的當年開國先祖用過的私章,這枚私章雖然沒什么靈潤,卻只傳國君。
父皇將之給她時,笑著說讓她以后拿來驅(qū)邪用,還說此寶能驅(qū)疫鬼邪神。
當時父皇的那凄慘的笑容,只讓她想到父皇是在許國與她,讓她有朝一日復西皇慕容榮光。
誰知!
竟真能驅(qū)邪。
慕容芊芊感受到一絲強大的力量自玉章之中涌入體內(nèi),她心中驚喜交加。或許不但能護月兒周全,自己也不用死。
然而,她很快聽到玉章箴言,此章需以重生之魂化之,或以朱雀之翎點化引魂之火,方可動用驅(qū)邪之力。
重生之魂,說的不就是她!
至于朱雀之翎,朱雀早已從大陸消失幾百萬年,哪里還有如此神翎降世。
如此也好。只要能救下月兒,又有什么不好。
慕容芊芊又感慨萬千,當時救下公西子雅時,雖然居心不良。卻不想,此人卻成了她臨終托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