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旭抬眸深深的看了施嫣然好一會,良久才松口,“談不上恨,只是不能釋懷?!?br/>
施嫣然微垂下眼,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她倒是可以理解秦旭和她姑母的結(jié)了十幾年的恩怨,不是說釋懷就能釋懷的。
只不過,當(dāng)年的事她還是覺得有什么誤會存在,不管怎么看她都覺得她的姑母不是秦旭口中的惡毒角色。
思及此,施嫣然亦為其開脫,“我姑母這人雖然嘴碎了點,卻也不是無惡不作之人,當(dāng)年的事或許有什么……”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旭強硬的打斷,“我相信我的眼睛,也相信我自己的判斷,倒是嫣然,她是否又真的值得你全身心的對待?”
施嫣然認真的看著秦旭緩緩道:“她是我的親人,理應(yīng)如此。”
“倘若將來有一天她捅了你一刀呢?”秦旭平時多么冷靜的一個人,如今談起施琴梅來卻是談虎色變。
對此,施嫣然抱以等同的嚴肅,“秦大哥,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連她都不能相信,那這世上大概也就沒了我可以相信的人了?!?br/>
對施嫣然來說,某種意義上施琴梅就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十八年走過來父母雙亡、長兄失蹤、爺爺故去,偌大的施家如今也只剩下她姑母一位親人。
盡管某些時候她的行為確實透著古怪,她也愿意去相信她。
這種相信是無條件的,全然只是血濃于水。
話都說到這份上,秦旭還能再說什么?既然她要信便信,他能做的唯有護她周全。
這事鬧不愉快之后,施嫣然有過幾天不曾見到秦旭的身影,直到布莊傳來消息說出了事,他才默默的尾隨著她出府。
到了布莊,掌柜的便向她闡述了事情經(jīng)過,他們這月要出的十匹織云布不知被誰潑了墨水,雖然浸染程度不算嚴重,但這一整匹布斷然是毀了。
“期限將至,要被我抓到這使絆子的人,我非得從他身上活活扒下一層皮不可!”唐掌柜氣得直拍柜臺。
織云布價格昂貴,他們施家也是好不容易搞到的這么十匹,這一個出貨不及賠償事小,要命的是布莊近幾年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譽恐怕得就此毀于一旦了!
“現(xiàn)在該考慮的不是誰下的絆子,而是該如何補救?!笔╂倘怀藙傞_始聽得頻頻皺眉以外,現(xiàn)在基本已是恢復(fù)了平靜。
“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時間緊迫的上哪兒去弄這么多織云布過來?”
不怪唐掌柜著急,這織云布又非廉價面料大街小巷就可以隨便撈的。
施嫣然沉默了會,旋即問:“與之簽的判書呢?”
聞言,唐掌柜轉(zhuǎn)進了柜臺,從一上鎖的小柜子里掏出來一個精致的四方木盒,翻了兩下就將織云布的訂貨單抽了出來交與施嫣然。
“東家,可是有眉目了?”
施嫣然把目光從判書上抽離,看著滿目希冀的唐掌柜搖了搖頭。
見此,唐掌柜如同霜打的茄子半點也提不起勁來,他已經(jīng)可以預(yù)料到浣裳閣未來的命運了。
施嫣然話鋒一轉(zhuǎn),“這個月的收入還沒送到府里吧?”
唐掌柜略微怔然,雖然沒能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卻還是將疊在柜子最下邊的雕木盒搬上柜臺。
“都在這兒。”
“一共多少?”
唐掌柜粗略估摸了會后道:“兩萬七千兩左右?!?br/>
“這樣,你安排幾個識目的人去城中幾大布莊轉(zhuǎn)轉(zhuǎn),但凡有織云布的,不論多高的價都標下?!?br/>
唐掌柜稍稍遲疑后還是多嘴了一句,“包括衛(wèi)家的布莊?”
施嫣然將判書擱下,微垂的眼瞼掩去眸底的算計,“衛(wèi)家那邊我自有安排?!?br/>
出了浣裳閣,施嫣然手里多拎了個包袱,隨手招過秦旭低聲吩咐了兩句,轉(zhuǎn)而一人慢悠悠的朝往施家的別院步去。
秦旭帶著施嫣然要的東西從后院翻墻越進施家的別院,輕車熟路的來到西廂房敲了敲門。
不消一會,房門從里面被拉開,換了一身女裝的施嫣然伸手取過秦旭手里的包袱,對他略顯古怪的眸色視而不見。
關(guān)上門,她將東西放在積了薄薄一層灰的梳妝臺上,解開帶子包袱里頭裝著的正是一些女兒家用的東西。
上到胭脂水粉下至頭飾佩戴,該有的一件也沒有落下。
然而,施嫣然卻看著這一堆東西犯了難,事情往往是這樣說著容易做著難,她已經(jīng)有小四年沒有碰過這類東西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處理得好。
無奈歸無奈,她還是動起手來對著鏡子笨拙的開始盤發(fā),幾次失敗告終后還是勉強的盤好了個凌虛髻。
施嫣然低眸睨著桌上琳瑯滿目的胭脂水粉吐了口濁氣,伸手摸出眉黛描眉……
整一副裝扮下來愣是折騰了一個時辰,期中施嫣然甚至都開始懷念起簡單的男子束發(fā)了。
仔細端詳著銅鏡里的自己,施嫣然確定無誤后捎上面紗拉開了房門,門外秦旭還在等著。
秦旭聽到門房聲響便回頭望去,待看到一身紅裝有著傾城之姿的施嫣然踏步而出時,不免有些怔住,心中潛藏的情愫悄然流出。
施嫣然抬手扶好頭上的金步搖,秀眉微微一蹙,看著秦旭一副大白天見鬼的樣子難得起了躊躇,“怎么,很奇怪嗎?”
“倒也…不是。”秦旭艱澀的開口,不知該用何種溢美之詞來形容眼前之人。
他對施嫣然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當(dāng)年的青澀少女上,倒也不曾深究過她男裝扮相下的菁華,而今這副姣好在妝容的點綴下全然暴露,此刻間他的心似乎被什么東西攫住,呼吸逐漸有些困難。
施嫣然挑眸瞥了眼秦旭,沒有注意到他歸于平靜的面孔下掀起的驚濤駭浪,低頭審視了自身片刻,果然還是覺得很是奇怪。
秦旭壓下心頭的悸動,好一會緩過勁來才意識到情況不對,“嫣然,你不會是想以這副裝扮前往錦繡閣吧?”
雖說早就知道她的打算,但今看到她這副尊容,他的心里隱隱泛著不安,莫名的開始在意施嫣然的女兒身被人識破,屆時世人皆知是否意味著她這份美麗也會被他人窺視了去?
“有何不可?”施嫣然斜睨了秦旭一眼,十多年的青梅竹馬不是當(dāng)假的,僅憑一眼她便猜出他的心思。
施嫣然自是清楚這樣做到底是在冒險,但事已至此她也別無他法。
訂下織云布的不是別人,正是與郡守有著一門姻親關(guān)系的周家,據(jù)聞兩家婚期將至,這織云布想也是用來置辦嫁妝的。
這一稍微處理不妥,殃及的可不只一個布莊這么簡單,連同整個施家都得因此受到牽連!
而在此之前,她便聽聞衛(wèi)家的布莊也弄到了一批織云布,這要不去碰碰運氣實在說不過去。
然而,這件事交代給手下的人始終沒底。
畢竟,兩家斗了上百年早就把彼此記了個分明,恐怕還沒踏入錦繡閣一步就得失了半條命回來。
故而,左思右想唯有她親自出馬方才妥當(dāng),而她的女兒身便是一個最好的掩護。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