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怎么樣?”一路上耽誤了太多時間,夏侯熠辰一趕到湘安就迫不急待的問道。
“難民們暫時穩(wěn)定下來了,吃住都不成問題,瘟疫也控制得很好,專劃出了一個隔離區(qū)分開治療,這些時日生病的人已經(jīng)逐漸減少?!蹦蠞扇鐚嵉膮R報眼下的情況。
夏侯熠辰點點頭,稍安下心來。
看他疲憊的神情,南澤提議道:“屬下已經(jīng)備好房間和食物,王爺長途奔波,不如先去休息安頓下來在做打算。”
“也好?!毕暮铎诔狡鹕硪撸叩介T邊忽然想到林曉攸,趕來這里都沒見到她人影,也不知她可好,心里竟升起一絲擔(dān)憂,遂轉(zhuǎn)身問道:“她在哪里?”
“王妃跟隨冥去了炎礪,有冥在,定會全心護她周全?!彪m然沒有說名字,但南澤還是很快明白他問的是誰。表面沉靜的回答,心里可是驚訝不已,何曾見過他的主子主動關(guān)心一個女人。
“唔。”夏侯熠辰淡笑著出去。從相識到現(xiàn)在,相處的這些日子,他就知道她不似一般女子柔弱怕事,也不似一般女子老實安分,只要是認定的事情,不達目的決不罷休,骨子里透露的倔強真不可小瞧。
四個人當(dāng)中,就屬南澤和林曉攸相處的時間最短,看見夏侯熠辰有些興奮和了然的神情,再也掩飾不住心里的驚訝,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轉(zhuǎn)望著東凡,以目光向他求證,那真是他們不喜女色的主子嗎?
東凡明白他的疑問,笑著拍拍他的肩,提醒道:“彌靈山?!?br/>
“彌靈山,難道說”南澤一陣錯愕,回想了當(dāng)時的情景,靈光一閃,似有所明白。那時情況緊急,他并未仔細注意屋內(nèi)的人,之前相見,他竟然都沒有認出她來。
知道他已明白,東凡不在多說什么,大踏步的向夏侯熠辰跟去。
“求求你們,不要搶我的孩子,他沒有死,救救他,救救他。”隔離區(qū),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劃破寧靜。一個婦人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披頭散發(fā)的跪在地上痛哭。
“他已經(jīng)死了?!北壁е嗣擅鎳谝贿吚淅湔f道。如今瘟疫雖然暫時控制住了,但還不能徹底根治。想要杜絕后患,所有病死之人都必須要聚集在一個地方以火滅之,才能防止瘟疫再次傳播。
“不”婦人搖頭怒吼一聲,繼而低頭凝望著懷里那張幼稚的小臉,輕輕搖晃拍打著,一臉慈愛的說道:“我的燦兒只是睡著了,他睡了?!?br/>
見慣了生生死死的北冥對這生離死別的一幕并無任何的動容,他明白,若因一時心軟放任不管,必定會埋下禍患,禍患無窮。使了個眼色,立即上去三個人,兩人拉婦人,一人搶孩子。
“孩子,我的燦兒,不要搶我的孩子,他沒死,他沒死?!眿D人哭喊著,手上更加用力,死死抱住孩子怎么都不肯松手。一番掙扎下來,三個人一起動手也沒搶過那個孩子,又恐傷了婦人,只得放手,為難的看向北冥。
三個人都搶不過一個婦人,北冥面巾下的臉色可想而知有多冷。正打算親自上去動手,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發(fā)生什么事了?”
眾人轉(zhuǎn)頭看去,女扮男裝的林曉攸一身藍色衣裝立于人群外。看見她來,人群涌動,全都一分為二主動退讓到兩邊讓出路道。在炎礪的這段時間,林曉攸操心勞力地為難民做事,施粥發(fā)藥,鼓勵難民,熱心周到與大家相處得其樂融融,早就深得人心。眾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可對她的贊譽和尊重,那是贊不絕口。
“這是隔離區(qū),公子怕是走錯地方了?!北壁げ恢浪赃^靈血果,此刻看見她不掩面就大搖大擺的過來,心里不悅和擔(dān)憂,當(dāng)即冷言提醒。
林曉攸不好意思的笑笑,轉(zhuǎn)眼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婦人,心下不忍,蹲下身伸手過去正想要安慰她一下。不料婦人受驚,以為又有人來搶她的孩子,猶如一頭失控的野獸,還沒等林曉攸開口,就亂抓起一塊石頭朝她砸來。
“王,公子小心?!北壁た诳觳铧c泄漏身份,意識到不對之后立馬改口,同時隨手夾起一顆黑色珠子彈了出去,悄無聲息的打在婦人手腕上,舉在半空的手無力的下垂,石頭滑落,突發(fā)的危機簡單解除。
林曉攸吁口氣,要不是北冥手快,離得那么近可有苦頭吃了,不過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她當(dāng)然不會去計較,提高警惕小心問道:“夫人,你沒事吧?”
“求求你,不要搶我的孩子,我什么都沒有了,只有燦兒一個,沒了他,我可怎么活。”婦人喪子心痛,不愿面對已經(jīng)喪子的現(xiàn)實。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傷心欲絕的慘狀令在場人都于心不忍,同情萬分。
“夫人,燦兒一定是個乖孩子,所以如果他在天有靈,他肯定不想你為他傷心?!绷謺载p言細語的說道。
婦人點點頭哭道:“我的燦兒一直很懂事,他的爹在幾年前的一次意外中喪生,只剩我們娘倆相依為命,如今在失去燦兒,剩下我一個可怎么活,這種痛苦你們又怎么會懂?!?br/>
林曉攸眼眶微紅,失去至親的痛楚,她如何不懂,幾曾何時她也是有娘疼愛的人。為了她,娘傾盡所有,以生命為代價,挽救她的人生。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平安健康,快樂幸福。這一刻,她忽然有點明白娘當(dāng)初的心情,任何時候,任何事情,不管自己有多苦,有多委屈,一個母親的心都只是想維護自己的孩子。想到這里,心里豁然開朗,多日的郁結(jié)竟然打開。既然已經(jīng)失去,她何苦沉迷痛苦,辜負娘對她的付出和期望,不管能不能做回以前的林曉攸,她都應(yīng)該要開心的走下去,勇敢面對一切。
“逝者已矣,你這般痛苦不愿放手,也挽不回逝去人的生命?!?br/>
“不,我的孩子沒死,燦兒你醒醒,你不要離開娘,沒了娘可怎么活?!眿D人抱著孩子哀嚎呼喚。
看婦人勸說不聽,林曉攸站起身一反常厲聲說道:“好,既然你想死,我們就成全你。一個不懂逝者之愿,生者之情的人,活著只會害人害己,確實不如死了干脆。免得瘟疫傳染,禍亂更多百姓家庭,讓他們遭受與你同樣家破人亡的痛苦?!?br/>
一席話讓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剛剛還輕言細語安慰的人,下一秒就逼人去死,哪還是那個他們認識的林公子,連北冥也被林曉攸突變的態(tài)度震住,滿眼不解的望著她。
婦人被林曉攸嚇住,完全沒料到她會同意自己去死,哭聲頓時止住,抬眼看去,她嚴(yán)謹認真的模樣不似作假,心頭沒由來的悶慌。
有時候沒有選擇和退路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看婦人停住哭聲,林曉攸又柔聲說道:“放眼炎礪有太多的人忍受著瘟疫的折磨和失去親人的痛苦,逝者已矣,我們活著的人應(yīng)該團結(jié)起來共同渡過這次磨難。若因為一時的親情牽扯割舍不下,那我們好不容易控制的瘟疫將再度流竄,一發(fā)不可收拾。到時候不止是夫人你和我們,還有更多的百姓都會家破人亡,我想這樣的結(jié)果不是夫人你愿意看到的?!?br/>
一語驚醒夢中人,她雖然只是普通鄉(xiāng)村民婦,但也是個明事理,分是非之人,孰輕孰重,一想便知。自己飽受喪子之痛,怎可在連累他人,沉默良久,執(zhí)著的說道:“要我交人可以,不過我要親自送燦兒過去,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以不枉費我們母子一場?!?br/>
事情圓滿解決,眾人懸著的心總算落地。林曉攸在贊賞的目光中轉(zhuǎn)身,對著北冥莞爾一笑,“沒事了?!?br/>
北冥回過神冷冷看她一眼,“這不是你呆的地方,主子已經(jīng)從湘安趕過來了,公子還是請回吧,其余的事情我們自會處理?!闭f完讓人接過孩子,獨自帶著人離去。
林曉攸并不介意北冥過于冷淡的態(tài)度,因為他本就是不善言辭的人,這樣的人往往都是以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心。至于那個高傲自大的王爺,她當(dāng)然更不會放在心上,來了就來了,有什么了不起,難道還要所有的人去迎接他啊。想起之前他那副自以為是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才難得管他呢!立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離開,又各處查看一番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