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色不錯，宮保炒肉丁，香煎沙丁魚，這兩個菜下酒最合適，清蒸盲槽魚，這種魚生長是咸淡水交界的地方，肉質細嫩；牛腩燉蘿卜，志鵬最喜歡吃，還有一個粉葛鯪魚湯。今天老鬼沒有喝酒，他與志鵬商量要鬼頭七開口的方案。

    “鵬仔，唐隊要我們來審鬼頭七，你看有什么辦法使他開口？”老鬼用茶代酒，大口吃菜，

    “魯叔，您是我?guī)煾?，您吩咐，我就去辦，”

    “嘿嘿，你這個小子也會賣口乖，”老鬼夾了一大塊牛腩放在志鵬的碗。

    “我暫時沒有想好，還是您先說，”這幾天在醫(yī)院吃著病號餐，淡而無味，濃濃香味的牛腩，志鵬吃得津津有味。

    “此人比沙膽彪更難對付，沙膽彪僅僅是販毒，鬼頭七殺人、販毒、襲警導致小謝重傷，條條是死罪。他應該知道就算坦白交代最后也要判立即槍決，干脆就破壇子摔破，希望通過講義氣，死后博取同黨關照他的父母，”老鬼當公安這么多年，什么類型的罪犯都遇到過，清楚鬼頭七的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唐隊和預審科的人絞盡腦汁也沒法使他開口，”志鵬明白，鬼頭七寧可挨鞭打也不招供。

    “鵬仔，你腦筋靈活，有什么好辦法使他招供？”

    志鵬想了一會，“魯叔，我們要用奇招才能成功，”

    “你快講一下用什么奇招，”老鬼迫不及待地問道，偵破這宗震動省公安廳的大案，不用說一定有一份大獎金，到時和志鵬一起去領賞。

    “廣東人說，一物治一物，糯米治木蚤，”志鵬詳細向老鬼介紹這一奇招，老鬼不斷點頭，

    “小鐵梅，快拿一杯九江雙蒸酒來，我要和鵬仔預先慶祝一下，”老鬼滿臉笑容，十分高興。

    ......

    老鬼詳細向唐隊匯報審訊鬼頭七的方案，唐隊聽后皺起眉頭，看著他寫的幾點要求，其他的好說，作為代理大隊長可以做主，但有一條要求特別棘手，抬起頭看了一眼老鬼，

    “魯貴同志，你這條取消行不行，不好辦吧，”

    老鬼不客氣地說：“如果你覺得行不通，就請預審員去搞，”說完就站起來，

    “老...”唐海濤還沒有說完，老鬼已經離開副大隊長辦公室。

    沒轍，他只好找李教導員一起商量，

    “唐隊，這是江城建國以來最大的一宗滅門案，還牽涉到港商，魯貴同志提出的方案有一定合理性，我們可以一起去請示周局，”教導員覺得老鬼平時說話話糙理不糙，是大隊不可多得的骨干。

    唐隊寫了一份報告，與李教導員聯(lián)名簽署，親自去分局找周局匯報。

    周局這個猛張飛，粗中有細，這是有關原則的問題，他只好拿著唐海濤的報告請示市局的第一把手。

    過了幾天，市局的辦公室主任把唐海濤的報告原封不動地退回給周局，這位辦公室主任臨行前對他說；“童局指示，滅門大案必須盡快破，不得拖延，其余看著辦，”

    這塊燙手的山芋又回到周局手中，周局親自打電話通知唐隊前來拿回報告，唐海濤打開報告，上級沒有任何批復，

    “周局長，這個方案...？”唐隊滿臉疑惑，

    “唐海濤，我告訴你，這宗滅門殺人案必須盡快破，否則，小心烏紗帽，其余自己看著辦，經費不夠可以到局財會科申請300元，”周局板著臉說。

    頂頭上司已經把該說的全部說了，唐隊只好回到刑警大隊。

    “李導，你看怎么辦，”唐隊把周局的話一字不漏地學給他聽，

    “唐隊，這就行啦，”李教導員臉上露出喜色。

    “開什么玩笑，一字不批這就行了？”唐隊不知道他高興什么。

    “上級沒有批示反對，通知你去財會科領經費，等于默認我們的方案，你還等什么？”李教導員在政府機關混的時間比他長，知道官場這一套，破案了，上級領導立功，破案過程違反紀律出問題，責任在經辦人身上。

    一言驚醒夢中人，唐隊馬上通知老鬼按計劃行事。

    老鬼和志鵬來到市看守所提審鬼頭七，志鵬沒有痊愈，住著拐棍進入審訊室。

    “抽口煙吧，我是刑偵中隊長魯貴，這位行動組組長是劉志鵬，”老鬼把三個五香煙遞給面無表情的的鬼頭七，

    “咔嚓”一聲，志鵬用火柴幫他點燃香煙，沒有煙抽多天了，鬼頭七在大口地吸著。他覺得奇怪，今天來審問的警官沒有帶口供紙，連筆也不帶。

    “陳阿七，來嘗一下剛出爐的豬腸粉，”志鵬把一個裝滿腸粉的飯盒遞給他，反正是死，吃飽再說，鬼頭七狼咽虎吞，一下就把兩條肉腸粉條吃完。

    豬腸粉不是用豬腸做的，是用大米磨漿加一些生粉、澄面加水混合成漿，放上肉絲在蒸籠蒸熟而成的，吃的時候加一些醬油和煮過的花生油，是廣東珠江三角洲百姓平常愛吃的早餐。

    “陳阿七，沒有怨恨我把你抓來這里吧？”志鵬遞給他一杯紅茶，

    鬼頭七接過來一飲而盡，“你是兵，我是賊，捉賊是你們的任務，我不會怪你，我把你打得要柱拐棍，你不報仇還請我吃東西，是大好人了?！?br/>
    “來，陳阿七，再抽一口煙，”老鬼再遞給他一根香煙，志鵬幫他點燃。

    “我們今天來不是審問你，主要是想來看看你，有什么想吃就說一聲，”老鬼點燃一口煙，不緊不慢地說。

    “你們不動手鞭我就謝天謝地，我不敢提什么要求，”

    “說吧，怕什么，反正死了十八年又是一條好漢，”老鬼罵了他一句，

    “最好有燉雞吃，我蹲在死牢發(fā)夢都想臨死前吃一頓冬菇燉雞，”鬼頭七在自言自語地說著。

    “陳阿七，我們走了，蹲在監(jiān)牢里好好思過，”老鬼和志鵬站起來離開審訊室，獄警把他押回牢房。

    過了三天，老鬼和志鵬再來提審鬼頭七，志鵬腿傷好多了，不過走起來還是一瘸一拐，

    “陳阿七，這是冬菇燉土雞，”志鵬端來一瓦煲香噴噴的燉雞。

    “我真的有燉雞吃？”

    “快吃吧，這是我老媽天還沒亮就起來燉的雞。聽說我抓了一個殺人犯，自古殺人就要償命，她說死前做飽鬼比餓鬼要好，飽鬼投胎可以投到一個好的門戶重新做人，餓鬼最后投胎變成畜生，任人宰割，她希望你最后能投胎做一回好人?！敝均i十分真誠地說。

    “謝謝你老媽啦，”鬼頭七也不客氣，大口大口地吃。在監(jiān)牢除了最后的斷頭飯，天天吃的比豬食好不了多少。

    他吃得飽飽的，打著飽呃，老鬼遞給他一根三個五香煙，鬼頭七嘴里噴著一圈圈的白煙，閉著眼睛在享受，舒服極了。

    “陳阿七，滅門殺人、販毒、襲警導致警察重傷，這三條都是死罪，我們想幫你都沒法幫啊，”老鬼搖了搖頭，

    “我知道，被你們抓著就知道死期到了，”鬼頭七嘆了一口氣。

    “你臨時前還有什么愿望，我們盡量幫你，”志鵬遞給他一杯熱茶，

    “我希望能夠做個飽鬼，”鬼頭七回答。

    “連續(xù)七天有肉有酒有煙抽，如何？”老鬼問道，

    “最好是一直吃到槍決之前，”鬼頭七一點也不客氣。

    “你還有什么最后的愿望？”志鵬再給他一口香煙，

    “最好跟女人睡過夜，”鬼頭七想都不想，脫口而出。

    “一晚如何？”志鵬說，

    “一晚太少啦，最好三晚，有三晚，這一輩子就值了，”鬼頭七眼睛放光。

    志鵬站起來對著鬼頭七說：“我們答應你，”

    “真的？我不是在作夢吧，”鬼頭七喜出望外。

    “阿七，練武之人最講什么？”志鵬問道，

    “當然是說到做到，”鬼頭七也是練武之人，知道真正的武林高手是說一不二的人。

    “你是否相信我？”志鵬重新坐下，對著他說，

    “怎么不相信，我從小就練功夫，用手榴彈砸中你的腿，普通人早就折斷趴下，你還能把我制服，你是武林高手之中的高手，我服你，我信你?！?br/>
    他拿手榴彈炸這位警察四次，還用手榴彈狠狠砸他的腿，這位警察居然對他沒有一點惡意，他從心里徹底服了面前這位高大的警官。

    “好，我一定幫你達成剛才的愿望，但希望你也要幫我一次，”志鵬說道。

    “劉警官，不要多說了，你雖然親手抓著我，但我還是認為你是個好人。你們不同原來審我的幾個差佬，不是打就是罵，罵完就用燈射不允許睡，講什么坦白從寬，爭取寬大處理，騙小孩就可以，坦白是死，不坦白也是死。你們幫我達成最后愿望，我也一定要報答你們，你們做好記錄，我講，”鬼頭七終于開口說出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