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圣誕節(jié)的清晨很冷,冷到屋檐底下都結(jié)了冰凌。江南地區(qū)這幾年持續(xù)暖冬,冰凌已是很久沒出現(xiàn)的東西。
流水惺忪的睜開眼睛,看見窗戶外都蒙上了層冰霜結(jié)成的水霧。她萬分不舍得從暖烘烘的被窩里爬起來,去開門。
門被持續(xù)的敲著,因為是鐵門,聲音巨大,將流水吵醒。
流水裹了羽絨衣,打開門,看見清源穿著長羽絨衣,深深的黑眼圈,面色蒼白的站門外。
“剪了頭發(fā)了?”流水一愣,清源已經(jīng)擠進(jìn)了屋子。
“讓睡一覺?!鼻逶纯瓷先バ那椴淮蠛?,啞聲說。
流水將門關(guān)好,開了空調(diào)。
“太冷了,給沖個熱水袋。”流水翻箱倒柜的找著熱水袋,毛巾,也不問清源清晨來找她的原因。
清源臉色一直不好,蜷縮沙發(fā)上。也許因為冷,略略顫抖。
流水絞了熱毛巾遞給她,清源卻眼神放空,根本沒有注意到流水。
流水蹲下,用熱毛巾敷熱清源冰涼的雙手。
清源這才回神看到流水,她愣愣的看著,忽然啞著聲音說:
“出去下,要脫衣服睡覺了?!?br/>
流水仰頭看她,清源蒼白得可怕。
流水點點頭,起身,將熱水袋塞進(jìn)被窩,然后出去站外面。
清源見流水關(guān)上了門,才開始慢慢的脫衣服,衣服脫的極慢,漸漸便看到□的肌膚上幾塊紅色的斑紋。
她看著那些斑紋愣了好一會兒。
眼睛有點痛,那種干痛,沒有眼淚流下。清源繼續(xù)脫衣服,脫褲子的時候牽扯到了痛處,一陣鉆心的疼痛。
她反而苦笑。
慢慢移動了幾步,鉆進(jìn)了被窩。
被窩里還留著流水的味道和體溫,腳下是流水沖跑的熱水袋。冰涼了整個晚上的身體這才開始慢慢回暖,清源窩被子里,裹緊。
清晨清冷的陽光透過白蒙蒙的窗,照她白的幾乎透明的臉上。
流水十分鐘后開門進(jìn)來了。忽著白氣,她屋內(nèi)跺了跺腳,然后從柜子里拖了另外一床被子出來鋪沙發(fā)上。
清源沒有睡著,但她也沒有動,她聽著流水窸窸嗦嗦的屋子里動著,然后她聽見她也鉆進(jìn)了被窩,躺下了。
屋子里兩個都輕聲得呼吸著,空調(diào)吹著暖風(fēng),窗外天寒地凍。
元旦前一天,上海下起了雪,南方的雪飄飄悠悠的,夾雜著十足的水分,落地上馬上就融了,滲入青磚白墻之間,濕嗒嗒的一地雪水。
清源住下了,流水也沒問什么。
流水還是照樣的去打零工,然后買菜回家,做了拉清源一起吃。到了31號那天,流水說要做火鍋慶祝一下。買了一大堆的菜回來,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來只電爐鍋,煮開了水,往里面放冬筍,香菇,各種丸子。
清源現(xiàn)習(xí)慣了窩流水的床上,看窗外??繅ι险媚芸吹酱巴獾囊唤翘炜?,時而藍(lán),時而陰霾,時而白的高遠(yuǎn)。
流水招呼她過來吃飯。
火鍋熱氣騰騰的開了,兩個都悶聲吃著,屋子內(nèi)云霧繚繞,屋子外飛雪飄揚。
“今天為什么吃火鍋?”清源忽然開口問。
流水桌子對面,中間隔著火鍋,鍋里的熱氣冒出來,她的臉孔看上去模模糊糊。
流水笑,笑容柔和:
“為了慶祝新年啊?!?br/>
清源愣愣的看著她,這些熱氣遮掩著她的眼神,她可以肆無忌憚的看流水。
“還買了蛋糕?!彼钢魉艔N房的那個奶油蛋糕。
流水將羊肉鍋里唰了唰,然后隔著桌子放清源盤子里,她又笑起來:
“順便慶祝下找到工作?!?br/>
清源拿著筷子坐凳子上,看著笑容滿面的流水,覺得又回到了他們剛認(rèn)識的時候。
那時候,流水雖然偶爾有著小小的哀傷,但一直都很放松。
那時候,清源可以隨意出入流水家,可以毫無顧忌的靠流水身邊聽她說話。
那時候,她還沒有長大。
清源有點痛恨自己的長大,因為長大,她一路需要遺失那么多東西;因為長大,她開始做出些自己也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因為長大,她要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傷口可以痊愈,但傷痛悔恨沒有辦法重新彌補。
清源挾起眼前的羊肉,展露微笑,很久以來的第一個微笑:
“恭喜?!?br/>
她覺得這樣就可以了。覺得這樣就是上天給她最大的恩惠了,經(jīng)歷那么多風(fēng)雨,做錯那么多事情之后,她依然可以坐這里對著流水說恭喜。
她不要別的了,幸福就眼前,她滿足了。
電視機里吱吱喳喳得放著各國民慶祝新年的鏡頭。兩個并排坐沙發(fā)上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鉛灰色的天空紛紛揚揚的下起了大雪。對面窗外的屋棱上終于堆起了些雪。白白的薄薄得看似脆弱的很。
“明天一定很冷?!绷魉罱婀值那趭^,完全不像清源之前看到的那個懶散的流水。她窩沙發(fā)的一角。
清源另外一角,抱著熱水袋。如果有傳說1999年是世紀(jì)末日,那么她該慶幸世界末日的時候,她和流水呆一塊兒。
東京的時差比北京快一小時,電視里日本東京鐵塔下面慶祝新千年的到來。他們倒數(shù)著,然后鐵塔開始噴煙花,然后群開始興奮,跳躍,舉著雙手歡呼。
清源心里默默得跟著數(shù),6,5,4,3,2,1!
東京鐵塔上開始出現(xiàn)炫目的“HappyNeYear!”字樣,都狂歡著,臉上洋溢著幸福和激動。情侶們興奮的擁抱一起,當(dāng)街親吻著。
“大家都慶祝又過了一年而還自己還活這個世界上。”電視機上的圖像變動,閃耀流水沒有表情的臉上。
清源看著她,第一次那么清楚地了解了流水的心情,有些東西過去了便過去了,不要再想著去挽回了。
“流水,給一個新年的吻吧?!鼻逶催@樣說。
流水坐那里,一動不動。
雪片越飛越大,瓦楞上的雪開始堆厚了。房間里靜悄悄的,北京時間的12點終于到了。
電視機里大型文藝晚會到了□,所有的都狂喊倒數(shù),數(shù)到1的時候,流水站起來,走到清源這一角。
“新年快樂?!彼┥硐氯?,輕輕吻了清源的臉頰上。
流水的唇清涼而溫柔。
清源沒有再遇到李銳,雖然聽說李銳瘋狂的找她,她扔掉了手機,沒有回寢室,上課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的坐最后一排,上完課便回流水家。雖然碰到冬瓜,她威脅著冬瓜不準(zhǔn)透露任何消息給李銳。流水家住了將近一個月之后,她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情,于是她悄無聲息的回了家。她沒有告訴流水,春節(jié)結(jié)束學(xué)校開始后,她便要去美國。
最遠(yuǎn)的不是距離,而是們的心。
清源坐候機室,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這句話。然后將它撕掉,扔進(jìn)了垃圾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