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股鮮血匯成細(xì)流,從黑色的皮毛下流出,它順著祭神臺柔和的光華像慢慢探索迷宮一樣,不急不緩地落入祭神臺下的陣眼中。每落入一滴祭品的血,啟策耳邊那心跳般的聲音就要響一下。
月刀扎在黑貓心口的皮毛里,透明的刀柄游移著光華,月光的魔力顯露無遺,它美的婉轉(zhuǎn)謙遜,卻又?jǐn)z人心魄。
啟策的手掌在魔法的驅(qū)使下抬起,緩緩伸向那刀柄。他冷靜的看著自己手掌周圍隱隱流動的魔法光輝,與那月刀的魔力何其相似。如果意志不堅定,此刻他所做的一切,都會是遵從本心,發(fā)自內(nèi)心的成為傀儡。
但或許,伊恩的實力再強一些,就算再怎么意志堅定的人,恐怕也無法逃脫它的控制??墒菃⒉卟煌皇侨?,只是一把刀。充滿了殺氣,而又為了自身的目的凝煉一切的情緒。如同月華之下刺入冷硬巨石的長刀,等待著蘇醒的那一瞬間。
當(dāng)啟策的手掌觸碰到那把月刀,他聽到了伊恩的低笑,而黑貓沒有掙扎,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情緒的變化。它只是蜷縮在那里,維持虛弱的生命,只有一雙漆黑如夜色下深潭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啟策沒有分神去猜測,黑貓是否誤會自己真的要刺穿它的心臟,現(xiàn)在也不是解釋什么的時候。不如說它竟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才叫啟策奇怪。不知道這只貓在想什么,啟策只是在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感覺到自己先前的猜測是正確的。
這把刀,只能用這股力量操縱。之前他曾疑惑,為什么伊恩要執(zhí)著這種魔法。隨后他猜到,恐怕這把由月光魔力凝結(jié)出的月刀,只有這魔法才能觸碰它的實體。
不是虛無的魔法,就是被魔法操控的傀儡。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里流動著這股力量,此刻正以手掌為接點,與月刀的刀柄融合。
“刺穿……它的心臟……”伊恩失去大部分的力氣,如果他在胸膛出現(xiàn)窟窿的時候,立刻用先前補充的魔力去治愈傷口,還不一定會這么快奔向死亡。那可是月神石系最強的治愈魔石,水鏡石連魔力經(jīng)絡(luò)的破裂都能及時救回,足以見威力有多大。
塞維亞拉大陸之上,月神石系魔法石,與擁有純粹月光魔力的魔法師一樣,不斷變得稀少。后者已經(jīng)鮮為人知,就連擁有者自己都不一定清楚,而月神石卻一直赫赫有名。而這樣的寶石,就算放到王族顯貴,領(lǐng)主富豪的寶庫里,都是稀有的絕品。但對伊恩來說,卻也沒有珍貴到那種地步,原因無他,他們是月神的信徒。
月神教,當(dāng)然是塞維亞拉之上擁有最多月神石的神殿教廷。不過,千年以后,所存卻也沒有到達(dá)隨意揮霍的地步。伊恩這次出來尋找祭品,主教賜予他3顆水鏡石,加上他自身的高階魔法師實力,足夠應(yīng)付了。
誰能想到,這祭品會是剛剛重生復(fù)活的神兵專誅呢?別說想不到,就連現(xiàn)在死到臨頭,陷入滿腔怨恨與崇神狂亂里的伊恩,也根本沒搞清楚這個惡徒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只是想要親眼見證這一幕,地獄惡魔在神術(shù)操縱之下,匍匐在神的祭臺上,親手為神獻(xiàn)上祭品。爾后……神會解決這一切……
他深信不疑,以至于爆發(fā)出了垂死的高笑。
“傻x……”啟策冷淡地吐出兩個字,他感覺很久沒有用自己的語言罵人了。
罵完他突然低下頭,對上黑貓安靜的視線,想都不想冒出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來:“不許學(xué)臟話?!?br/>
氣若游絲的黑貓:“……”
倒不是啟策愿意在這里拖時間,只是伊恩現(xiàn)在魔力漸漸跟不上來,好半天才操縱他進(jìn)行下一步。啟策感覺到那股力量涌到了他的手上,隨后,一道巨大的牽引力,像磁鐵那樣吸引著他向著黑貓的心臟捅去――
殘月高懸,夜幕如水,寒意襲人,眾敵之圍,祭臺其上,月刀在手――
這一幕突然在他的視線里出現(xiàn)了強烈的重合,某種直沖記憶之門,追尋古舊夢境的即視感,涌上心頭。但他沒法遲疑哪怕一秒,順著這股即視感和心中強烈的念頭,殺氣一瞬涌出,與手掌上的力量猛烈搏斗起來。
啟策只覺得自己在拔開一個超強吸力的磁鐵,他還有這個力量,還有這個念頭,說明伊恩的力量已經(jīng)無法更進(jìn)一步的控制他了!強弩之末?不,只是個半成品的魔法罷了!
急沖的殺氣像一股旋風(fēng),圍繞著他的手腕形成了一場風(fēng)暴,那股引力還在一點點扎入黑貓的心臟,兩股力量的交鋒,并未加重黑貓的傷勢。它離戰(zhàn)場如此之近,卻像個徹底的旁觀者。啟策也沒辦法讓它自救,他很清楚,這只貓在剛才將自救的力量用到了他的身上。
“蠢貓!”他忍不住大喝一聲,隨著這個罵聲,那把月刀被他牢牢掌握在了手中,他抓住了優(yōu)勢――手指上全是黑貓的鮮血。他皺了皺眉,仿佛獲得了無窮的力量,猛然一拽!
月刀在半空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血流順著刀刃的孤獨,灑向夜空,降下緋紅的細(xì)雨……沐浴著這血雨的人,眼神似狂刀出鞘,手腕處皮肉綻開,筋骨幾乎斷裂,接觸空氣的屬于他自己血液,轉(zhuǎn)瞬化為紅褐色的斑斑銹跡,簌簌而落。
“不……不可能……”伊恩噴出一口鮮血,他感覺到,月汐神引正在消散。他沒法再控制那個人,黑貓的心臟也沒有被捅穿――就算它傷勢重,不一定能活下來,可是,這個祭神儀式還算成功了嗎?
伊恩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犯下的錯誤,他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理智消失。
“不……不……不!”他掙扎著爬向祭神臺,去看那陣眼……
啟策卻沒空管這些。現(xiàn)在他斷了一只手掌,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復(fù),這是他進(jìn)入格雷山林里受過最重的傷。如果不是異于常人的肉體,恐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寸步難行。低于常人數(shù)倍的痛覺讓他不至于被重傷拖累,他現(xiàn)在就怕黑貓撐不住。這家伙還是只貓呢!
伊恩已經(jīng)活不了多久,現(xiàn)在得趕緊帶著黑貓出山林。至于莫夏佐的遺跡,等救活了這只貓,他們有的是時間去找。
啟策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住黑貓,看著那傷口猙獰的模樣,好在血流終止了向祭神臺獻(xiàn)祭。他在心中冒出了一絲懊悔,怎么自己就不會點穴止血這等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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