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輕輕擦拭著劍上還溫熱與猩紅的血，冷冷看著眼前身首異處的人，一絲愉悅涌上了我的心頭。
“終于，可以結束了。”我提起他的頭顱將它放在早已經(jīng)準備好的匣子里。
正準備要走，忽然我的耳邊響起了一聲嗤笑，雖然是輕輕一聲然后便歸于寂靜但我還是聽到了。
“誰！”那聲音究竟從何而來？我巡視著四處。但除了偶爾有幾只從天空經(jīng)過的黃雀鳴叫兩三聲之外就沒有了任何的聲音。
我想，或許是自己最近殺的人太多了吧。
殺的人太多，總會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圍繞著你發(fā)生。這是我?guī)煾蹬R終時的最后一句話。
二
蘇州的雨總是很細膩，就像是昏睡時有一陣清風拂過臉頰?？蛇@里并不太平，不少人欺行霸市，為所欲為。簡直與許多年前判若兩地。不過，這與我有什么關系呢？我只是一個殺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罷了。越是在這個時候，生意就會越多，今天某幫主出五百兩要殺與其作對的幫派首領。明天就會有人要了他的性命。
誰錢多，我就聽誰的。雖然我并不喜歡錢，
三
沿著一條小路走來，再熟悉不過的進入一間茅舍小屋中，這里是我的秘密所在，也是我唯一可以放下劍端起飯碗的地方。
“我回來了?！蔽逸p輕地撥開門簾，走到她的身邊說。
她擠出一個笑容，“我已經(jīng)知道了，雖然我看不見。但是我可以憑借腳步知道你回來了?！?br/>
她的眼睛黯淡無光，顯然早已經(jīng)看不見了，我尋了許多名醫(yī)，終究治不好她的眼睛，但是我卻不想放棄，因為她是我這世上唯一信的過的人。
“讓你久等了?！蔽覍λf。
“時間對我來說，是沒有概念的?！?br/>
“終有一天會有的?！蔽艺f。
她望著我，“你知道么，我如果看到了，我希望那第一眼是你?！?br/>
我的心很痛，也很沉重。因為害她失明的人，是我。
四
三年前的時候，我初入江湖，拜在了當時有天下第一殺手名稱的‘半山仙人’手下。他的弟子頗多，但深得其要領的就我一個人。在他的指引下，我殺了不可一世的青天寨寨主，殺了上一屆的武林盟主……。
總之，死在我劍下的不乏名人。后來，我遇到了她，她當時差點被山賊**，我出手救了她。她說要以身相許，我輕蔑一笑，我一個殺手怎么會有家室？
我信步離開，忽然她將我撲倒在地，再看時她的眼睛已經(jīng)多了一抹血跡，我劍光一揮，那未死山賊脖頸一陣如泉水般的噴涌后，倒地。
我把她送到醫(yī)館，卻不知怎么開口，她安慰我沒事的，我有一個肯為我花錢的父親。后來，我才知道，她的父親是名震天下的江南鏢局總鏢頭姜宇，據(jù)說只是隨隨便便一出手便可以讓整個江湖顫抖。
那天，我不知是怎么回去的，師父似乎是看出我心中有事，便拿了兩桶酒給我喝。他說又有新的任務，做完這最后一次你就自由了。
當然，這次的任務不會簡單，殺了姜宇。
我心中不知為何竟出現(xiàn)了一絲顫動。
姜宇被我殺了，真如師父所說我解放了，因為他死了。臨死之前，他抓著我的劍刃，說了那最后一句話，殺的人太多，總有些稀奇古怪的事發(fā)生在你的身邊。說完就閉眼了，從那時起，我沒了師父，她也沒有了爹。
姜宇雖死，但其在江湖上勢力頗大，每隔幾日總會有人向我圍攻，好幾次差點喪命多虧了她協(xié)助我，看來她并不知道我殺了她的父親。她一直把我當做行俠仗義的一個大俠。把一直來找我尋仇的人當做上門挑釁的人。其實我也對得起她，畢竟師父要殺她滅口的時候，我救下她，殺了我的師父。
我與她隱身進了一個村子，尋醫(yī)找藥幾乎已經(jīng)花了我這些年的積蓄，我沒有辦法于是重新拿起了劍，殺人。
五
“你會好的。”看著她的臉，輕輕地說。
“謝謝?！?br/>
我起身離開，故意不知道她還想繼續(xù)聊下去，“我去準備飯菜，吃完就休息吧。天已經(jīng)不早了?！?br/>
我不能與她有太近的距離，因為我害怕有一天她嗅到我身上的血腥味，雖然每一次殺完人之后我都會去湖邊洗一下身子，但是劍上的血腥味仿佛與劍已經(jīng)形成一體，怎么也清洗不掉。
吃完飯，她很聽話的上床去休息了，我收拾碗筷離開她的房間，忽然，耳邊又傳來了一陣嗤笑，這次我相信自己沒有聽錯，那聲音真真切切就在我的耳邊響起。
我單手抽劍揮舞，我相信在周身三丈之內已經(jīng)絕沒有活物，那發(fā)出聲音的也應該煙消云散了吧。
正在這時，她忽然發(fā)出一聲尖叫，我急忙沖了進去，窗子是開著的，人已經(jīng)不見了，只在櫥子上留下了一行看著眼熟的字跡：想要救人，十里亭。
十里亭，那里曾是我拜師的地方，是我初入江湖的起點。這里唯一沒有變化的就是凄涼。我說，我來了，可以放人了吧。
迎面來了一張臉，那是早就已經(jīng)應該化為枯骨的臉，我的師父。半山仙人。
“你還活著？”
“我既然叫仙人，那么我就應該是不會死的。”他笑了兩聲，又說：“我說過，殺人多了，總有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會發(fā)生的。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情你不覺得奇怪么？”
六
的確奇怪，他那時手握住劍刃被我劃傷，如今他的手卻沒有一點傷痕，難道他用了什么靈丹妙藥？不可能，我當時試過他的脈搏，確定他死過。
“你不是半山，你究竟是誰？”
‘半山’先是一愣，隨即笑了，“我是半山，也不是半山?！?br/>
他扯下半山的人皮面具，又是一張早應該死去的臉，是姜宇。
“沒有想到吧，我即使半山也是姜宇，而被你殺了的半山只不過是個替身而已。”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繼續(xù)說：“我為了稱霸江湖，化身成為‘半山’，利用你，把那些可以威脅到我的人一一鏟除。卻不想我那丫頭卻被你所救，并且愛上了你，這時，六扇門已經(jīng)發(fā)覺了我，我為置身事外，故作死局，利用你將兩個身份殺死，這樣我就可以完全做到‘隱身’。可是我思來想去，終究是有些不舒服?！?br/>
“因為我？”
“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徒弟，可惜今天你的命就留在這里了?！痹捯粑绰洌呀?jīng)出了一劍，這一劍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才是他的真正實力。
我使出渾身解數(shù)，根本無力招架，虎口被震得鮮血直流，胸中的真氣涌動。他的下一劍我無論如何也接不住了，可是那一劍并沒有刺來，因為他的胸口已經(jīng)多了一把還滴著血的利刃。
他失措回首，看著偷襲自己的人，舉起手中的劍，頓了頓，終究沒有刺出去。他閉上了眼睛聽到了面前的人說了最后一句話，“父親，半山仙人被我殺了，你可以瞑目了?！?br/>
她投入我的懷抱，“他把我抓來關到房間里，卻沒有人看守，我從墻上找到了一把劍，循著聲音來到了這里。聽你們談話，我知道他就是半山仙人，殺害我父親的罪魁禍首。我就刺向了他?！?br/>
我看了地上的尸體，他怎么也沒想到，最后殺死自己的竟然是他的女兒。我想上去抱住她，安慰她，但她卻躲開了，她的眼睛炯炯有神透著皎潔的光，“從此之后，你我就是這江湖的主人了?！?br/>
我身體一滯，仿佛像陌生人一樣看著她。
而她，笑靨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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