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雨天濕滑,道路泥濘,馬車行走在青石板路鋪就的山道上,因著路滑山陡,速度慢慢降下來。(鳳舞文學網)約莫臨近正午,阮家姐妹終于到達大昭寺。
丫鬟們撐著傘候在馬車前,掀開車門,等琳瑯她們露出頭就立刻伸過傘給主子擋雨。
阮琳珠說話算話,將秀月留在府里看家,帶的是另一個貼身丫鬟路兒。阮琳珠抓著丫鬟的手臂跳下馬車,方嬤嬤后背微駝,邁著慢騰騰的腳步走過來,阮琳珠連忙問道:“廂房在哪里,快帶我去?!?br/>
四姑娘喜歡賞雨,但討厭淋雨。
方嬤嬤在出門之前就打發(fā)了家丁提早來寺院安排住宿,守門的小和尚見客人來了,連忙迎上前給人帶路。
雨簾如霧,遮住探尋的眼。琳瑯帶著帷帽,白色半透明的面紗長長垂在身前腦后,本就視物朦朧,如今又有雨霧的遮掩,琳瑯雙目平視前方,卻是迷迷糊糊,只看得清眼前的景象。
管食宿的大和尚安排的是上次阮琳玢來這里住的院子,東西兩面,兩姐妹各占一面。
琳瑯進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換掉濕鞋,接著又換了套干凈舒適的素色棉布衣裳,她走到窗邊開窗透氣,和對面屋子的阮琳珠撞個正著。阮琳珠剛剛開了個窗查看環(huán)境,不期和琳瑯視線相遇,阮琳珠吐了個舌頭作鬼臉,很快關上窗戶。
琳瑯用欄桿抵著窗框,半敞著窗戶,她讓丫鬟將桌子拖到窗前,一邊聽雨聲,一邊吃素食點心。
早晨都沒顧得上用膳就被打包上車了,琳瑯在車里的時候就已經饑腸轆轆了。寺里的食材很清淡,清蒸豆腐,齋燒餅,素燒三絲,素齋包,素面,還有每餐必備的饅頭。素是素了點,但勝在廚子手藝佳,偶爾吃一次,味道還不錯,清新爽口。
琳瑯填飽了肚子,又小憩了一會,方嬤嬤便派人來叫了。方嬤嬤請了幾位高僧給已故老太爺重做了場法事,琳瑯姐妹均要到場,兩姐妹共同為祖父求了尊功德佛,日夜以香火供之。做完法事,姐妹倆又到佛前虔心念了百遍往生咒,這樣折騰下來,等姐妹倆從佛殿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重體力勞動過后,兩姐妹的肚子再次餓得咕咕響,腹部傳來的不協(xié)調聲響此起彼伏,姐妹倆面面相覷,尷尬的相視而笑。
阮琳珠挽住琳瑯胳膊,笑嘻嘻道:“三姐姐,晚上我們一起用膳?!?br/>
四小姐都發(fā)話了,琳瑯能如何,自然是熱烈歡迎。
然而,四小姐今天格外聒噪,嘰嘰喳喳小麻雀似的,連吃個飯也不放過琳瑯。琳瑯埋頭苦吃面條,時而點一下頭表示應和,煩惱得真想把面前盤子里的饅頭塞到阮琳珠嘴里,徹底杜絕吵人安寧的麻雀聲。
“三姐姐!”阮琳珠叫的可甜了,圓溜溜的眼珠子轱轆轱轆轉個沒完,一看就是起了小心思,拉琳瑯入伙。
琳瑯聽到阮琳珠的聲音都覺得膩歪。
不對勁,肯定是打歪主意了。
阮琳珠肚子里幾條蛔蟲,琳瑯猜不中全部,但至少能猜到一半。
真惡心。
想到蛔蟲,琳瑯不自覺哆嗦了一下。
祖父托夢四妹妹,這事聽起來就有點玄乎。祖母是關心則亂,寧可信其有,病急亂投醫(yī)罷了。琳瑯怨的是本來和她無關,祖母一句話,她也跟著搭進來了。
“三姐姐,三姐姐,三姐姐――”
若非阮琳珠有所圖謀,琳瑯真的快要被她感動了。她這一天的喊的三姐姐,比之前的十幾年都要多。
琳瑯慢吞吞咽下最后一根面條,擦了擦嘴角,慢悠悠道:“四妹妹,我沒有耳背,你不用反復喚我?!?br/>
琳珠叫丫鬟們撤了餐食,只留姐妹倆在屋里。阮琳珠湊到琳瑯身旁,搭著她的肩膀,笑瞇瞇道:“三姐姐,明天早晨祈完福以后,你帶著方嬤嬤到后山逛逛吧。你看現在雨停了,到明天應該是個大晴天??丈叫掠旰?,天氣晚來秋,我聽說后山的景色很新鮮很清爽,難得出來一趟,若是游上一游,聞他一聞,保準十年少?!?br/>
阮琳珠可著勁兒勸說琳瑯,琳瑯始終面帶微笑傾聽,阮琳珠講完,她故作感興趣道:“好啊,后山景致好,四妹妹如此喜歡,那我們就一起出外賞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搬起石頭砸到腳了,阮琳珠看琳瑯的眼色微變。
是她忽悠人的本事退步了,還是三姐姐腦子好使了,她說了那么多,不僅沒起作用,反而被三姐姐套進去了。
“哎呀,我就不去了。我這人容易累,你又不是不知道,念完百遍往生咒,早就呵欠連天腳盤酸軟了,哪有心情賞景。”
阮琳珠把話圓回來,琳瑯接著圓過去。
“原來四妹妹和我一樣?!?br/>
琳瑯感慨嘆道:“我這身子也沒用,佛前跪了一個時辰,膝蓋到現在都是麻的。明天跪完一個時辰,好怕直不起腿,直接被人抬回去了。我們這三天都要給祖父祈福,還是呆在屋里保存體力,先把正事做了要緊?!?br/>
“怎么和你說不通呢。”阮琳珠急了,放開琳瑯肩膀,霍地站起來,那心急火燎的樣子,就差原地跳腳了。
“要不我把方嬤嬤叫來,和她商量一下,先逛后山再到佛殿?!绷宅樅眯慕ㄗh,靜待四妹妹反應。
不出所料,阮琳珠連連擺手,急道:“不必,不必,別跟方嬤嬤說,你覺得累,那就算了?!?br/>
方嬤嬤是老狐貍,驚動了她,自己的計劃就泡湯了。阮琳珠沖琳瑯呵呵笑,軟著嗓子道:“三姐姐既然累了,那就早些休息,明兒見?!?br/>
山里條件有限,大鍋燒水沐浴比較麻煩。丫鬟燒好熱水,琳瑯洗了頭面泡了手腳,簡單洗漱過后就上床歇下了。
剛躺下的時候,琳瑯尚在琢磨。
四妹妹究竟想要作甚。
莫名其妙做了個夢,沒頭沒腦說要為祖父求福,外人看來,她是孝心可嘉。但以琳瑯對她的了解,結合她這段時間的異常,以及私底下那點難以啟齒的初開情竇,她總覺得來寺廟只是個幌子,方便四妹妹行事。
莫非,李瑜也要來這里。
琳瑯被自己的突發(fā)奇想驚到。
是啊,除了李瑜,誰還有這樣大的本事可以影響到四妹妹的心緒。
若是李瑜也在這里,那么,四妹妹的古怪行為就能找到合理解釋了。
琳瑯實在佩服四妹妹忠于自身情感,鍥而不舍的努力精神。
之前四妹妹帶著包袱偷溜被賈氏抓個現行,琳瑯還以為四妹妹會痛改前非有所收斂,目前看來,四妹妹非但沒有收斂,反倒越演越烈,居然將戰(zhàn)場擴大到寺院來了。
琳瑯越想越可怕,她坐起身,叫來秋水。
“你去打聽一下,這三天有沒有叫李瑜的男子到寺院?!?br/>
秋水驚訝,小姐為何忽然提到李公子。但秋水僅是想想,小姐不說,她亦不會嘴欠到多問。秋水點了點頭,表示明兒天一亮,她就悄悄找廟里的小和尚打聽。
琳瑯滿意點頭,這才散了帷帳安心睡下。
而與琳瑯隔屋相對的阮琳珠,梳洗完畢,穿著寬大的白色寢衣在屋里走來走去。丫鬟路兒提著一筐木炭進來,阮琳珠見狀,蹙眉道:“提這么多木炭進來干嘛。”炭火味道,燒久了滿屋子都是煙熏火燎,熏得人眼睛疼頭也疼。
“山上夜間溫度低,到了午夜更是冷得人受不了,多備些炭火,怕小姐凍著。”
火盆里的炭火燒得通紅,青色的煙霧騰騰升起,阮琳珠的目光隨著煙霧游走,恍恍惚惚中,電光石火的迸發(fā),她蹭的眼睛一亮。
是的,就是煙了,她真是太聰明了。
阮琳珠抬手招來路兒,拉下她腦袋輕聲耳語。
翌日大清早,姐妹倆在院門口會和,戴著白色的帷帽,攜手同往佛殿。姐妹倆跪了一個時辰,起身時腿腳都在打晃,緩了好一陣才站直身子,兩人相互攙扶著緩緩走出大殿。
殿外場子上忽然跑來一個小和尚,他神色焦急,揮舞著手臂高聲大喊:“不好了,不好了,客院走水了,快去滅火?!?br/>
眾人大驚失色,阮琳珠最先反應過來,她大叫一聲:“啊,我的玉佩!”然后步履如飛,身姿矯健向客房的方向率先奔過去。方嬤嬤吩咐身邊的丫鬟,慌忙道:“快追上四小姐,看住她。”緊接著,方嬤嬤加快腳步,喘著粗氣趕往客房。
琳瑯殿后,秋水找到主子,匯報打聽到的消息。
“李公子今日到廟里祈福還原,這會兒,應該上山了?!?br/>
琳瑯大驚,四妹妹果真豁出去了。
那么,這場突發(fā)的火災――
琳瑯越想越驚,催促秋水道:“快去找四小姐,到寺廟附近找,不管她在哪里,一定要把她勸回來。她若不回來,你就說我已經知道了她的全部計劃,她若冥頑不靈,我回去立刻報給祖母?!?br/>
琳瑯反應再快,也沒有經過縝密籌劃而動的阮琳珠準備充足。
早在昨天阮琳珠催促小和尚帶她去廂房的時候,她就偷偷掀了帷帽將走過的路線牢記在心。
從寺廟門口到廂房,又從廂房到佛殿,只要她阮琳珠愿意下功夫,即使雨天視物不如晴天清晰,但對于她來說綽綽有余。
阮琳珠趁亂沿著路線跑出寺廟,下山的石板路只有一條,循著這條路下去,她就能碰到李公子了。
琳瑯回到客院,場子里圍滿了人,有家丁丫鬟,也有和尚,屋子里熏天的煙氣源源不斷沖到外面。奇怪,怎么只見煙,不見火啊。琳瑯走上前,卻見方嬤嬤捏著路兒耳朵怒斥她:“晦氣丫頭,盡整些幺蛾子,把人都快嚇死了?!?br/>
路兒一張臉被煙熏得黑黢黢,看不到表情,只見她眼睛鼻子縮成團,貌似十分委屈,啞著聲音道:“奴婢見主子怕冷,想在她回來前把屋子熏暖和了,哪曉得炭火太濕,燒了大半天,不見火只生煙。奴婢錯了,求嬤嬤原諒?!?br/>
看來,四妹妹耍起心思來,計謀不輸她的親姐姐。
瞧瞧這院子里一大群人,都被她耍得團團轉。
還是趕快找到四妹妹,晚了,真把事情鬧大就不好收場了。琳瑯將別在帽檐兩邊的紗幔放下,蓋住她的臉,趁著方嬤嬤還沒有注意到她,悄然轉身往外走。光靠秋水,未必能勸回四妹妹,難免要她親自出馬吧。
四妹妹??!
你真是到哪里,亂哪里,煩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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