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謙將蕭云騰送進巡撫衙門,可把許閏林嚇了一大跳。
在大同,有人里通外國倒不稀奇,稀奇的是蕭云騰的身份,他可是大同左衛(wèi)指揮使蕭敬的親兒子!親兒子都娶了韃靼女人了,他老子能是什么好東西?
許閏林意識到事態(tài)嚴重,急忙派人把鄭鎮(zhèn)找了過來,大同左衛(wèi)屬于軍方的管轄范圍,如果處理不好,鄭鎮(zhèn)這個大同總兵也逃脫不了干系。
本來顧謙提供的證詞就很要命了,這兩個老狐貍生怕有什么沒問出來,又把蕭云騰弄到刑房里,用盡方法折磨了一通,這樣一來,蕭云騰身上被折騰的一塊兒好肉都沒有了。
“慎之啊,這次可多虧了你了?!痹緦Υ欀t只是態(tài)度平平的許閏林這次親切了許多,他將顧謙領(lǐng)到書房里,細細地詢問起來,顧謙是宣大巡按,自然有監(jiān)督官事、軍事的權(quán)利,只是他一介文官,是怎么發(fā)現(xiàn)蕭云騰賣國并將之制服的呢?
看出許閏林的疑惑,顧謙哂然一笑道,“大人過譽了,謙不過是托朋友的福,撿了個便宜而已?!闭f著,就將陸寄公干途中發(fā)現(xiàn)蕭云騰等人的異常并順勢追查的事講了出來,他知道陸寄是好心讓他撿個功勞,但是錦衣衛(wèi)和文官本就不是一個系統(tǒng),如果他真的冒了功,以后被人揭發(fā)出來也是個大麻煩,倒不如誠實一點,把事情的經(jīng)過挑明了。
“哦,原來是陸千戶……”許閏林撫了撫胡須,用審視的目光看了顧謙一眼,緩聲道,“顧御史和陸千戶的關(guān)系還不錯?”
“還好,”顧謙謙和地點了點頭,解釋道,“陸千戶與我有救命之恩,更與徐師有半師之誼,所以日常有些來往?!?br/>
原來如此,許閏林心里有了計較,難怪一向我行我素的錦衣衛(wèi)竟然還給文官送順水人情了,原來是因為以前就有私交,看著一臉謙和的顧謙,許巡撫感覺有些無力,這位的心是有多大啊,竟然和人人聞之色變的錦衣衛(wèi)有來往。
將蕭云騰交到許閏林手上后,顧謙就寫了一封奏折呈了上去,畢竟蕭敬是朝廷命官,吃著景朝的皇糧,竟然伙同自己的兒子引領(lǐng)韃靼人來入境搶掠,這個事情的性質(zhì)太惡劣了,凡是華夏子孫就不能容忍。
顧謙老實,該是誰的功勞就是誰的功勞,即便陸寄給他行了一個大方便,他也沒有抹殺陸寄的功勞,將事情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的敘述了一遍。
然而他這么一老實,可把許閏林和鄭鎮(zhèn)給坑了。
許巡撫和鄭鎮(zhèn)久居官場,自然把里面的門路給摸清了,不論文官武將,和錦衣衛(wèi)扯上關(guān)系可落不了好,所以兩個人在寫奏折時重點夸大了顧謙的功勞,而發(fā)現(xiàn)蕭云騰并追查出蕭氏父子罪行的陸寄,他們提都沒提。
等嘉和帝看到一前一后呈上來的兩份奏疏時,差一點就氣笑了,這個許閏林和鄭鎮(zhèn),竟然還想和他玩心眼兒?嗯?嘉和帝本來很生氣,不過想到許閏林和鄭鎮(zhèn)在大同平叛中立下的功勞,剛剛升起的那點不滿也慢慢地壓了下去。
至少這兩個人還知道為顧謙請功,私心還不算重。
只是這個顧謙也真是個奇人,嘉和帝手里惦著他的奏疏,嘴角微微勾了起來,明明知道錦衣衛(wèi)是皇帝的爪牙,竟然還不避嫌的把功勞放到了陸寄身上,也不知道他是心大,還是另有圖謀。
想到這里,他招來內(nèi)侍,問了一些關(guān)于顧謙的問題,聽到內(nèi)侍說他曾當朝頂撞過嚴恪之后,嘉和帝的眉頭挑了起來,御史之中竟然出了這么一號人物,也真是出人意料了。
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在嘉和帝面前掛上了號,顧謙因為得罪了許閏林和鄭鎮(zhèn)的事,正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面壁呢。
不就是實話實說了一次了么?怎么就把大同的最高長官給坑了呢?好在嘉和帝看在許閏林和鄭鎮(zhèn)平叛有功的份上只是給了一次口頭訓誡,但是害長官丟了臉,之前好不容易艸出的印象分,又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大人,吃飯吧?!彼荚谖葑永镒艘惶炝?,顧泰看不過去,推門走了進來。
顧謙拄著下巴,不吭聲。
“大人,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這可是您說的?!鳖櫶澭牧伺乃募绨?,溫聲道。
“唉,”顧謙嘆了口氣,問顧泰道,“許大人那邊有信兒嗎?”
顧泰搖了搖頭。
顧謙是御史,有上達天聽的權(quán)利,他人老實,寫完了奏折就呈了上去,也沒跟許巡撫商量,結(jié)果他老實了,就把許巡撫給賣了,誰知道許閏林怕跟錦衣衛(wèi)扯上關(guān)系,壓根兒沒提陸寄的事呢?
想想昨天圣旨下來時,許巡撫那鐵青的臉色,顧謙又想捂臉哀嚎了,本想著拉近一下和許巡撫的關(guān)系,結(jié)果關(guān)系沒拉攏成,反而把人給坑了,這事作的,也是沒誰了。
好在來到古代之后,顧謙的抗壓能力越來越強,反正他從來就沒順過,連嚴恪都得罪了,現(xiàn)在又加上一個許閏林……咬咬牙,也就習慣了。
因為蕭敬等人賣國的行為實在是觸目驚心,所以嘉和帝這次沒有手下留情,直接下旨,滿門抄斬。與蕭敬有過來往的人,一經(jīng)查實,也是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一時間大同城內(nèi)人人自危,生怕與蕭家扯上一點干系。
經(jīng)歷過一次血雨腥風的清洗之后,大同城內(nèi)很是安靜了一段時間。不過地處邊塞重鎮(zhèn),又是通往京城的重要門戶,大同這座城市,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太平過。
這天,顧謙照例上街訪察,剛剛走到大同城內(nèi)最繁華的衙前街時,一個帶著油腥味的物件兜頭就砸了下來。
“這是什么?”顧謙眉頭一皺,墊著手巾把落在他肩頭的物件拿了下來。
“雞骨頭?誰特么這么缺德!”顧小九一看清老爺手里的東西就炸了,這也太欺負了人了!竟然把啃過的雞骨頭往人的頭上扔!
顧謙今天只是上街閑逛,是以并沒有穿官服,冷不防被人砸了根骨頭,心頭的火氣也上來了,他把骨頭丟給顧小九,拾步往樓上走去。
“來,朱兄,再喝一杯!”
“三弟,咱們走一個!”
還沒走到樓上,就聽到樓上的包廂里傳來了呼呼喝喝的勸酒聲,顧謙眉頭一皺,走到一間最大的包廂前面,伸手就推開了門。
“咦?你是誰?”酒桌上氣氛正酣,冷不丁被人推開房門,還不是上菜的小二,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剛剛是誰往樓下扔東西了?”顧謙并沒有故意找茬,而是算準了這個包廂的窗戶正對著樓下他剛剛經(jīng)過的地方。
“喲,這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傻子?”坐在末尾的一個公子哥率先站了起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顧謙一眼,嘲笑道,“知不知道這屋里坐的都是什么人?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打擾爺幾個喝酒!”
“剛剛誰往樓下扔東西了?”顧謙一字一頓的又問了一遍。
“說你傻你還真傻,”那人嗤笑一聲道,“就往你身上扔骨頭怎么了?有種你也扔回來??!”
這人的話實在太無恥,顧謙深深吸了一口氣,冷靜道:“人被狗咬了一口不可能再咬回去,報上你們的身份,我就不信這世間沒有王法了?!?br/>
“哼,竟然敢罵我們是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什么德行!”
“廢那么多話做什么,敢打擾咱們喝酒,揍他!”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