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北方深秋

    遠眺，繞山田野，山坡上楊樹林枯葉飄零，深秋的淡黃色和天邊一望無際淺藍色渾然一體，襯托出北方深秋景色的美麗，從中也包涵著嚴冬來臨前殘酷。同定在一棵楊樹上。秋風拼力拽扯著一片樹葉，樹葉拼命抓住樹枝，實在丟舍不下生養(yǎng)它一個春夏的這棵楊樹?？涩F(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沒一會兒樹葉被秋風無情地拽下拋向空中，在空中又打了個旋兒不見了。

    一只鳥兒嘴里銜片樹葉落在樹枝上，迎著秋風揚頭高望，又一只鳥兒跟落在樹枝上躥來躥去，好像有什么急事兒，趁機奪得鳥兒嘴里的樹葉，不停地翹動尾巴很是得意。忽然，湛藍的天空掉下幾片樹葉，驚飛了鳥兒，樹葉在飄搖中變成三個大紅字：天思夢。

    第一集上任

    偏遠山區(qū)，山巒起伏，溝壑縱橫。山岡峰頂一塊高聳石壁上雕刻著“古陽山”三個大紅字醒目眼前。順石壁望去，三燕邊垂古長城殘留舊址一眼辨析，埋于峰頂，時隱時現(xiàn)向另一山峰延伸而去。

    古陽山小鎮(zhèn)被群山環(huán)繞。俯瞰小鎮(zhèn)，一條東西長街依山走向延伸。鑼鼓嗩吶聲由遠而近，在山坳里回蕩。沿長街走來，一座二層小樓凸顯，樓前是寬敞的廣場，人聲鼎沸，比肩繼踵。兩只大彩球拽起兩條紅彩帶在廣場上空兩側(cè)迎風飄揚。彩帶上：熱烈慶祝谷江當選古陽山鄉(xiāng)鄉(xiāng)長！幾個大黃字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奪目。

    古陽山鄉(xiāng)二樓會議室里，窗欞被擁開。外面的光亮同鑼鼓嗩吶聲爭搶涌入。窗前，戴旭身著西裝革履，烏發(fā)背頭梳得油光閃亮，雖是側(cè)臉，在光亮的透照下顯得白皙紅潤，英俊灑脫。他對窗外的鑼鼓嗩吶聲十分在意和欣賞，另一只手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側(cè)臉露出笑意，好像窗外的鑼鼓嗩吶聲比杯中酒更有品味。過了一會，他輕輕關(guān)上窗欞，臉上的笑容同鑼鼓嗩吶聲一起消失，習慣地向上擁下白色眼鏡，轉(zhuǎn)而眉頭一皺臉上卻留下幾分城府，也流露出一絲的懊喪，回頭向窗欞扔下一縷懷恨的目光后猛然扯過窗簾。

    古陽山小鎮(zhèn)街上，坐落在古陽山小鎮(zhèn)鬧區(qū)的塞江南酒店，一群人圍在酒店門前戳著塊宣傳板喧嚷：

    “這是寫的啥呀？啥意思？”

    “酒店又使啥花招了？”

    “字倒挺好看，可惜我不認得！”

    一個蓬頭垢面的小伙子心有余悸的瞟眼酒店門口，沖人群小聲喊：

    “哎，哎，別吵嚷，大家都別吵嚷，這些字我認得，是那個新來的丫頭寫的。”

    小伙子又偷瞟眼酒店便低聲念起來：

    “本酒店，山珍海味豐盛，憑單入席享用，只限兩日有效，錯過后悔莫及。酒店老板花骨朵?！?br/>
    人們又議論開了：

    “哎，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搶到宣傳單就可以白吃白喝?！?br/>
    “哎！真的嗎？別受騙，這年頭套可多。”

    “那白紙黑字還有假，快走吧！機會錯過可就剩湯了。”

    小伙子看眼酒店沒有動靜，膽子似乎大了起來，沖人們一本正的證實說：

    “這是真的，昨天他們都造一天了，我都吃了，那還有假！哎，哎，酒店飯菜好壞先別說，前幾天這酒店來了個小丫頭服務(wù)員，梳個撅尾巴辮，嗓音真甜?！毙』镒右贿呎f興奮地拍打著宣傳板：“看著沒，這字就是她寫的，見字如見人，長得也太漂亮了！不吃都飽不喝都醉！那小丫頭，渾身都是魅力，看哪都好看，瞅那哪都順眼，天成，老好了！”

    一男子脖子立刻湊過來，“嘻嘻”一笑問：

    “真咋的？還有這好事？白吃白喝，還有漂亮的妞伺候，說不定下回就是白送的媳婦了！”

    人們聽后哄堂大笑起來：

    “走??！搶宣傳單去??！”

    “娶媳婦去了！”

    人群中有人吵嚷著興奮的跟著走了，又有人圍了過來。小伙子對酒店門口特別注意，瞟眼后拍打著宣傳板高聲大喊起來：

    “白吃白喝，好事?。√齑蟮暮檬掳。∪暇频臧壮园缀炔皇斟X，小姑娘熱情為您服務(wù)，溫柔又體貼，真情奉獻……”

    小伙子扶著黑板正在興頭上，后腦勺挨了一笤帚疙瘩，愣愣的一回頭見是個小姑娘，“嘿嘿”一笑，忙解釋說：

    “哎！你干嘛還打我呀！我，我這可是給你們義務(wù)當宣傳員哪！”

    小姑娘橫眉怒目，用笤帚把指著小伙子大罵：

    “懶貓，你敢在這滿口的胡說八道！滾！給我滾遠遠的！你再到這兒來，見一次我打你一次！”

    小姑娘說著掄起笤帚疙瘩又打過來。叫懶貓的小伙子抱頭便跑，跑出老遠回頭高聲大喊：

    “我知道你就叫小燕子，別看你今天打我，叫我滾！將來我就娶你當媳婦！天成，老好了！”

    小燕子氣得臉漲紅，指著懶貓大罵：

    “臭小子，你還敢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碎你的嘴?！?br/>
    懶貓往后一邊倒退一邊奚落說：

    “你就是把我給撕了，我也娶你當媳婦，這事就這么定了，別的姑娘我還真就不要。你就是給我找韓國姑娘我也不要，就是你了！”

    小燕子氣憤地追了過來，邊追大罵：

    “我讓你大白天做美夢，看不打斷你的腿撕爛你的嘴，打你個韓國鬼子樣！讓你在這氣我?！毙⊙嘧右娮凡簧蠎胸堈驹谀谴罅R，“懶貓，你，你氣死我了，你等著，別讓我再見到你，見著你我就狠狠打你一次。”

    這邊的懶貓高興的大喊：

    “你舅舅柳條筐都說了，你就是我的媳婦。我也看中你了，這輩子就娶你了，不信你就等著瞧?！?br/>
    小燕子氣得喘著粗氣，指著懶貓大罵：

    “懶貓，你缺德不！我壓根就沒舅舅。你也不看看你那德行，這輩子就別做美夢了，我就是爛了也不嫁給你！”

    懶貓笑著大喊：

    “晚了，你舅舅把彩禮都收了，想不嫁都不行了！天成，老好了！”

    懶貓沒注意身后，被一塊石頭絆了下，著實摔倒在地上，而后慌忙爬起身撒腿就跑，邊跑邊回頭看：

    人們哄堂大笑看著懶貓跑去。小燕子滿肚子氣憤而又無耐的狠狠一跺腳，轉(zhuǎn)身瞪眼哄笑的人群，羞澀的跑回酒店。

    古陽山鄉(xiāng)二樓會議室主席臺靠墻根兒戳著塊宣傳板，上面寫著古陽山鄉(xiāng)海選鄉(xiāng)長競選人簡介：戴旭，男，二十八歲，大學文化，古陽山鄉(xiāng)副鄉(xiāng)長……。谷江，男，二十七歲，大學文化，青石河村村長……。墻上掛著一塊黑板，上面寫著兩位候選人選票登記。戴旭走上講臺望著黑板良久，手指蘸酒后，在黑板谷江名字上面流利的寫下戴旭兩個字，脅肩諂媚一笑。語調(diào)低沉地誦出四句詩：

    “甘泉筑甃秋已去，父王垂淚跗兩滴。細雨下在無禾田，小鳥張嘴幾聲泣?！?br/>
    會議室門在外面被拽開，一位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姑娘，梳著齊肩短發(fā)，抱著兩本書擠進身后尋視，發(fā)現(xiàn)戴旭后急步走進來，遠遠地沖戴旭一笑說：

    “戴旭，我一猜你準在這兒。街上都炸開了鍋，你還在這閑情逸致！”

    戴旭慢慢地呷了一口酒，扭過身不滿的回了句：

    “林若平！不在街上看熱鬧來這干什么？”

    林若平來到戴旭身邊，觀察戴旭的神情后問：

    “戴旭，吟誰的詩？這么悲涼！”

    戴旭傲慢的回答。

    “噢，不是詩，是詩迷?！?br/>
    “詩迷？”

    “對，是明朝劉伯溫在里寫的詩迷?！?br/>
    林若平凝視戴旭問。

    “戴旭，語調(diào)如此悲涼情緒不對呀？一向心胸坦蕩，心懷若谷，心雄萬夫，這地球人都知道??！怎么？今天倒心力交瘁，心神恍惚，心灰意懶……”

    戴旭不滿的搶著說。

    “你不是我，很難體會我此刻的心情?！贝餍裢ｎD了一下又激動地喊起來，“一票，僅差一票啊！我的人生將重新改寫。僅差一票，我一個堂堂正正的副鄉(xiāng)長竟輸給一個村長！我，這，這也太……唉，窩囊！沒這么窩囊過……”

    戴旭兩眼橫視林若平，目光中充斥的怨恨含了個滿眼噴薄欲出，顫抖著右手抬起酒杯放到嘴邊一揚脖干了。林若平水靈靈兩眼，天真地盯著戴旭，而后又淡淡地笑了。戴旭端杯的手指著林若平，生氣地質(zhì)問：

    “你笑什么？虧你還笑得出來?！?br/>
    林若平含笑反駁：

    “笑比哭好??！為什么不笑？”

    戴旭一臉冷若冰霜，攤著兩手大喊：

    “僅差一票，一票！我就是鄉(xiāng)長，你可就是鄉(xiāng)長夫人了！”

    林若平聽到這，敏感的移目棚頂后收回目光，平靜地說：

    “戴旭，地球上惟有人是會微笑的生靈，不是嗎？這個世界并不完美，人們常說月有缺圓人有悲歡，當你遇到不如意的事時，通常反應(yīng)是沮喪悲涼，細細想來有那個必要嗎！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的悲憫而改變，你何不泰然一笑，面對眼前的處境，學會接納困難，自然悸動，超越悲歡，忘掉失落和煩惱，帶著微笑穿過世事塵煙呢！戴旭，你知道嗎！萬事都有互為因果，在苦難的深淵里，總是蘊藏著無窮的機遇，而機遇對于人生是多么難能可貴，你為什么不很好地把握這難得的機遇呢！”

    戴旭只是從嘴角擠出一絲冷笑，瞬間又消失了，冷冷地說：

    “說成語誰沒幾句？可現(xiàn)實，現(xiàn)實我還是副鄉(xiāng)長！一個屈尊人下的副鄉(xiāng)長！四年了，我苦心經(jīng)營了四年！人的青春年華能有幾個四年？官場耀眼的青春又有多長？??！把逆境變成機遇，那是官腔用語，也是那些文人們善納的閃光詞匯，可現(xiàn)實生活中機遇往往變成遭遇，逆境變成絕境，讓人終生遺憾！你總不能躺在棺材里還在尋找機遇吧？”

    戴旭的話語一句比一句聲高，鬢角青筋顯現(xiàn)，滿臉脹得通紅，端杯的手有些抖動。林若平移動著腳步，兩眼掃視講臺上懸掛著的黑板后說：

    “戴旭，我理解你競選鄉(xiāng)長落選后的心情。其實，我們這代人很容易被世上的物質(zhì)、私欲、權(quán)力所牽引著。如果你一味的沉浸于權(quán)力的旋渦里，最終會毀了你。**越小，內(nèi)心越祥和，俗語說得好：無求便是安心法，不飽才是祛病方。如果你一個人時笑了，那一定是真的笑了?！?br/>
    戴旭盯著林若平的背后，臉色不斷變換，艴然忿忿，端杯的手抖動得厲害。林若平無庸諱言地繼續(xù)說：

    “這些話聽起來我都嫌啰嗦，此中并不排除還帶點刺，忠言逆耳嗎！可這些話遠比你那詩迷好懂！當然，這可是老同學的肺腑之言噢！”

    戴旭滿眼釋放著再也無法忍受的寒光，勃然大怒，聲嘶力竭地大罵：

    “林若平！少廢話！當混蛋就給我滾遠點。賣山音就閉上你那臭嘴！我戴旭好歹也算七尺男兒，豈能輕言放棄！你一個女流之輩眼光能看多遠！在官場又懂多少？燕雀豈知鴻鵠之志！”

    戴旭兩眼盱衡厲色的盯著酒杯，慢慢舉起來重重地摔在地上，以示宣泄內(nèi)心的積郁。林若平回眸望著酒杯碎片濺起驚呆了，而后又冷靜地將目光移在戴旭身上。

    塞江南酒店包間客房里煙霧彌漫，幾個人正在玩牌?；ü嵌渥谑鬃?，濃妝艷抹，珠光寶氣，吸口雪茄煙慢慢吐著煙霧，兩眼笑瞇瞇地盯著對座正要打牌的中年男子李益民。李益民隔著眼鏡，抬起一雙大眼睛，沖花骨朵會意一笑，打出手里一張牌。緊挨花骨朵一邊坐的是位臉色略黑，背頭油光，年近四旬的男子王寨，一身咖啡色大褂，一排密集衣扣顯示出他的特性，兩只眼睛磁鐵一般吸在花骨朵臉上，平素習慣轉(zhuǎn)動掌中兩只玉石球，此時也停在手中?；ü嵌洹肮币宦暣笮?，把手里的牌推倒大喊：

    “和了！哈……明飄帶暗扛，老娘今天手氣就是好！啥事都不敢想，一想就成。哈……”

    花骨朵起身在桌上各家桌前收錢。半天一聲不響的刁德福，晃了晃小腦袋，將花骨朵伸到桌前的手一按，有意抓住手不放。花骨朵使勁抽出手，給了刁德福一巴掌。刁德?！拔币恍?，托著一付公啞嗓說話了：

    “啥意思？李益民，沒想到你還是弄花老手??！這一把可就是五百塊??！啥也別說，你得給我掏。”說著忙收起桌上錢，“花骨朵，我那份你朝李益民要?！?br/>
    李益民臉一繃，大聲喊上了：

    “刁德福，你少在這放屁。咱鄉(xiāng)這枝花骨朵，你採得少嗎？我今天也就是惹花老板高興而已。吃飯?zhí)蛲脒叀氵@個吝嗇鬼，想耍賴是不是？不就是幾百塊錢嗎！敢坐在這就掏得起。”

    花骨朵倒笑了：

    “哎，還是我李大哥仗義，夠爺們，也算是條漢子！要不說你們這幾個村長，也就是李益民這個村長還像那么回事，看看你們倆，鄉(xiāng)長咋就選中你們當村長了呢！是不是花錢買的村長？”說著看眼左右又說，“刁鬼子，你也別不服氣，往后沒錢別往我身邊湊合，我花骨朵身邊不缺男人?！闭f到這發(fā)現(xiàn)王寨不動眼珠盯著自己，開口罵上了，“王寨，你這個王八犢子！有你這么看老娘的嗎？不上稅咋地？??！我說的是實話，你們都記著點?！币话炎ミ^桌上的錢塞進包里，“哎呀！啥事都不敢想，一想就成，想多了都怕犯錯誤。”

    古陽山鄉(xiāng)政府二樓會議室，戴旭望著酒杯碎片，一時宣泄后轉(zhuǎn)而引來一堆的失落感，從臉上表露出來。嘴里囁嚅地想解釋幾句，還是沒吐出口。林若平的目光從戴旭身上移開，鑒貌辯色地聊博一笑說：

    “戴旭，我沒想到你對權(quán)勢這么在意？你想知道我為什么笑嗎？”（沒等戴旭給任何反映林若平表情嚴肅的說。）“笑能給人一些勇敢和堅強，也能把人送回生活的起點。在我心目中的戴旭不會輕易被一票所擊倒！現(xiàn)在看來是我錯了！權(quán)勢遠比我重要得多。你說的沒錯，我林若平是當了混蛋，這么大個陽奉陰違的大混蛋，在自己眼前咋就看不出來呢！戴旭，你說現(xiàn)在就是有山音我還能賣給你嗎？別忘了，是誰從城市追到古陽山鄉(xiāng)？是誰塞滿了我手機的短信？是誰手捧鮮花向我求婚？是誰海誓山蒙……”

    戴旭這時似乎一下子翻然悔悟，上前猛地抓住林若平的肩膀搶著說：

    “若平，若平，請你理解我好嗎！我……”眼邊浸著淚花，“你也知道，當代男人最需的是尊嚴。一票之差，我不但失去了地位，也失去了機會，更失去了尊嚴，我心不甘?。∥也环?！”

    林若平平靜地拿下戴旭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緩了下口氣說：

    “戴旭，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委屈，甚至還有一些怨恨。可你想過沒有，人的一生不能只為名利而活著呀！這不是你常說的一句話嗎？?。嗟阶约侯^上咋就全忘了呢！真正的男人要有勇氣，底氣和霸氣。你這一摔，我還真不知你還缺少哪種氣質(zhì)？呶，這是你要找的兩本書?！?br/>
    林若平把書扔給戴旭，轉(zhuǎn)身往外走去。

    古陽山鄉(xiāng)小鎮(zhèn)街道，鑼鼓嗩吶聲雄渾激越，在一幅寫著熱烈慶祝谷江當選古陽山鄉(xiāng)鄉(xiāng)長的大橫眉引領(lǐng)下，身著鮮艷服飾的高蹺秧歌隊涌入鄉(xiāng)政府樓前廣場，跟著是由姑娘組成的花鼓隊，跳著鼓點呼喊口號：

    “慶祝谷江，當選鄉(xiāng)長！熱烈慶祝，鄉(xiāng)長谷江！”

    接著是小學生組成的方塊隊，揮舞花環(huán)跳著方步喊著口號：

    “建設(shè)古陽新農(nóng)村，惟有谷江領(lǐng)路人！開拓和諧新時代，慶祝谷江進鄉(xiāng)來！”

    最后一隊只有一個青年小伙子，跟著鼓點搖晃著剛用剃頭刀刮得閃光的禿頭，扛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斜寫著青石河村。小伙子上等個兒，黑不溜秋的臉上充溢著單純，頑皮和幼稚，刻意踏著鼓步，用力扭動身子，憨態(tài)可掬，格外惹人矚目。場外一幫人故意追看，有人對小伙子挑逗大喊：

    “柳條筐，歡點扭！”

    “哎！雹打的高梁稈，你咋光棍一條??！用不用雇幾個姑娘啊？人家別的村可都雇的水靈的大姑娘！”

    “喂！丫丫的，咋不叫了？多叫幾聲丫丫的，沒準哪個大姑娘過來幫你扭??！”

    柳條筐憋笑瞪眼不回話，且越扭越歡，丑態(tài)百出。懶貓從外面擠進人群緊跟在柳條筐一邊喊：

    “柳條筐！你那外甥姑娘也太厲害了，不像你說的那樣，一點都不溫柔?！?br/>
    柳條筐沒聽見一樣。懶貓跟在后面大喊：

    “柳條筐，你騙我！她那樣厲害，誰敢娶她當老婆呀？柳條筐！我說的是真的！”

    柳條筐沒聽見一般扭得更歡，隨大幫秧歌隊走了。懶貓被擠在人群中跳著喊。

    “柳條筐，我可是掏錢了，你別不仗義?！?br/>
    懶貓被人群擠在后面，廣場上全鄉(xiāng)四個村各支秧歌隊拉開比賽陣式，鑼鼓喧天，嗩吶聲聲，鞭炮齊鳴。小鎮(zhèn)沸騰了！

    塞江南酒店里，王寨“嘿嘿”一笑，一股高興勁在心底涌動，美滋滋的又轉(zhuǎn)起手里的玉石球。刁德?？囱圩笥?，臉一沉生氣地把牌擁倒，托著公啞嗓喊上了：

    “不玩了，不玩了，真沒勁！李益民不顧一切的往花骨朵井里跳，王寨猛勁往花骨朵被窩里鉆，你說我，我坐在這算是干什么的呀！”

    花骨朵用力一擁牌大罵：

    “刁鬼子，老娘的被窩你是少鉆來，還是這井你少跳來！皇上要飯你少給老娘裝?！?br/>
    花骨朵漫不經(jīng)心的一句戲言出口，在王寨心中揪起了大疙瘩，有節(jié)奏轉(zhuǎn)著的玉石球猛間停住了，愣了下神后兩眼釘在花骨朵臉上，臉上那股高興勁兒頓失。刁德福也愣了，看看花骨朵，又看看王寨，目光又移到花骨朵臉上，想問又沒敢問出口。李益民挨個人臉上觀察后不自然的笑了，笑得很牽強?；ü嵌溥@一句話在他們心里翻滾起波瀾，全掛在臉上，誰都不想說出來。

    花骨朵“嘻嘻”直笑，數(shù)完錢裝進兜一抬頭，這才發(fā)現(xiàn)三個人瞀目相視，奇怪地表情全寫在臉上，不解地環(huán)視一圈后落到王寨臉上：

    “哎，這，哎！”王寨還沒回過神，花骨朵擁了把王寨，“哎，這都咋了？讓霜打了還是炕睡涼了？”

    屋內(nèi)一片迷蒙。半天，還是王寨先說話了：

    “哎，哎，打住，打住。今天，是咱們鄉(xiāng)大喜的日子，這不亞于慶祝奧運。當然，咱哥仨聚到花老板這酒店來，也就是這么一樂?！闭f著從身后摸出皮包，在包里掏出一沓錢放在桌上，分成三份，“這次慶?；顒痈愕牟诲e，兩位兄弟真給大哥這面子，值了！也證明我王寨在古陽山這塊地上好使，這是我當大哥的一點小意思，兩位老弟別嫌少?！庇挚囱刍ü嵌湔f，“還有你，干得不錯?！?br/>
    刁德福伸手拿過一沓錢笑了說：

    “大哥這心意，小弟謝了！”從中抽出一張沖陽光認真的辨認真假后說，“大哥，小弟就不明白了，谷江過去和你平起平坐，你王寨跟谷江叫死板三年多，這誰都知道。哎，冷不丁的谷江可就躥上去了，當?shù)氖青l(xiāng)長，你我的頂頭上司！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你平時最恨的可就是谷江了！哎，這為什么還要給他張羅著搞慶祝？?。∈桥鸟R屁呀？還是鴻門宴？我咋看不明白呢？”

    刁德福說完臉上似笑非笑，眼神里卻釋放出心底的奸詐，把錢裝進兜里，兩眼狐疑地瞅著王寨。李益民看眼刁德福，又瞧下王寨接過話茬說：

    “這回搞大慶祝，我還真沒多想什么事！主要是為了還王村長一個人情。開鐵礦時給我們楊樹溝說了不少好話，今年八月節(jié)又給我們村一車的米面。話說到這，我正想找王大哥，你們村開那鐵礦，可早就過界了，把我們村山上那片楊樹林全給鏟了。村民老找我，是我給拖著呢！王大哥，這事你可得給我擺平了?！?br/>
    王寨得意地笑了說：

    “你不找我我還想找你呢！人家鐵礦黃老板早就跟我過話了，讓你親自去一趟，協(xié)商一下，補償?shù)臈l件讓你提，你看咋樣？”

    李益民臉一繃說：

    “打住，我沒條件，你就替我轉(zhuǎn)告那個黃老板，退回去就行了?，F(xiàn)在，我最煩的就是假借招商呀引資呀！你們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咱們縣有幾個是招商引資把百姓生活搞上去的！還不是拿**的錢糊弄百姓??！”

    王寨忙制止說：

    “李老弟，這話可有**份?。∪思尹S老板就是想跟你聯(lián)絡(luò)一下感情，增進一下關(guān)系。你咋能這樣呢！好了，這事過后我跟你單獨談。在這方面你比刁村長差遠了?！?br/>
    李益民看眼王寨，又看眼刁德福說：

    “哼！關(guān)系？什么關(guān)系？好，好，今天不談這個。至于別的事我管恨誰愛誰的呢！從古至今，哪個官場不是狗咬狗一嘴毛。咱們這村長級的九品官，只要護住村民有吃有穿不挨凍就行了！別的事咱們還是少扯為好。再說了，弄事不如做事，想做成事就必須改變自己，適者生存嗎！靠別的那都是扯淡！”

    王寨眉頭緊皺了幾下，而后揚頭還是“哈哈”一笑：

    “李老弟，錯，錯！咱們哥仨雖說是九品，可也叫官呀！是官就免不了官場，不管愛恨可不行?。≡蹅兏缲矶妓氖畞須q，正是干事的時候，只要兩位老弟不嫌大哥，這個頭我挑。往后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們最了解我，別的本事我沒有，仗義我還是夠資格。哎，刁老弟，剛才你那話說得也太難聽了，啥叫鴻門宴？又啥叫拍馬屁！如今這年代，適者生存是最好的理由，不管如何有奶就是娘。我王寨是個粗人，這誰都知道，我張羅著給谷江搞慶祝，是為他臉上貼金，領(lǐng)不領(lǐng)情這不算壞吧？今天，我對青石河村周鐵山那小子是真有點看法，他也忒不給我面子了！說得好好的真就沒來，按情與理他是沒理由不來呀！這可是給他最好的兄弟谷江擦煙抹粉?！?br/>
    李益民插嘴解釋說：

    “不對呀！聽說是來了?！?br/>
    刁德福臉一扭說：

    “來是來了，還不如不來呢！更氣人。柳條筐一個人，剃個錚亮的光頭，舉著個大牌子，整個場子全看他了。啥是慶祝?。〕藫屝麄鲉?，就是看耍猴的了?！?br/>
    王寨轉(zhuǎn)著玉石球，眉間皺起大疙瘩，苦思了陣往前一傾身：

    “哎，咱哥幾個還真得想點絕著，給周鐵山那小子點顏色，他初出茅廬敢跟咱哥仨比，那是孫子輩。咱得讓他知道馬王爺是三只眼，天上不打雷就沒雨，叫谷江也幫不了他，到時候非讓他前來求咱們哥仨不行。啥叫新農(nóng)村？說白了就是新江湖，勇者無懼，霸者無敵?！?br/>
    花骨朵狠瞪一眼王寨，抓過錢包用鼻子“哼”了聲說：

    “全國都在講和諧，你們就在這陰吧！啊！我得離你們遠點，不得那天再來陰我?！?br/>
    花骨朵說完，看眼王寨轉(zhuǎn)身往外走。王寨和刁德福兩個人一同用目光把花骨朵送出門外，收回目光又一同對準李益民。李益民輕輕一笑搖搖頭說：

    “收拾周鐵山，恐怕不行吧？輕了沒用，重了犯法，犯法的事我李益民從來不干，楊樹溝的村民也不會答應(yīng)??！不行，不行！”

    刁德福擺弄著茶杯，轉(zhuǎn)著小眼睛，“嘻嘻”直笑。王寨玉石球轉(zhuǎn)得“吧吧”作響，一臉的不高興說：

    “李村長，話我是說出來了，你不干成嗎？”

    李益民摘下眼鏡，慢慢地用手擦起來，沒回應(yīng)。刁德福給李益民倒著茶水，小聲勸說：

    “李兄，我看這事沒啥難的。周鐵山那小子咱要是不給他點厲害，日后咱們都得受點好氣。不用說別的，就說一樣的村長，他青石河村就行，你白云嶺為什么不行？你荒地洼為什么不行？你楊樹溝為什么也不行？咱們不是干挨板子呀！日后讓谷江那小子得著話把，整咱們仨就跟捏泥巴是的，到，晚了！”（放下茶壺抬眼瞭下李益民。）“他周鐵山在我那地盤上的那條路我是截了，買路錢他周鐵山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愛誰是誰！”

    李益民抬起頭，戴上眼鏡說：

    “我還是不明白，這不是吃飽飯閑嗑牙，沒事找事嗎！既然是咱哥幾個的事，我盡力而為吧！哎，我可事先說清楚，違法的事我決不干，你們也別牽扯我。”

    王寨“哧哧”地笑了：

    “哎，這就對了！老弟，放心吧！違啥法呀！頂大就是小心眼。這才叫患難之交。”從桌上拿過一沓錢塞到李益民手里，“全鄉(xiāng)四個村咱們占仨，這就是力量，這就是資本，只要咱哥仨擰成一股繩，誰也奈何不得，其中包括谷江，??！哈……”

    古陽山會議室里，戴旭追到門口橫在門前，一把抓住林若平的手，垂頭拓翼的說：

    “若平，我剛才實在控制不住才出言不遜，這并非是我內(nèi)心所為。是我錯了！我錯了！”

    林若平平靜地看眼戴旭抽出手說：

    “戴旭，這些話你不覺得說的太多了嗎！當你盛氣凌人摔杯的時候，想過我的感受嗎？自從來到古陽山后，我的自尊心一次次被你刺傷，難道我不需要自尊嗎？而我卻一次次的原涼了你，憑什么??！我想，這次不會再有你舅舅的因素了吧！我還有事，告辭了。”

    戴旭猛地抬起頭，身體橫在林若平面前，黯然失色地望著林若平，半天懦懦地說。

    “若平，陪陪我好嗎？我現(xiàn)在最需要的人是你，只有你能給我勇氣，底氣和霸氣。只要有你在我身邊，鄉(xiāng)長這個位子我不要了！若平，答應(yīng)我，咱們結(jié)婚好嗎？”

    林若平?jīng)]動，直眼盯著戴旭說：

    “戴旭，人最容易輸?shù)羲钕脍A的東西，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因為人往往慨嘆生活的痛苦，慨嘆是什么？慨嘆是弱者。成事者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你好像都不屬于吧？可你卻如此這般，真讓人好失望?。∧憧次矣斜匾佼敾斓皢?？今天，本來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以示寬慰，現(xiàn)在看來用不著了?！?br/>
    戴旭動情地盯著林若平：

    “若平，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原諒我，這是最后一次。”

    林若平頓挫時空后說：

    “戴旭，依你現(xiàn)在的狀況還有這個心情嗎？假如鄉(xiāng)長和我之間，你真的啥得鄉(xiāng)長嗎？”有意瞥眼戴旭轉(zhuǎn)開話題說，“哎！對了，我來找你是想說說鄉(xiāng)里大鬧慶祝這事，你應(yīng)該阻止才對。我總感覺這大慶祝很荒唐，也隱約的讓我感覺這里面有什么東西在撥動，很蒙眬?，F(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沒有這個必要了。”

    戴旭驚愕的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朝一邊走了幾步冷若冰霜地說：

    “阻止？別忘了，我是個副鄉(xiāng)長。一個副鄉(xiāng)長豈敢阻止鄉(xiāng)長的決定！那樣，我不就成了鄉(xiāng)長上臺后第一塊絆腳石？以后的工作還怎么開展！”

    林若平走過來：

    “戴旭，我不反對你的觀點，可落選必竟還是副鄉(xiāng)長呀！你去聽聽老百姓都罵些啥？本來就夠亂的了，別再添亂了！依你的平常性格不該是沉默呀！別人沒這個責任心你該有吧！”

    戴旭抬眼盯在林若平的臉上，啞然一聲長笑，拍拍林若平的肩膀：

    “若平，謝謝你對我的信任和理解。實話告訴你，鄉(xiāng)政府亂不了，更垮不了！”話語間充斥著激昂，神態(tài)歇斯底里，與剛才判若兩人，“我戴旭現(xiàn)在不過是唾面自干，忍辱負重而已。若平，實話告訴你，我不但不會去阻止，而且還要給他添枝加葉?！碧ь^見林若平臉色不對，忙改口說，“若平，咱們換個話題好不好？這個話題太沉重，也太壓抑了?！?br/>
    林若平兩眼陌生地望著戴旭，眼神仿佛澆在戴旭的臉上。戴旭臉上傲然自信，春風得意，話語間埋藏著深深的心儀，又流動著委婉的殺機。林若平倒吸口涼氣，只是輕輕地說：

    “是嗎！”

    這時，外面?zhèn)鱽沓橙陆辛R聲。林若平打開會議室門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轉(zhuǎn)身說：

    “戴旭，夫人這個詞從你嘴說出來，好難聽。對了，我正式告訴你，咱們之間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句號了，依你戴旭的智商，生活中的句號你不難理解吧！”

    林若平說完摔門而去。戴旭被林若平的舉動鬧愣了，習慣地往上推下鏡子，目送林若平走出門外，面容艴然作色。不留神一本書掉在地上，一張紙條從書里掉出來。戴旭彎身撿起小聲讀著：

    “戴旭，失敗的次數(shù)越多，成功的機會也越近，成功往往是最后一分鐘來訪的客人。客人，情人和愛人僅一字之差！林若平?！?br/>
    戴旭看完紙條后望著會議室門晃動，眉間緊皺，轉(zhuǎn)而一聲冷笑。

    “句號！生活中的句號！女人，女人似水，如煙又像花。林若平，你真是個女人！哼！”

    戴旭將紙條放在嘴里慢慢嚼起來。

    古陽山二樓樓梯口，一群村民吵嚷著涌上來。林若平下意識地加快腳步迎上前攔住去路，大聲喊：

    “請問，你們找誰？我是政府辦主任林若平?！?br/>
    領(lǐng)頭的是位三十多歲高個男子，手里拎著鎬頭朝后一揚手，人群即刻靜了下來，人們臉上怒目橫眉。男子上前一步打量林若平一翻后，氣昂昂地說：

    “找鄉(xiāng)長，要地錢?！?br/>
    “找鄉(xiāng)長，要地錢！大家到我辦公室來，聽我解釋好嗎？”

    “慢著！給錢可以，解釋就算了！我們找鄉(xiāng)長，不找主任?！被仡^沖大伙高喊，“走?。　?br/>
    人群又哄了起來，往走廊里沖去。林若平被擠在走廊一旁，任憑大聲勸阻全然無濟于事。憤怒的人群吵喊叫罵著涌入樓內(nèi)，整個樓道走廊亂作一團。這時，有人喊：

    “這個屋有人啊！”

    人們蜂擁過去。房門緊關(guān)著，室內(nèi)傳來麻將響動聲。男子掄起鎬頭朝門鎖砸去，門開了，屋內(nèi)麻將桌旁擠滿了圍觀看熱鬧的人，顯然是受了驚擾，目光一齊對準門口。男子站在門口，指著屋里發(fā)愣的人們大喊。

    “誰是鄉(xiāng)長？出來！”

    屋里屋外目光對峙。屋內(nèi)驚愕不已，屋外怒容滿面。目光相持半天不見屋內(nèi)回應(yīng)。男子手中的鎬頭用力戳地后大聲喝問：

    “誰是鄉(xiāng)長？快出來！”

    吳繼仁滿臉漲紅從麻將桌旁站起身搭話：

    “鄉(xiāng)，鄉(xiāng)長沒在，這里全是帶副字的。你……你是誰呀！敢砸門，膽，膽子不小??！”

    “咋的！門是我砸的，砸門還用膽嗎！我是白云嶺村的線桿子，來要賣地錢！這都快入冬了還不給！讓我們喝西北風??！”

    吳繼仁一聽開懷大笑起來，慢慢收住笑容，打了個酒咯說：

    “鄉(xiāng)，鄉(xiāng)政府這要啥都好使，就是別提錢字?！?br/>
    吳繼仁晃動著身子走過來，站在線桿子跟前，打量線桿子一翻后又奚落起來：

    “叫線桿子，你，你的大名早就聽說過，在鄉(xiāng)里人物算不上，算是人蟲吧！哎，你咋就跟鄉(xiāng)里總過不去呢！那次來都是為了錢。要我看你不如改名叫錢眼咋樣？啊，哈……”

    線桿子怒瞪著吳繼仁。吳繼仁慢慢收住笑容說：

    “別，別人那窮得只剩下錢了！我們這富的就差錢了！實話告訴你，要錢就免開尊口??！找誰也沒，沒用?？帐帜墚斿X花嗎！哈……”

    線桿子勃然大怒，一把抓過吳繼仁的衣領(lǐng)：

    “混蛋！說得真他媽好聽，沒錢！沒錢你耍弄我這么一通！沒錢你們扭大秧歌！沒錢你們大擺酒席！沒錢就拿命來！”

    人們堵在門口哄著：

    “對！沒錢拿命來！”

    “你們當官的吃喝玩樂拿俸祿，我們要活命啊！”

    “不用跟他們啰嗦，把鄉(xiāng)政府給他砸了！”

    吳繼仁被這一吵嚷酒醒了一半，忙求饒：

    “線桿子，有話好說，何必動怒，何必動怒！我，我這就領(lǐng)你去找鄉(xiāng)長拿錢！”

    古陽山鄉(xiāng)政府樓前廣場，鑼鼓猛敲，嗩吶聲聲，各個秧歌隊扭舞正酣。

    一沓宣傳單被人扔向空中，隨著宣傳單的飄落，扔宣傳單人手持話筒大喊：

    “谷江鄉(xiāng)長有令，全鄉(xiāng)大慶二天，塞江南酒店免費招待……”（一沓沓宣傳單又拋向空中后大喊。）“憑單接待，機會難得，最后一天……”

    扔宣傳單人手持話筒重復(fù)大喊。人群爭搶宣傳單。

    鄉(xiāng)政府二樓樓道，線桿子手拎鎬頭，拽著吳繼仁衣領(lǐng)走出來。人們在后面吵嚷叫罵。吳繼仁來到一門前，臉色栗栗危懼，汗珠從額頭滾動，顫抖著手指著鄉(xiāng)長室門一臉哭喪相說：

    “呶！要錢得跟鄉(xiāng)長要，我們說了不算！”

    線桿子推開吳繼仁，用鎬頭砸開鄉(xiāng)長室門，擁門跨入，鄉(xiāng)長室空無一人。林若平拼力擠進身大喊：

    “大家靜一靜，都靜一靜！聽我說。谷江鄉(xiāng)長剛到任，正在縣里開會，有話等他回來說也不遲呀！”

    林若平的話剛說到，線桿子“嗷”地一聲大罵：

    “滾！你少在這費話！谷江，谷江也不是什么好鳥！剛上任就吃喝玩樂搞大慶祝，回來也沒啥指望！”

    林若平上前一步爭辯：

    “哎，你講不講理！沒見到鄉(xiāng)長就定論是不是太荒唐！是非曲直你知道多少？不分黑白，帶人闖鄉(xiāng)長室太不象話了！拎著鎬頭，砸鄉(xiāng)長室??！”

    “你算什么東西！敢來教訓我！我線桿子啥事不敢干！哎！算你說對了，我就是來砸這個鄉(xiāng)長室的。你要是不快點滾開，氣急了我敢連你一塊砸你信不信？”

    線桿子說著將林若平一把擁開，掄起鎬頭朝鄉(xiāng)長辦公桌砸去，接著在室內(nèi)砸了起來。

    鄉(xiāng)政府樓前廣場人群外，江雪手握微型錄像機，聚精會神地撲捉新聞焦點。

    鏡頭里兩個男子為一張宣傳單撕扯在一起，最后宣傳單讓一男子搶到手又憤憤在撕碎丟在地上，很快被人們踩在腳下。鏡頭很快拉起從廣場上的人群射向空中大彩球，從大彩球上慢慢移下來，被一個小男孩舉動給吸引?。盒∧泻⒗涞嘏郎闲顦?，將拴繩解開，隨著小楊樹的晃動，小男孩從樹上掉了下來，半天不見小男孩站起來。鏡頭被躥動的人群給擋住了。

    江雪忙收起錄像機，這時才露出江雪端莊靚麗，執(zhí)樸大方的面容，白凈的圓臉上兩眼晶瑩閃亮。江雪急忙朝小男孩奔過去。小男孩摔得不輕，看見江雪站在眼前倒嚇了一跳，拴繩從小男孩手里掙脫，小男孩吃力地爬起身，搶抓拴繩。

    可拴繩還是被大氣球拽走了，小男孩兩眼急追拴繩。橫空飄舞的大彩球拽著長長的彩帶和拴繩向上騰空飛去。

    小男孩送走了拴繩，收回目光詫異的看著江雪，眼神里充斥著一股憤恨目光。江雪嫵媚一笑，彎身攙扶起小男孩說：

    “小兄弟，夠淘的！摔壞沒有？疼不疼？”

    小男孩捂著屁股又瞥眼高空的大彩球，盯著江雪沒回答，不滿的抽出手，狠狠地瞪了江雪一眼，眼神在埋怨：不是你，大彩球能飛走嗎？

    江雪看出了小男孩的心思，又是一笑對小男孩說：

    “哎，小兄弟，這大彩球可是眾目睽睽，你竟敢上天摘星星，就不怕月亮？”

    小男孩聽著江雪似懂非懂的話語，瘸步后故意閃開江雪，手揉著胳膊盯著空中越飛越遠的大彩球。江雪端詳小男孩后笑問：

    “哎！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轉(zhuǎn)動著大眼睛還是沒回話，鼻血流出，小男孩頭一歪，手背倔強地一抹。江雪抿嘴一笑，一把抓住小男孩，順手從兜里掏出紙巾給小男孩擦去鼻血說：

    “哎，還挺倔。想逃是不是？看樣讀三四年級了吧！不好好讀書來這種地方湊什么熱鬧？知道你這行為叫破壞懂不懂？”

    小男孩鼓動小嘴滿臉的不服氣。江雪故作繃臉又問：

    “哎！你怎么不說話？是不是讓我找你們老師來處理你呀！”

    小男孩兩眼瞅著江雪還是一言不發(fā)，卻沒有絲毫怕意。江雪看眼小男孩一笑說：

    “看來你是不怕老師，那我就找你爸爸，讓爸爸收拾你，打你的屁股?！?br/>
    小男兩眼一閉狠地瞪了江雪一眼，不但沒怕反而更增了敵意。江雪倒笑了，緩了口吻說：

    “小兄弟，你今天想走沒門。除非你告訴我，你們這兒有個整天拿著破鑼敲喊座山雕的女瘋子……”

    聽了江雪的話小男孩突然變了臉，大聲喊罵起來：

    “你胡說！這兒沒有女瘋子！你才是女瘋子呢！你是一個丫頭片子！一個大丫頭片子！竟敢胡說八道！”

    江雪給鬧愣了：

    “哎，哎！你怎么罵人呢……”

    江雪的話還沒說完，小男孩一個猛牛下山撞向江雪，江雪仰面倒在地上。小男孩借機喊著一瘸一拐地跑了：

    “你才是女瘋子！女瘋子！丫頭片子！大丫頭片子！”

    江雪從地上坐起身時，小男孩早已擠進人群不見了蹤影。江雪氣憤地罵了句：

    “小東西，夠壞的，別再讓我見到你……”江雪一抬頭，發(fā)現(xiàn)小男孩掛在樹上的書包，不自禁的大喊，“哎，小兄弟，你的書包！”

    擁擠的人群沒人注意到江雪的喊聲。江雪在起身時發(fā)現(xiàn)地上一塊翡翠碧玉牌，拿過翡翠碧玉牌，上面刻有鮮文字。江雪朝四周擁擠的人群望了望，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摘下掛在樹上的書包笑了。

    古陽山鄉(xiāng)長室，鄉(xiāng)長室被砸得一片狼藉。林若平站在地中呆呆地望著室內(nèi)，心里的怨恨油然而生，撿起一個壞茶杯往地上摔去大罵：

    “混蛋！都是混蛋！說砸就砸呀！一群的大混蛋！谷江，你也太不明智了，剛上任搞什么大慶啊！沒抓到熊能賣皮嗎？連一只母雞都不如，下了蛋才咯咯地叫呢！你可倒好，大家選的你，也這么**呀？”蹲在地上哭了起來，“林若平，你是不是傻呀？他們都知道閃身子，你往前擠什么呀？”

    林若平心中積聚著不知是該對誰的怨恨與懊悔，淚水滴落在地上。這時，室外走廊傳來戴旭打手機說話聲：

    “孫所長，趁這個機會，你給我狠狠地整整那個線桿子，這兩年就他事最多……好，好，那天肅靜了，我請你好好喝幾杯……哎，孫所長，別把話說得那么直白好不好！我還是副鄉(xiāng)長嗎！離正鄉(xiāng)長還差這么一小步嗎……哎，這是事實嗎！咱哥們心里有數(shù)……好……好，再見！”

    林若平聽到門外戴旭說話聲，抹把眼淚有意起身躲到門后。室外又傳來戴旭說話聲：

    “王寨！你是怎么搞的！線桿子又來鬧事了……”

    戴旭打著手機來到鄉(xiāng)長辦公室門口，擁開門朝屋里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

    “那是理由嗎！就算抓扭秧歌也不能讓他們鬧事呀！我再三囑咐你們，這點事都沒辦好，還能辦啥大事！告訴你啊！你把那個老姜頭子和女瘋子看好了……哎，口氣這么大，興奮了是不是？又在那個不干不凈的酒店吧？我告訴你，以后你們少去……王寨，我讓你給他們發(fā)的錢辦了嗎？”

    林若平屏聲息氣在門后，戴旭打著手機走了，林若平才松了一口氣。

    塞江南酒店包房里，王寨關(guān)了手機又回到座位。刁德福見王寨一副心事重重的神態(tài)，只是眨了眨眼睛沒做聲。李益民直白地問：

    “誰來的？”

    “線桿子又去鬧事了，把鄉(xiāng)政府給砸了?！?br/>
    李益民又問：

    “就是你們村那個大個子？”

    刁德福幸災(zāi)樂禍地拍起巴掌：

    “好，好，這叫一唱一和。王村長，不會是你精心策劃的吧？嗯，是出好戲，王村長，高，高明，實在是高明。這年頭講智商，王村長這不是簡單的智商?。∧霉僭捴v這叫睿智?！?br/>
    王寨直眼盯著刁德福，心里真不知該不該回他幾句，平素沒有什么心計，只是靠粗野來撐門面。今天這事，刁德福這一提醒，王寨倒來了心思：真要是一計，日后就是佳話。正在這時，花骨朵擁門風風火火地走進來：

    “你們快點走吧！今天客多，招待不過來，改天我專門安排哥幾個，??！”

    花骨朵邊說邊往起拽刁德福。刁德福故意嚷上了：

    “哎，花骨朵，你能發(fā)這筆橫財靠誰呀！在你這屁股還沒坐熱乎就攆我們走！這入洞房還沒上床就當了望門寡婦，你說冤不冤??！”

    花骨朵上前就是一巴掌說：

    “冤你個頭啊！快點走得了！”

    花骨朵生拉硬拽地將刁德福擁到門口。刁德?；仡^問：

    “哎，花骨朵，下回專門安排是咋個安排？”

    花骨朵又是重重一拳大罵：

    “摟著奶你！”

    花骨朵說完隨手用力將刁德福擁出門外。又拽王寨，三個人被攆出門口。王寨一轉(zhuǎn)身又回到屋里，站在花骨朵跟前想問什么話沒出口，轉(zhuǎn)著手里的玉石球，呆了半天轉(zhuǎn)身又出去，站在門口回頭看著花骨朵?；ü嵌湫睦锩靼淄跽菐赘c子里裝的啥？上前給了王寨一拳，擁出門外關(guān)上屋門，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這時，有人敲后窗戶?；ü嵌渲棺⌒β晛淼酱扒耙豢?，刁德福站在外面手不停地比劃?；ü嵌浯蜷_窗戶。刁德福急不可待地伸進腦袋問：

    “花骨朵，你剛才說我鉆你被窩，我咋不記得了！這是啥時候的事??？是不是你真想我了？還是……”

    花骨朵給了刁德福一巴掌：

    “看你那熊樣！你傻吧？”

    花骨朵一下關(guān)上窗戶，隔著玻璃給了刁德福一個飛吻“哈哈”大笑著說：

    “哎呀，啥事都不敢想，一想就成。兩天，純利幾萬塊呀！”

    鄉(xiāng)間公路上，一輛轎車在顛簸不平的鄉(xiāng)級公路上行駛。

    轎車內(nèi)，后座上裴正看著手機，搖搖頭奇怪地笑了：

    “這個林若平，問什么時候回去？說話莫明其妙。”往后一倚又說，“谷江，你說有可能的話……”這才發(fā)現(xiàn)身邊坐著的谷江望著車窗外沒聽到，直起身子提高嗓音問，“谷江，看什么呢？哎，谷江，你說江書記他這是怎么了？盯住咱們鄉(xiāng)不下眼珠了！鄉(xiāng)鎮(zhèn)改革，和諧社會，平安建設(shè)，農(nóng)業(yè)生態(tài)等園區(qū)試驗咋就全壓在咱們鄉(xiāng)了呢？古陽山鄉(xiāng)是那試驗田??！真搞不懂?！?br/>
    谷江這才轉(zhuǎn)過身，黑黝的方臉上充斥著東北漢子的豪放氣質(zhì)，寬厚的濃眉下壓著雙有神的大眼睛，回目裴正時，眼神中充斥著一些傲氣，又把頭扭向車窗外說：

    “裴書記，這沒啥搞不懂的，三農(nóng)工作歷來是黨中央十分重視的焦點，也是改革開放三十年后的大環(huán)境，和諧社會與平安建設(shè)是發(fā)展趨勢，鄉(xiāng)鎮(zhèn)改革又是中國建設(shè)小康社會的必由之路，當回試驗田有什么不好！”

    裴正滿頭烏發(fā)背向兩邊，平素最關(guān)愛的就是他的尊容和外觀形象，習慣的手不停地向后捋動他的烏發(fā)。聽谷江這么一說，歪頭向谷江投來不解地目光，臉色卻變得有些嚴肅。谷江見半天沒回話，收回身瞥眼裴正說：

    “裴書記，沒聽江書記介紹嗎！咱們鄉(xiāng)在全省可是倒數(shù)第一的落后鄉(xiāng)，再不拿出點拼勁，再不使點真勁，真的是愧對信任我們的百姓??！”（谷江話語間有些激動，看一眼裴正語調(diào)平緩了一下又說。）“裴書記，咱們的工作意見江書記點了頭，下步實施還要靠裴書記把關(guān)定向多指教。特別是我從村里剛到鄉(xiāng)里，真怕那腳走偏了！我這人吃苦受累不在乎，想問題全靠勤能補拙，可我的軟肋就是很少朝兩邊看，太直性，換句話說就是最不善于處理人際關(guān)系，肚子里的腸子沒彎。裴書記，我可聽說在機關(guān)工作處理不好人際關(guān)系是大忌，搞得不好栽了跟頭還找不到哪是坑?！?br/>
    裴正聽到這句話捋了下頭發(fā)，嚴肅面容不自然的松了松說話了：

    “谷江，這話上線。俗語說得好，讓年輕人在荊棘野地里留點傷痕，有益于健康。充你剛才這虛心精神，有可能的話我就說幾句。鄉(xiāng)政府工作改革意見上報給江書記，那只是表面文章，具體實施咱們還得看菜吃飯，量體載衣。在古陽山鄉(xiāng)這么多年我是深有感受??！別看是在偏遠山區(qū)，山高皇帝并不遠，既是藏龍臥虎之寶地，也是釜底游魚之險地。說實在話，我很佩服你們年輕人的血氣方剛，天地都不怕的那股子闖勁，別的不說，就說你這份改革方案，我的確吃驚不小。”（有意觀察下谷江臉色又說。）那農(nóng)業(yè)園區(qū)，八字不見撇就敢下軍令狀，別說兩年，就是八年你能在古陽山建成我就服你。就你這膽量我不敢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至少也是初出茅廬……是不是還嫩了點呀！”

    谷江微微一笑說：

    “裴書記，你別說，我這人還真就這么點優(yōu)點，有時候我自己也感到驕傲。敢冒風險，就好象是風險把我養(yǎng)大的，從小到大風險就沒離開過我。古人說：無畏才能無悔。是??！人在年輕時只有無畏，到老了才能無悔。人呀有時也得懂得欣賞自己，欣賞的過程也是增添自信和勇氣的過程……”

    裴正聽著谷江的話很是反感，皺著眉頭想反駁最后終于下了決心打斷了谷江的話：

    “谷江，有可能的話就聽我說幾句。鄉(xiāng)政府一百多號人，管正副鄉(xiāng)長級就十二，三人，你敢冒風險，這不等于在嗆他們的肺管子嗎！他們能不罵娘嗎！谷江??！俗話說，未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呀！給自己留半步?jīng)]錯，?。」冉?，哪個風險沒有代價？?。　?br/>
    裴正介事地瞭眼谷江，自然地捋了幾下頭發(fā)，兩眼搭在谷江臉上，觀測其話后的效果。谷江卻輕聲一笑把頭扭向車窗外說：

    “裴書記，那你說我該怎么辦？”轉(zhuǎn)回身又說，“鄉(xiāng)百姓把我給選上，讓我當鄉(xiāng)長，盼著我給他們領(lǐng)路過上好日子，我總不能當上鄉(xiāng)長就完事大吉吧！總得干點實事吧！投宿看天！投宿看天可不是我的性格。這么多年，黨對農(nóng)村的重視有目共睹，可咱們這些鄉(xiāng)鎮(zhèn)級農(nóng)村干部都是怎么干的？有幾個是把家建在農(nóng)村，把心撲在農(nóng)業(yè)上，把感情用到農(nóng)民身上的？有這么多過渡心能干好工作嗎？中國是農(nóng)業(yè)大國，鄉(xiāng)鎮(zhèn)再不進行改革，新農(nóng)村建設(shè)那就是一句空話，實現(xiàn)小康也是枉然?！?br/>
    谷江正眼投向裴正。裴正一臉嚴肅又無言以對，看眼谷江急躁地捋著頭發(fā)，兩個人都顯得很尷尬。

    鄉(xiāng)村山路，山路延伸爬向山坡。小男孩手里拿著根木棍瘸拐著走上來，嘴里還在嘟嚷。

    “你才是女瘋子呢！我媽不是，我媽就不是！”小男孩站在山坡上回身大喊，“你才是女瘋子！我媽不是！”

    氣憤的將木棍扔向空中，木棍正碰在自己膝蓋上，疼得“哎喲”一聲叫出來，捂著膝蓋慢慢撩起褲腿，膝蓋上掉了好大一塊皮，露出血色。一條大狼狗出現(xiàn)在眼前，小男孩蹲身撫摸著大狼狗。

    山坡后，藏著兩個小孩。稍大點是個小女孩，一身男孩子裝扮，看上去就是淘氣相。身后一個胖男孩湊上前，小聲說：

    “來了，姜朝他回來了！”

    小女孩“嘻嘻”一笑，露出兩顆白白的小虎牙低聲說：

    “別出聲?！甭ь^看見小男孩空手走過來，小嘴立刻撅起來，“姜朝，他果然沒偷回來。”

    氣憤的將手里的一把野花給扔了。身邊胖男孩愣了，小聲問：

    “三秋紅，你咋把它扔了？你不是說，要學電視上美女敬英雄，獻給姜朝嗎？還說這就是愛情?！?br/>
    三秋紅一腳踹向胖男孩：

    “你知道個屁！南虎，一會姜朝上來，你給我狠狠地揍他，你揍他越狠，我就越解氣，我越解氣也就越愛你。往后我把愛情給你，你要多少，我就給你多少，一點也不給姜朝，饞死他。”

    南虎聽了一愣，不解地問：

    “你愛我！真的？那你就先給我一背兜愛情咋樣？”南虎高興地摸起身邊一個木棍，不放心的回頭又問，“你不會騙我吧？咱倆得拉勾?！?br/>
    南虎說著把小手伸過來。三秋紅也伸出手，剛要拉勾又縮了回去：

    “我是三秋紅！說話一言九鼎。哎，南虎，你敢跟我討價還價！”看眼走近前的姜朝，命令的語氣小聲說，“南虎，快上！”

    兩眼瞪著南虎。南虎猶豫了一下還是爬出溝坡，舉著木棍向姜朝沖去，沖到姜朝跟前又停住了。姜朝被嚇了一跳，回頭看著南虎愣了問：

    “南虎！你干什么？想打我？”

    南虎舉著手中的木棍，回頭看看坡后又看看姜朝慢慢的放木棍，尷尬地笑了說：

    “姜朝，你回來了?！?br/>
    姜朝冷冷地問：

    “是秋葉讓你來打我的吧？”轉(zhuǎn)身沖山坡后大喊，“秋葉，你出來！藏在背后算什么三秋紅。秋葉，別人怕你，我不怕你，別人拿你當三秋紅，我不會，永遠不會！”

    秋葉從坡后爬起身，兩手叉腰站在坡上：

    “姜朝，你喊誰呢？我可是等你大半天了，事沒辦成還敢沖我喊？南虎，給我上！”

    南虎沒動。秋葉在一旁大喊：

    “南虎，上??！動手呀！”

    南虎跑到山坡上，來到秋葉身邊說：

    “三秋紅，我怕他。你看他眼睛都紅了，我不是他的對手，你那愛情我不要了，你還是給姜朝吧！”

    秋葉給了南虎一腳大喊：

    “南虎，今天你要是不把姜朝打趴下，以后你的事少找我。今天，你要是把姜朝打趴下，我發(fā)獎金一百，咋樣？”

    南虎一聽樂了，把小手一伸：

    “現(xiàn)掏，三秋紅，你今天真要是掏一百塊錢，我肯定把姜朝打趴下?！被仡^又沖姜朝喊，“告訴你姜朝，這一百塊錢我不會給你一半的！”

    秋葉急了，用力把南虎擁開：

    “你這個飯桶?！睔鉀_跑下山坡，上前對姜朝就是一拳，手一伸說，“姜朝，拿來！”

    姜朝一愣問：

    “拿啥？我又不該你……的……”

    姜朝說話顯然底氣不足，畏縮的看眼秋葉，低下頭。秋葉往前一湊又是一拳大喊：

    “姜朝，打賭拉勾來，氣球呢？”

    姜朝慢慢抬起頭：

    “都怪那個瘋丫頭，攪了賭。不是她大氣球早到手啦！”

    這時，山下小路上傳來歌聲：

    “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親愛的，你慢慢飛……”

    姜朝發(fā)現(xiàn)江雪從坡下面走上來，驚慌往后躲，一邊躲一邊說：

    “就是她，是她攪了咱們的賭。她，她還真敢追來。秋葉，我得藏起來，讓她看著就壞了。秋葉，千萬別說我??！”

    姜朝轉(zhuǎn)身慌忙朝坡后藏去。秋葉指著姑娘笑了說：

    “就她？你還怕她？姜朝，憑什么呀？”轉(zhuǎn)身姜朝不見了，“姜朝！姜朝！”

    江雪已經(jīng)走上坡來。秋葉兩手叉腰撅起小嘴橫在路中。南虎叉腰站在秋葉身后。江雪哼著小曲來到跟前，看見秋葉小架式抿嘴一笑問：

    “哎，小妹，這是干什么？打劫啊！”

    秋葉小臉緊繃大聲質(zhì)問：

    “是你攪了我們的賭？還我的大彩球！否則，休想過去?！?br/>
    江雪一愣又笑了：

    “嗬！人不大口氣不小，就你！就你們兩個？哈！奶牙還沒脫掉，你看我怕你們嗎？哎，你憑什么跟我要彩球呀？對了，我還沒問你，你是誰呀？叫什么名字呀？”

    南虎上前一步，扭動兩腿威武介紹說：

    “你問我叫什么？看你是個女的大號不敢說，怕嚇著你。她就是我們學校的老大，說出名來，也怕嚇壞你，她叫三秋紅，你聽說過嗎？我叫華南虎?！?br/>
    江雪一聽笑了：

    “三秋紅，你們這山頭夠厲害。”

    南虎上前一步：

    “別笑，嚴肅點，見了我們老大，還不快跪下?！?br/>
    江雪笑聲更大了：

    “跪下！三秋紅，你的規(guī)矩還不少，只可惜兵少了點。小小年紀就來這個，是不是電視劇看得太多了？人不大，怎么學起黑社會這一套？”

    南虎搶話說：

    “她爸就是我們白云嶺村的老大。啥叫黑社會？”

    秋葉繃著小臉自豪的大喊：

    “在我的地盤上少廢話，跪拜就免了，還我的大彩球。否則，讓你知道我三秋紅的厲害?！?br/>
    江雪見秋葉有模有樣的小架式，忍俊不禁，收住笑容說：

    “噢，不就是一個彩球嗎！你們要是把剛過來的那個小男孩叫什么名告訴我，再給我叫出來，我就給你們彩球，而且是要幾個給幾個?！?br/>
    江雪說著話四周張望，尋找小男孩蹤跡。秋葉大喊：

    “不信，不信，你是大人能騙人?！鞭D(zhuǎn)頭沖山坡大喊，“姜朝，藏好了！千萬別上當！”回頭沖姑娘作了個鬼臉，“咋樣？我們不會上你的當！”

    姜朝在坡后拍拍大狼狗，指了指坡上，又一聲口哨，大狼狗猛然竄了出去。

    江雪看見大狼狗突然竄出來，嚇得“哎呀！”一聲尖叫，慌忙躲閃，大狼狗跟著撲過去，江雪驚慌失措的朝前逃跑。只聽姜朝又一聲口哨，大狼狗立即轉(zhuǎn)回身，蹲在秋葉身旁，兩眼卻看著坡后。

    秋葉看著江雪落荒而逃，站在坡頂天真地大笑起來：

    “看把她嚇得！屁滾尿流，牙都丟了吧！”

    白云嶺村，偏僻山溝里，溝岸坡坎上居住著散落白云嶺村戶，那就是白云嶺村。放眼望去，山坡上草枯葉黃，零片松樹帶來唯一的綠色。

    一輛大卡車，沿著彎曲的山路向村莊行駛過來。在村中揚起一股煙塵，向村外駛?cè)?。一陣破鑼聲突然響起，“當，當，當”。一片菜地，一婦女蓬頭垢面衣衫藍縷，手持破鑼猛敲，在地里瘋顛奔跑大喊：

    “座山雕下山了！座山雕下山了！”

    菜地被車轍碾壓得亂七八糟，菜地新碾壓出來土路中插著一粗木棍，掛著件白色舊襯衫，上面寫著歪歪斜斜幾個大字：是田不是路！婦女敲著破鑼來到木棍前，抱著木棍小聲地訴說：

    “姜江水，座山雕下山了！姜江水，座山雕下山了！”

    婦女繞著木棍敲鑼大喊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