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幽深靜謐,古樹參天。盤繞的藤蔓最細的都有臂粗,臥在地上,掛在樹間,像一條條兇猛的巨蟒。
方才洛河一路奔逃沒看方向,此時安頓下來,也不知到了哪里。
收起那顆不達標的天靈石,洛河四處走了走。碰到幾條黑藤,只躲開并不招惹。撿了些樹枝回到原處升了堆火,想著青遺看見火光的話也好找過來。
“無心坐下休息吧,方才你也受了些驚嚇,好好調(diào)息恢復靈力才好應對突發(fā)狀況。”
洛河見時無心站在不遠處的大樹下郁悶地抱著胸,好半天都沒說話,好心提醒了一句。
時無心勉強看了洛河一眼,已恢復了她高冷的樣子,點點頭,回了個單音,“嗯?!?br/>
洛河便不再注意她的情況,撐著下巴閉上眼睛。
此刻易休正靠在一棵樹上休息,在洛河注視他的時候,似有所覺,猛地睜開眼。他很警惕,或許是第六感察覺到有人偷窺?他悄無聲息地注意周圍的情況,視線轉(zhuǎn)了兩轉(zhuǎn),卻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洛河能想象面具下的易休皺眉的樣子。他一定會覺得自己太敏感了,怎么會總覺得有人明目張膽地偷窺自己?
如此想著,洛河忍不住勾起來嘴角,差點偷笑出聲。
時無心眼角余光瞥到洛河的肩膀抖了抖,又見他睜開雙眼,眼底似帶著迷霧,眼角彎了彎,那迷霧中便閃出漂亮的光點。時無心意識到洛河在笑。
真是一個蠢貨,死到臨頭了還能沒事兒偷著樂?
時無心搖頭,洛河沒救了。
方才接到常婉的傳信,常婉叫她引洛河到夜魅獸老巢去。時無心有一瞬間遲疑,但很快便強迫自己接受現(xiàn)實。此次來千胥秘境,一則是尋寶歷練,二則是助常婉除掉洛河。她是合歡門之人,怎能輕易對目標動心動情?
時無心若無其事地看向黑暗中的某處,抬指彈出一抹藥粉。
此藥粉帶有淡淡的花香,很快便融入夜色的森林,無聲無息地傳播出去。
同時,黑暗中一個身影一閃而過,無數(shù)黑藤暗暗騷動起來。時無心知道那是杜千淳,那個迷戀常婉至深的體修,一個心甘情愿被美人利用的傻大個。
洛河對即將到來的危機依舊是無知無覺的樣子,低頭不知在想著什么?;蛟S還在傻笑?
第一條偷襲的黑藤來自頭頂。時無心見洛河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大喊了一聲,“小心!”
靜悄悄的森林吹來一縷帶著腥氣的風。洛河終于動了動,他抬頭看向時無心。
時無心又喊,“快躲開!”
這時洛河突然抬手,不知從哪兒搞到一片簸箕大小的葉子,撐在了頭上。而幾乎在他撐上葉子的同時,那偷襲的黑藤便被一道劍光斬斷,嘩啦啦噴出一堆黏膩腐臭的液體。
常婉猛地回頭,只見黑暗中青遺急急忙忙御劍而來,方才那一劍便是他擊出的。
好不容易擺脫這個來自古劍宗的保鏢,沒想到他這么快就找過來了。常婉暗暗皺了皺眉。
此刻的青遺看起來相當狼狽,一身臟污,臉上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像敷了黑泥面膜一般。來不及多言,他身后、左邊、右邊還有洛河那邊,又有無數(shù)黑藤冒出來。
“洛河你就坐那兒當大爺????。 ?br/>
青遺揮舞著手里的劍,擋了自己這邊的攻擊還要顧及洛河那邊。偏偏洛河還沒事人一樣,只舉著葉子擋著黑藤噴濺出來的汁液,不知在干什么。
時無心也象征性地加入戰(zhàn)斗,長袖揮舞,不像打架,像跳舞。但誰也不能小覷她長袖的攻擊力,看似柔順,糾纏間就能要人性命。可同是長條形,同是以柔克剛,長袖與黑藤相交,傷害力降了不少。
好在她并不需要戰(zhàn)勝黑藤。她一邊戰(zhàn)斗著一邊不著痕跡地移到一個位置,然后向洛河與青遺示意,“這邊!”
她不需要說出完整的“這邊黑藤很少,可以突圍”,他們應該能領(lǐng)會她的意思。
她以為洛河,或者古劍宗的青遺,至少有這個理解能力。
然而她錯了。
洛河根本理都沒理她,而青遺被黑藤纏得厲害,估計也沒聽見她在說什么。
時無心感覺有些心塞。從來沒有做反派做得這么累的。
但她還得把戲演下去,她不能就這么認輸!
于是又一邊戰(zhàn)斗一邊移到洛河身邊,急切地對洛河說,“快跟我走!”
這回洛河挺上道,竟然就跟她走了???!
洛河從來沒有這么配合過?。?!
但無論如何,總算任務成功一半。只要把洛河引到目的地,她也就解脫了。
“青遺,撐?。 ?br/>
洛河回頭對著被黑藤纏住腳的青遺喊了一句。
時無心內(nèi)心鄙夷洛河貪生怕死,突然覺得洛河被坑也是活該。按照計劃將洛河往目的地帶,再不遲疑。
跑了不過幾分鐘,再不見黑藤追來。而夜魅獸的巢穴就在前方,洛河此番,是在劫難逃了。
時無心突然停住腳步,低笑了幾聲,“洛河哥,別跑了?!?br/>
洛河止步,沒有回頭。
“你感覺到靈力流失了嗎?接下來,你會四肢發(fā)軟,你的身體會開始發(fā)熱,你的理智會被無盡的*的撕碎……”
時無心緩步行至洛河身后,聲音低低地響起,依舊是溫柔婉轉(zhuǎn)的。
“我想起來了?!?br/>
洛河隔空看了一眼靠樹而坐的易休,關(guān)閉了與易休那邊的連接。視線劃過周圍樹木的黑影,眼底星光漸起。
時無心繞到洛河面前,望進他眼中,呆了一瞬。似被迷惑,又似清醒。她問,“洛河哥,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換令祖進來的萬嫦,其實是常婉,對嗎?”
洛河側(cè)頭,看向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纖細身影。他還有心情沖著那人影微笑著招手,像跟好久不見的老朋友打招呼。
“呵呵呵哈哈哈……洛河啊,現(xiàn)在才想起我來,可真令人傷心?!?br/>
黑暗中的身影緩緩走出,那人一身黑紗,面上也以黑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水眸。
時無心見常婉出來,退到了一邊去,低頭勾著一縷胸前的秀發(fā)卷在指間玩耍。
而洛河也確如時無心所言,感到渾身的力氣隨著靈力的流失被抽走,四肢漸漸發(fā)軟,幾乎難以支撐。
常婉行至洛河身旁,輕輕撩起他的面巾。搖頭輕笑,“真的是天下無雙的絕色?!?br/>
纖長秀美的手指劃過洛河的嘴唇,又劃過他的下巴,最后戀戀不舍地離開,“可惜啊,哈哈哈哈……馬上就要到淫、獸窩里去,被百般折磨千般□□。當然……”
常婉湊近洛河耳邊輕輕吹了口氣,“還有萬般的享受呢……哈哈哈哈……”
笑聲不能自已,出自美人之口,本也算天籟。偏偏在森林中久久回蕩著,音調(diào)便尖銳了刺耳了,透著十分的詭異。
洛河垂眉不語,仿佛萬物皆不入眼亦不入心。
常婉很快便覺得無聊了,于是拿匕首在洛河臉上比劃了一下,想劃上幾刀看看。
洛河這才抬眼看她,眼神并無波動,“你我本無深仇大恨,何必做得這么絕?”
“哈,何需深仇大恨?我會讓你明白,你這張臉,你絕美的容顏,便是你此生最大的罪過!”
常婉看著洛河,眼底是仇恨,是嫉妒,還有瘋狂的,對美的破壞欲。
洛河皺了皺眉,不再言語。
而常婉也放下了匕首,到底沒在他臉上動刀子。
洛河目的達到,保住自己“惹禍”的臉,神情又帶上幾分漫不經(jīng)心。
哪知常婉不按常理出牌,眼看著收了匕首,末尾硬是在洛河肚子上捅了一下。洛河吃痛,倒吸一口氣。終于站不住,跌倒在地。
心里想的是,這苦肉計使的有點痛啊。
暗地里開了與易休的聯(lián)系,虛弱地開口,“一休哥……救命!”
洛河算了一下,易休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的話,天亮之前能趕到。在這期間,青遺可以再加油攪一攪局,拖延時間。
希望青遺給力一點。
正想著,便聽見青遺急吼吼趕過來的聲音,真是不負洛河的信任。
青遺一上來便拔劍攻向常婉,常婉卻并沒興趣跟他交手。時無心和杜千淳齊齊出手,加上再次冒頭的黑藤,與青遺纏斗起來。
此時洛河的腳被一黑藤纏著拖走,為免皮肉之苦,干脆順勢暈了過去。
而青遺見洛河要被人拖走了,趕忙追上來搶奪。砍了那黑藤,將洛河扛在肩上。
時無心和杜千淳怎能讓青遺就這么救走洛河?出手阻攔搶奪,重又將洛河摔到地上。如此來來回回兩三次,常婉實在看不下去了,終于出手結(jié)束混戰(zhàn)。
結(jié)果便是洛河跟青遺一起被扔到夜魅獸老巢。
話說幾年不見,那次在黑森林里,常婉不僅沒死也沒毀容,實力似乎還大增了。看她出手對付青遺,修為已逼近元嬰期。不知是不是經(jīng)歷過什么奇遇。
夜魅獸被時無心用藥引了出去,還沒回來。常婉擔心洛河跟青遺趁機逃走,便將他倆綁了。
青遺大罵,“妖女!有種報上名來!使這些下三濫的手段算什么?”
常婉嗤笑一聲,斜睨了他一眼,“留點力氣,待會兒,可有你叫的?!?br/>
說完便大笑著離開。
青遺繼續(xù)咒罵,常婉遠遠聽著,在不遠的地方停下。足下輕點,飛身上了一棵樹。不久看見夜魅獸紛紛回巢,一顆心激動難耐,忍不住又是一陣輕笑。卻小心隱匿著自己,不讓夜魅獸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存在。
青遺的咒罵突然變成一聲尖叫,那一刻常婉似乎看見洛河被一群夜魅獸撲倒撕開衣服的場景。遺憾的是,青遺只叫了那么一聲,便再沒動靜。常婉也遲遲沒有聽見洛河的聲音。
過了不久,不知洞內(nèi)出了什么變故,那群夜魅獸竟齊齊跑了出來。
常婉細細一看,卻發(fā)現(xiàn)夜魅獸正追著一條白色布條,那布條末端綁著一顆綠色的石頭。布條看著眼熟,事出突然,常婉一時竟想不起來?;貞浟税胩觳琶靼走^來,這是時無心的袖子?。?br/>
“時無心!小賤人敢壞我好事!”
常婉一躍而出,沿著布條追去。果然看見時無心正拖著袖子狂奔。
而此刻,夜魅獸巢穴中,洛河癱著身子倒在地上,青遺則努力地向洞口爬去。原本綁在身上的繩子,便是在剛才青遺一聲尖叫中,被一只夜魅獸給弄斷的。
夜魅獸的巢穴,是個朝天、向西兩面開口的大洞。上面的開口有垂墜的植物吊下來,開著不知名的紫色花朵;朝西的開口有奇形異狀的巨石作為天然屏障,錯落分布,細細看來也是別有滋味。
洛河看完四周環(huán)境,收回視線,對青遺道,“別費力氣啦,你應該也中了‘十日香’,靈力全失了吧?”
青遺沒有回答。他覺得自己碰上洛河簡直倒霉透頂了。若是以往各種情況,再困難他也可以輕松應對??涩F(xiàn)在,他即將面對的可是淫、獸夜魅!史上最無節(jié)操的靈獸,沒有之一!他可不想自己一世英名毀于夜魅之手,最終菊花不保,死相凄慘。
如果此劫難逃,非要選擇的話,他寧愿堂堂正正自裁而亡!??!
“‘十日香’是修界第一美人常婉特制媚、藥,中此毒者,靈力散失十日,同時會有渾身乏力的癥狀。十日內(nèi),情、欲高漲,一日勝過一日,需索無度,日夜不休,無人能夠抵抗。”
洛河慢悠悠地為青遺科普,一點不怕把青遺嚇死。
果然,青遺一聽,行動都慢了半拍。對常婉更是咬牙切齒,“我要殺了她!”
洛河閉上眼睛,“嗯嗯,等出去了,先奸后殺或者先殺后奸隨便你?!?br/>
停了片刻,又道,“別擔心,待會兒就有人來救咱們了。”
話音剛落,便聽見外面?zhèn)鱽硪魂図憚印?br/>
“來了?”
青遺抬眼看去。
卻見一只,兩只,三只……無數(shù)只夜魅獸,來了。
那一刻,青遺面如死灰。默默地撐起身,將自己移到洛河那邊——那里最靠里面,離夜魅獸遠一點……
洛河睜眼瞅了一眼外面,又閉上眼睛,不見一絲慌亂。
青遺不知洛河心有多大,此時此刻還能睡過去不成?那群饑渴的夜魅獸可要撲過來了!
最先奔過來的,是最壯碩的那頭夜魅獸。
青遺手里抓著一塊石頭,準備著最后的殊死搏斗。
而洛河再次睜眼,看的是夜魅獸的肚子。他眼里放出一抹光彩——這顆天靈石品相不錯!
那夜魅獸站在兩人三米之外的地方,看兩人的眼神冒著綠光。它放慢了速度,視線在洛河與青遺身上移來移去。
青遺慶幸自己一身邋遢,洛河看著雖然也有些狼狽,一張臉卻是干干凈凈的,只沾了點灰塵。若是夜魅獸在他倆之間選擇,肯定先選洛河吧?
洛河不知青遺想法,看了看易休的位置。喝!居然提前到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