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三江街,幾個孩子正在嬉戲,大些的孩子正舉著根棍子扮做美猴王,追打著幾個扮做妖精小些的孩子,偶爾在攤子只見穿梭,便引來一陣罵聲。
今兒的天氣格外的熱,大概是夏天最后的余溫了,所以攤子雖然擺在路邊,但小販們都避到了陰涼地里,看見有客人駐足,才匆匆跑過來熱情招呼,那些個沒客人上門的,就懶懶的在陰涼下談論著剛聽到的消息。
消息自然是關于昨天今天鬧得沸沸揚揚的貪腐賑災案,經(jīng)過一夜的發(fā)酵,這事情的熱度儼然越來越高了,昨天可能還會有人傻乎乎的問這事的來源,到了今天,誰都能說上幾句。
偶爾也有留在攤位前的,大多都帶了草帽,苦命人終究比長安里那些貴人懂些節(jié)氣,知道這些日子還會有些天熱的不行,所以他們也是早早有所準備,帶著草帽在陽光下懶洋洋的,一派悠閑氣象。
忽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宛若驟雨,閑聊偷懶的小販們和游街賣東西抑或賞景的客人們紛紛轉(zhuǎn)頭望去,只見沿著長街有幾十匹駿馬奔馳而來,馬上的軍卒各個身著艷麗的飛魚服,頭戴寬沿遮陽大帽,腰間配著長刀,殺氣騰騰。
正在玩鬧的小孩子們趕緊跑到路邊,一個老頭兒聽到聲音,匆匆跑出門來,正好接住小孫子,老頭把寶貝孫子摟進懷里,詫異的看著那些華服軍卒策馬疾馳,最后在一個高門大戶前停下。
只見帶頭的軍卒一揮手,其余人訓練有素的散開了,看住了各個通道,最后幾人走上前去,沒有敲門,直接同時一腳踹出,破門而入。
圍過來的眾人不敢靠近去看,只敢遠遠的站著,看著那些軍卒驚人的氣勢,紛紛有些納悶,再等想起那高門大戶是何許人家,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直到一個在長安擺了許多年攤的小販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那些軍卒的背影,終于想起了曾經(jīng)聽說過的某些傳聞,看到過的某些打扮,臉色頓時大變:“緹騎?!”
眾人紛紛不解看去,那小販結(jié)結(jié)巴巴解釋了一通,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錦衣緹騎,重出江湖了。
眾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錦衣衛(wèi)闖進工部侍郎的家,是要做什么?
沒有讓他們失望,重出江湖的錦衣衛(wèi)盯上的第一個人就是工部侍郎,他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散了朝之后接到命令,按照一開始的預演直接來到了工部侍郎的家,堵住了所有出口。
在數(shù)百百姓的圍觀之下,一個個工部侍郎府上的人被押了出來,任由他們哀嚎慘叫,錦衣衛(wèi)們根本沒有一絲動容,他們只是將那些家屬下人押解捆縛,開始朝著錦衣衛(wèi)昭獄押送過去。
甚至有人想要反抗,迎來的也是毫不留情的痛擊。
圍觀百姓看的心驚肉跳,正茫然不知發(fā)生了何事時,本想上馬的帶頭百戶猶豫了一下,想起了王爺?shù)姆愿?,大聲高呼?br/>
“經(jīng)查,工部侍郎晁景福于涼州賑災時,貪贓枉法,將賑災糧銀中飽私囊,縱容地方生起民變,錦衣衛(wèi)奉靖王爺命,將工部侍郎晁景福舉家下獄,待罪名落實,便施以刑罰!”
說完了話,他不再耽擱,也不再去看驟起嘩然的百姓,一揮馬鞭,開始回昭獄去了。
這樣的情景在長安各個地方不斷上演,錦衣衛(wèi)和勾欄的情報組織原本就到手了不少證據(jù),只是一直沒能動手,這才隱忍不發(fā),等到今日顧懷的命令一下來,過千人且完全恢復職權的錦衣衛(wèi)直接表現(xiàn)出了驚人的行動力。
曾經(jīng)去往涼州賑災的官員幾乎被一網(wǎng)打盡,押送昭獄,這還不算,他們的家屬下人,錦衣衛(wèi)也是一個都沒放過,在涼州已經(jīng)對這一套駕輕就熟的錦衣衛(wèi)做起來那叫一個干凈利落,看的整個長安的百姓們目瞪口呆。
回到片刻之前,下了朝的顧懷,直接持著司禮監(jiān)加蓋了印信的加貼,風風火火的趕往了刑部,直趨刑部侍郎的公署廳,就要加蓋“僉簽”。
因為錦衣衛(wèi)的特殊性質(zhì),所以辦的事都算是皇差,既然是皇差,就需要架貼,而架貼則需要刑部加蓋“僉簽”才有法律效力,在大魏建立之初,錦衣衛(wèi)哪怕是再權勢滔天,這條規(guī)矩也是不敢違背的,只是這一百年來被削的太狠,才導致這條規(guī)矩名存實亡。
很碰巧的,刑部侍郎荀和宜雖然和顧懷沒什么私交,但對于顧懷的名字...他卻是有些熟了。
一切還得從他兒子在太白居遇見柳清開始。
不知道荀學林和他老爹說了什么,總之刑部侍郎對顧懷...算得上畢恭畢敬,看向顧懷的目光除了畏懼好像還有些...敬佩?
看過了司禮監(jiān)的架貼,刑部侍郎沒有猶豫,也不敢太慢,直接在上面加蓋了“僉簽”。
“僉簽”之后,錦衣衛(wèi)便掌握了生殺予奪的大權,所辦案件無須刑部、大理寺復審,看著手中薄薄的架貼,顧懷的心徹底松了下來,從這一刻起,錦衣衛(wèi)就算是真正的...復起了。
雖然這種復起只是針對涼州賑災貪腐案,很有可能在此案結(jié)束后輩過河拆橋收回去,畢竟盧何當著百官的面做出了那樣的決定。
可那又怎樣?顧懷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數(shù),不管之后會怎么樣,現(xiàn)在的錦衣衛(wèi)就是長安最猛的辦案部門。
三司沒辦法干涉,內(nèi)閣沒辦法管,錦衣衛(wèi)相當于是直接聽命于魏皇,而魏皇又在行宮沒出來,所以錦衣衛(wèi)就相當于...完全聽命于何洪和顧懷。
何洪不會在這件事上露面做惡人,所以現(xiàn)在的顧懷算是真正掌握了這件大殺器。
可惜權力終究還是來自于何洪和盧何,不能給他們來個背刺,顧懷有些遺憾。
和刑部侍郎聊了兩句,顧懷就不再耽擱,直接趕回了錦衣衛(wèi)衙門,發(fā)號施令。
一隊隊早已編好隊的錦衣衛(wèi)這才沖上了街頭,這才發(fā)生了之后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