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楚靖軒淡淡的掃了眾人一眼,上書房鴉雀無聲,一陣春風(fēng)穿窗而過,吹起書頁沙沙作響。慕云夕看到幾個年紀(jì)輕的孩子緊張的臉都白了。
“慕云夕拜見王爺?!蹦皆葡p聲道,拱手、彎腰,再抬頭,楚靖軒冷冷的眼已經(jīng)落在她的臉上。
“你能教什么?”平平的語氣,沒有一分情緒,話中的盛氣卻讓人心中平白多了幾分壓抑。
“快樂”慕云夕道,聲音清朗,吐字清晰,神情眉宇之中不見半分瑟縮。攝政王楚靖軒,她并不陌生,她承認(rèn),對于楚靖軒的出現(xiàn),她有那么片刻的畏懼,不過也僅僅是片刻而已。她是容若推薦的人,自然不能給容若丟臉。
楚靖軒顯然沒有料到慕云夕會這樣回答。他本不樂意自己的一對雙生子來這上書房,卻拗不過府中執(zhí)拗的她,勉強在下朝之后,親自帶他們過來。
“這種話你也能大言不慚的說出口,是讓本王說你無知愚蠢呢,還是說你勇氣可嘉?!背杠幚湫?。剛剛因眼前之人的從容淡定而升起的一點點好感消失殆盡。
“不知王爺希望云夕教什么?韜略、治國?還是文治武功?云夕不才,總是想,人生一世,不論是追求權(quán)力,還是富貴,不過是圖一心之樂而已。若是不快樂,權(quán)力富貴不如若糞土一般,讓人白白在這世上遭了一樁罪,受了一世輪回?!蹦皆葡p笑,緩緩說道。
她昨晚折騰到半夜方才入睡,直到走進(jìn)這上書房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教這些王爺世子什么東西。文韜武略,她并不精通,心計謀略,她也不擅長。能教韓楓,是因為將軍府并沒有要求教授內(nèi)容,那些東西實在不適合莊嚴(yán)肅穆的皇宮。然后在踏進(jìn)上書房那一刻,在看到那一群暮靄沉沉的少年郎之后,她突然升起這個想法。這座皇城下的貴族子弟,比起現(xiàn)代人而言,或許生活的更好,或許更加用功努力,但是他們的人生歷程,恰恰卻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看著楚靖軒眸中的戾氣漸漸消散,慕云夕接著說道,“況且,云夕想,文韜武略、治國安邦這些東西,跟在身居高位的父兄身旁,只怕不用人來教,耳染目濡了這么些年,只怕也學(xué)的七七八八的了。王爺,您說是嗎?”
楚靖軒不語,靜靜的看著慕云夕,眸光雖不凌厲,卻讓人不能忽視。慕云夕淡定的迎著他沉若深淵的墨眸,雖說了這么多話,眸中卻輕輕淺淺的,沒有半分自得。眸光對視,楚靖軒依然是面無表情。
“父王,雅彥愿意在上書房聽課?!本驮谀皆葡Ω杏X有點裝不下去的時候,楚靖軒牽著的小男孩突然朗聲的說道,童稚的聲音堅定,明明是個小孩,語氣卻自信威儀。
慕云夕順勢低頭淺笑的看了他一眼,卻見他目光清冷,看慕云夕的眼神甚至有幾分洞悉人心的犀利。
哎,真不可愛,慕云夕心里哀嘆,不過仰視酸了的脖子總算得到解救,對這叫做雅彥的小鬼的印象也好了幾分。
楚靖軒側(cè)頭看他,面色卻溫柔慈愛,哪里有剛才半分的冰冷。
“父王,雅玉也想聽課?!背杠帒阎械耐尥夼ゎ^,眼巴巴的看著楚靖軒,奶聲奶氣的說道。黑眸晶亮如星辰,粉紅的唇,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楚靖軒點點頭,眼神柔和的能掐出水來。
叫做雅玉的孩子立刻歡樂起來,若不是被楚靖軒抱的緊緊的,估計都能手舞足蹈了。
收回視線,楚靖軒冷冷的看了眼慕云夕,像上書房最前排的位置走去。慕云夕摸了摸鼻子,退讓到一邊。最前排的位置在楚靖軒出現(xiàn)之前就已經(jīng)被空了出來,楚靖軒勾下身,小心翼翼的先把懷中的放到里面,退一步,楚雅彥走了進(jìn)去,坐在楚雅玉身邊。
“下學(xué)了就回家,馬車停在宮門外,不要讓你們娘親擔(dān)心。若是不愛聽,就早點回去?!背杠庉p輕摸了摸兩個兒子的頭說道。低沉溫潤的嗓音,語氣中自然流露的寵溺,這哪里是朝堂之上的權(quán)臣,分明就是一個慈祥父親。
“父王放心,雅玉下學(xué)了就帶弟弟回家,不會亂跑的?!背庞駬P起一張?zhí)煺娴哪?,脆生生的道。慕云夕一怔,難不成這個看起來幼稚可愛的小正太才是哥哥。
他身邊的楚雅彥卻不說話,臉上甚至沒有一個表情。
看樣子,即便是哥哥,有這么一個氣場強大的弟弟,哥哥的稱呼也是浮云啊。慕云夕突然響起容若和弱美人,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確定,他們是一對雙生子,倒是和這對雙生子有幾分相像,弱美人善良溫和,容若卻冷漠腹黑。正想的出神,卻感覺到一道充滿殺氣的目光直直的射來,一抬頭,就看到楚靖軒昂藏七尺的身軀挺立,墨眸如劍,冰寒凌厲,適才臉上的溫柔表情已消失殆盡,甚至還帶了幾分地獄修羅的森冷,讓人渾身發(fā)寒。
“本王好好的將他們送進(jìn)來,你就要保證他們完好無損的回去,若是除了半分紕漏,本王定那你是問?!北:偷畲笱缒翘?,他就得了消息,當(dāng)時就覺得楚容若絕不是一時興起,今日一見,這慕云夕果然有幾分古怪。
“王爺說笑么,這里是上書房,又不是打戰(zhàn)場?!蹦皆葡剡^神來,淺笑道。這男人愛子心切,雖然凌厲霸氣,但也是出身高貴的緣故。這種男人雖有君臨天下的氣勢,卻又有慈父賢夫的情懷,看他對稚子的疼愛,言語中對妻子的疼愛,這不是一個君王該有的兒女情長。單看楚靖軒今日的舉動,慕云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當(dāng)年為了一個皇位對容若苦苦相逼。
楚靖軒只是冷冷的掃了她一眼,轉(zhuǎn)身而去。
楚靖軒一走,上書房的冷空氣頓時消散。但是因為攝政王世子的加入,上書房比起她剛她進(jìn)來的時候,還是多了幾分拘束。第一排原本有八個位置,現(xiàn)在除了楚雅彥和楚雅玉,其余的人都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連第二排也只是另一頭做了年紀(jì)大一點的孩子。楚雅玉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不時對周圍的人露出善意純真的微笑,卻沒有一個人回應(yīng),眼珠子轉(zhuǎn)了一圈,只得失望而返,看了一眼身邊的兄弟,后者卻是絲毫不受外界影響,一板一眼的擺弄書本,順便幫他也整理了一番。精致的小臉一下子皺成了小包子,苦成一團(tuán)。
“大家來前面坐,這邊還有幾個位置?!蹦皆葡φ驹诤竺娴膸讉€人指了指楚雅玉周邊的空位,幾個人你看我我望你,卻是一致一步都不挪動,看楚雅玉兩兄弟的眼神明顯有幾分畏懼。慕云夕再叫,孩子們臉上都有了些為難和尷尬,正欲問一下,卻瞥見韓楓緊皺的眉和虎眸中的幾分擔(dān)憂,那眼神分明就是要自己不要再說了。
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不過就是兩個小孩子么,至于怕成這樣嗎?轉(zhuǎn)念又一想,這里的孩子從小就是金枝玉葉,但比起攝政王的世子,不論是身份還是血統(tǒng),還是差了一大截,若是做他們二人身邊,沒有分歧還好,一旦有了矛盾,吃虧的肯定是他們,看楚靖軒對兒子的疼愛程度。弄不好,還會連累父兄,即便相處的好,都是心高氣傲的孩子,誰愿意跟在別人屁股后面轉(zhuǎn)悠呢。
哎,小小年紀(jì),肚子里的腸子倒是一彎一彎的。慕云夕也不知是進(jìn)門后第幾次嘆息,想通后,也就不再糾結(jié)這些事,直接上課。
因為聽了她和楚靖軒之前的對話,在她宣布上課之后,她發(fā)現(xiàn)那些老氣橫秋的學(xué)生們眼底竟然有幾分興奮和期待。
昨晚因為沒想好教授什么,所以直接睡了過去,什么也沒準(zhǔn)備,今天臨時起義,就直接講了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的童話故事,本來想從《海的女兒》講起的,但想了想,這里面大部分小孩未滿十歲,這些情啊愛啊的,小破孩們也不懂,《賣火柴的小女孩》就不一樣了,讓這些每天錦衣玉食的小少爺們在聽故事的同時也體會一下民生疾苦,一舉兩得。
結(jié)果,故事講完了,這些小家伙們也聽得比較入迷,尤其是坐在第一排的楚雅玉,當(dāng)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小正太啊,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濕漉漉的,看的她小心肝顫顫的,那個一直面無表情的楚雅彥竟也一臉沉重,小嘴抿的更緊??墒蔷o接著,各種問題就來了。
“夫子,什么是火柴?是點燃了的柴火棒嗎?”
“夫子,女子也能上街售賣東西嗎,這不是有違婦德?”
“夫子,她為何不燒柴取暖?”
“既然沒有人買火柴,她為何不改日再賣呢?”
“夫子,我大夏國若是能制作火柴,那不是行軍打仗到嚴(yán)寒之地也不怕了?”
……
看著此起彼伏的提問,慕云夕頓時覺得頭都大了,他們就不能可愛一點嗎?這都是些什么爛七八糟的問題。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