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xué)校，桑吉問多布杰老師：“為什么縣城的電視里有那么好的頻道？”

    多布杰老師說：“你的問題太多了！你只有好好讀書，考到那些大地方去，就沒有這些問題了！”

    桑吉知道，多布杰老師說的是對的。

    馬上要小升初了，他也不問百科全書的事了，一門心思按老師的布置認(rèn)真復(fù)習(xí)。

    然后，考試。

    然后，什么也不干，等待考試的結(jié)果和錄取通知。

    這期間，被省里老大家的司機(jī)賣到回收店的那只桑吉的蟲草，被一戶普通人家買去了。他們一共從那個小店買去了二十根蟲草。價格是五十塊一只。這家的老人被醫(yī)院宣布已無藥可救。他們把老人接回家里，請了中醫(yī)來看。中醫(yī)的意見是提氣。提氣的藥都是很貴的，人參和蟲草。這家人就買了二十根蟲草，每次兩根，燉在湯里，給老人提氣。桑吉的那一只，燉成了第八碗湯。那碗湯，老人沒有喝完。他頭一歪，嘴半張著，湯卻慢慢從嘴角淌下來，順著脖子流到了胸脯上。

    這個桑吉不知道。

    那時，他回到家里等通知。有一天，他突然要父親帶他上山去。他想看看真正長成了一株草的蟲草是什么樣子。

    父親笑了：“我只知道挖蟲草時蟲草的樣子，我想沒有人知道長成草的蟲草是什么樣子！”

    桑吉不相信，但他問遍了全村的人，真的沒有人認(rèn)得出長成草的蟲草是什么樣子。

    桑吉想，明年蟲草季，他要留下一株蟲草，做一個鮮明的記號，隔一段時間就去看一眼，這樣，自然就知道蟲草后來長成什么樣子了。他就帶著這么一個想法回學(xué)校去了。

    考試成績下來了。

    桑吉考出了這所學(xué)校辦學(xué)以來的最好成績，被自治州的重點中學(xué)錄取了。

    姐姐寄來了一張漂亮的明信片，預(yù)祝他高中時可以考到省城的中學(xué)。

    后來，是畢業(yè)典禮。

    父親穿著干凈的白襯衣，牽著馬來接他。

    桑吉去多布杰老師和娜姆老師那里告辭，還帶上了父親帶來的新鮮乳酪。

    多布杰老師把那包用新鮮的橐吾葉包裹著的乳酪塞到他手上：“作為這個學(xué)校最好的學(xué)生，你該去看看校長。他會高興的?！?br/>
    桑吉有點不情愿，但他還是去了校長家。

    見到他，校長真的很高興，拍著他的腦袋說：“有出息，有出息。我來這個地方還是個剛從市師范學(xué)校畢業(yè)的年輕人，現(xiàn)在老了，要退休了。你考得這么好，我很高興，很高興?！?br/>
    桑吉被感動了，把乳酪放在校長面前的茶幾上，認(rèn)認(rèn)真真地對校長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來的時候，看到校長家里屋的床上，他那患哮喘的妻子倚在床邊，看著他們的孫子高高興興坐在床上，面前攤著一本百科全書。那孩子正伸手把一張紙從書上撕下來。孩子舉起手中帶著畫片的紙，高興地?fù)u晃。

    桑吉轉(zhuǎn)身跑出了房間。

    多布杰老師對桑吉說：“你要原諒他?！?br/>
    桑吉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原諒校長。

    直到新學(xué)期開始，桑吉踏進(jìn)學(xué)校的圖書室。他說：“我要借一套百科全書?！?br/>
    圖書管理員告訴他：“百科全書是工具書，不外借，但可以就在圖書室查閱?！?br/>
    桑吉便在桌子前坐下來，等人把那厚重的書本放在他面前。

    走出圖書館時，他說：“我明天還要來?！?br/>
    晚上，他從學(xué)校的計算機(jī)房給多布杰老師發(fā)了一封電子郵件。他在信里說：“我想念你。還有，我原諒校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