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少年稚嫩的話語,在屋內(nèi)緩緩飄蕩,其中蘊含的斷然與堅決意味,便是聾子,想必都能聽出,也是讓屋內(nèi)的氛圍,一時之間,變得凝重了起來。
“不識抬舉!”
沒有料到宗軒會這般大膽,竟敢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如此鮮明地表達出否定的態(tài)度,完全不亞于當面打自己的老臉,趙遂的白眉微微揚了揚,面色一抖,顯然有些不悅,卻沒有當即發(fā)作。
“宗族長,不知意下如何?”
假裝沒有聽見宗軒的話,趙遂目光落到宗霸的身上,語氣盡量溫和地問出了口,因為在他看來,這事兒宗軒說了不算,宗霸才具有真正的發(fā)言權(quán)。
“我說了我不同意!”
被趙遂直接無視,宗軒的心情也是有些不好,往前一步踏出,再次鄭重聲明。
“軒兒,休得無禮!”
見趙遂面色一沉,宗霸心頭頓感不妙,斥責出聲的同時,屁股一下從椅子上彈起,橫跨一大步來到了宗軒的面前,將他隱隱護在了身后。
釋靈境,是戰(zhàn)靈境之上的一個層次,和戰(zhàn)靈境一樣分為九層,達到這個境界的人,方可初步令戰(zhàn)靈外放,隔空傷人。
趙遂的修為,正是釋靈境五層,雖然算不上很高,以這個距離,卻也足夠讓他凌空出手傷害到宗軒,所以見他臉色不對勁兒,宗霸才會那么的緊張。
而宗霸本身,事實上,也是釋靈境五層的修為,雖然看上去和趙遂相當,但由于底蘊不同,也更加年富力壯,真打起來,趙遂并非他的對手。
因此,見到宗霸反應如此之快,僵持了一會兒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有半點可趁之機,趙遂只能是冷哼一聲,無奈地選擇了咽下這口氣。
“趙管家,此事事關重大,能否通融幾日,待我與幾位長老商量之后,再與你回話?!?br/>
見到局面有些僵,宗霸想了想,為防事態(tài)惡化,也是把一開始準備的說辭給改了,打算先采用緩兵之計,拖一拖再說。
“宗族長,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今,我代表城主上門提親,宗擎身為宗軒的父親,本該由他與我商談,但他腦子不好使,沒這個能力。
所以,你作為他一母同胞的親生兄長,理當可以全權(quán)代他做決定,又何必要浪費那個時間與長老們商量個什么勁兒?”
冷面寒聲,趙遂一字一句,咄咄逼人,顯然是沒有耐心在這件事上與宗霸慢慢磨蹭。
“老匹夫,你罵誰腦子不好使?有種的再說一遍!”
敏感地捕捉到了趙遂言辭中對宗擎的不敬,宗軒只覺一股肝火直往上躥,突地從宗霸身后跳了出來,指著趙遂的鼻子,破口大罵,稚嫩的小臉因憤怒而變得有些猙獰扭曲。
根本沒料到宗軒竟有如此魄力,宗霸大驚失色,趕緊一把將他拉了回來。
見趙遂的面色徹底陰沉,顯然都已經(jīng)動了殺心,宗霸當下也是不再猶豫,雄渾的氣息破體而出,嚴陣以待的同時,直接便下了逐客令:
“趙管家,我宗家小門小戶,攀不上城主府的高枝,提親之事,便即作罷,請回!”
“好,好,好!”
沒想到自己拍著胸脯打了包票的簡單任務,到頭來,竟然會打了水漂,而失敗的原因,看上去,竟是因為一名十歲少年的堅決反對,趙遂怒極反笑,目光陰冷地穿過宗霸,死死鎖定了怒氣沖沖瞪著他的宗軒。
蒼老的手掌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如是再三,趙遂發(fā)現(xiàn)實在是沒有任何破綻可尋,面沉如水地咬了咬牙,拋出了最后的威脅:
“宗霸,你當真要為了一個的廢物,不顧整個宗家的利益?就不怕傳出去后,族長的位置不穩(wěn)?”
“趙管家說笑了,依宗霸之見,城主府的面子,可比我宗家要金貴的多,上門求親卻被拒這個消息,傳出去實在是不怎么好聽,羅城主恐怕更愿意讓它在肚子里爛一輩子?!?br/>
絲毫不怵趙遂的威脅,宗霸笑瞇瞇地回了一句,讓趙遂氣得差點沒一把揪下了自己的長胡子。
“好一個宗霸宗族長,趙遂今日算是領教了,告辭!”
知道再呆下去只能自討沒趣,趙遂冷聲吐完,轉(zhuǎn)身即走,只是走到門口時,突兀地頓了頓腳步,一聲冷哼,夾雜著濃郁的戰(zhàn)靈,直沖宗擎而去。
“噗,蓬!”
即便宗霸以最快的速度反應了過來,還是沒有來得及將趙遂這一擊完全擋住,余力轟在宗擎的胸膛,讓他身體倒飛出去的同時,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爹!”
目眥盡裂,宗軒失聲痛喊,三兩步?jīng)_到宗擎的身旁,抱起了他的身子,見他氣息虛弱,臉色蒼白,眼眶頓時不由得紅了。
“這是讓你長長記性,廢物,就要有廢物的覺悟!不要總是口無遮攔,目無尊卑?!?br/>
胸腔中的郁氣得到了抒發(fā),趙遂輕蔑地諷刺了最后一句,話落,戴上斗篷的帽子,頭也不回,徑直離去。
“老匹夫,此生不殺你,我宗軒誓不為人!”
強忍住追上去與趙遂拼命的沖動,宗軒心中無比憤怒地咆哮著,牙關死死咬合在了一起,絲絲鮮血,順著唇角緩緩溢出,刺目猩紅。
給宗擎服了一顆品質(zhì)極為不錯的療傷丹藥,待他氣色好了些,宗霸方才和宗軒一道兒把他扶到椅子上靠好。
抬眼看著宗軒,見他稚嫩的臉龐上除了濃濃的關切之色,隱約還透出一股凝重和糾結(jié)混雜的味道,宗擎愣了愣,一心以為他是在悔恨自責,想了想,不但沒有責備于他,還輕聲寬慰:
“軒兒,今天的事情,歸根結(jié)底,是那趙遂太過霸道無理,仗勢欺人了。你雖然表現(xiàn)的沖動了些,其實,并沒有做錯什么。
畢竟,強迫入贅這種事,但凡有些血性的男兒,都不可能會接受的了,而我們宗家,雖然今不比夕,不復往日輝煌,要通過這種手段來走裙帶關系,也還丟不起這個人?!?br/>
“二伯……”
聽到宗霸的后一段話,宗軒渾身一震,目光忍不住射向了宗霸的瞳孔。
見宗軒直視向了自己,宗霸不閃不躲,目光坦然相迎,眼底深處的自尊和骨氣,與宗闕和宗擎如出一轍。
良久,宗軒收回了視線,平生第一次,打從心底里,認可了宗霸的族長之名。
宗軒相信,宗霸的經(jīng)營和管理能力,或許,未必稱得上宗家同輩之中最強,但在他的帶領之下,無論宗家最后發(fā)展到什么樣的地步,至少,家族的脊梁,可以挺得筆直!
想到這兒,宗軒當下便是不再猶豫,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請二伯答應我一個不情之請!”
一字一句,情真意摯,伴隨話音落地,宗軒對著地板,猛地磕了一個響頭。
“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
被宗軒這突然地舉動嚇了一跳,宗霸眉頭倏地皺緊,碩大有力的雙掌立刻抓住了他的肩膀,就要把他扶起。
由于在宗霸的眼中,宗軒還是那個筋脈盡廢的身子,體質(zhì)比一般常人都還要弱上許多,所以為了不傷到他,宗霸這一下看似用力很猛很急,實際上,不但未使用戰(zhàn)靈,就連力道,都是刻意收斂了七八分。
“嗯?”
戰(zhàn)靈的修煉,在充盈丹田之余,同樣會有淬體的效果,是故,以宗霸釋靈境五層的修為,按常理,即便只用兩三分的力氣,要扶起還是小孩子的宗軒,也并不該有任何的困難,但實際呢,他這一扶,卻是連晃都沒讓宗軒晃上一下。
這種紋絲不動的沉重感,就好像他想要扶起的,不是宗軒,而是一個被銅澆鐵鑄在了地上的雕刻。
力道嘗試性加了三分,才勉勉強強將宗軒扶起,宗霸的目光中滿是疑惑,心念電轉(zhuǎn)間,驟然意識到了什么,瞳孔頓時驟縮:
“軒兒,你的筋脈,恢…恢復了?!”
縱是一族之長,見過不少的大場面,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宗霸的嘴唇依舊忍不住有些顫抖,可見心情激蕩的程度,絕對平生罕有。
“嗯…”
在宗霸那如銅鈴般的虎目死死地聚焦下,宗軒沒有做任何的解釋,只是輕輕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一剎那,宗霸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禁不住一抖,隨后,如傻了般,呆立原地。
不多時,虎目之中,霧氣漸漸開始翻騰,宗霸微微昂首,雙目輕輕閉上,雖是堂堂七尺男兒之軀,淚水卻是禁不住滾滾流淌:
“爹,您的遺愿,終于,實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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