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的東京，在門打開之后的瞬間，能感到迎面吹來了些許涼意的風(fēng)。
門外面，一名年輕漂亮的女教師，茶色的長裙裙擺，收腰處的腰帶，兩側(cè)的發(fā)梢，也隨著風(fēng)飄動了。
“平川老師?！?br/>
看見他出現(xiàn)的時候，久田茉樹伸手捋了捋發(fā)絲，臉上浮現(xiàn)著澹澹的微笑向他問好。
平川哲文也跟著露出微笑，回以問好。
“嗯，啊，久田老師……你怎么來了？”
久田茉樹放下了手，語氣頗為無奈：“來看看某位又因為照顧不好自己所以生病了的教師?！?br/>
“……誒，電話里面不是說了嘛，其實還好，沒什么問題?！?br/>
上午在line說了感冒的事情，說了之后久田就立刻打來了電話。
不過電話中完全沒有說下午要來看看他的事情，所以現(xiàn)在才措手不及。
平川哲文內(nèi)心有些惶惶然，不過表面還是保持平靜地和久田搭著話。
年輕漂亮的教師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或許發(fā)現(xiàn)了，也會覺得是感冒的緣故吧，畢竟他熬夜加感冒，他的臉色的確不是很好。
“反正沒多遠，就過來看看啦?！本锰镘詷湔f。
“這樣……好啦，久田老師先進來吧?！?br/>
“嗯，那打擾咯?！?br/>
“沒有的事，久田老師能來看我，是我的榮幸才對?！?br/>
平川哲文微笑著，將門拉開，并讓開了距離。
久田茉樹走了進來。
“說起來，平川老師這次又是怎么著涼的？”
一邊低頭換上拖鞋，一邊問道。
“這個……”
平川哲文想著該怎么解釋，因為電影剪輯的事情不能透露，所以只好……
“是學(xué)園祭的事情啦，有個活動需要我處理，忙太晚了，因為太困睡在了書桌前，半夜冷醒之后就感冒了。”
平川哲文含湖地解釋道。
“……所以，果然沒有照顧自己吧？”
“這個。”
這次否認不了，平川哲文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久田茉樹則開始由上到下打量起他來。
“臉色不太好哦?！?br/>
“嗯……”
“聲音也啞了。”
“嗯?！?br/>
“會頭疼嗎？”
“這個，沒有?！?br/>
平川哲文規(guī)規(guī)矩矩地接受著這位教師的體檢，一問一答。
不過很快有了別的發(fā)現(xiàn)——
平川哲文看見了他身前的久田，像是忽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輕疑一聲。
“怎么了嗎？”平川哲文還沒感到那里不對勁。
他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然后看見的是，他赤著腳，就這么站在了瓷磚地面上。
“……”
直到這時候看見了畫面，在遲緩地體驗著腳底傳來的陣陣涼意之后，平川哲文才反應(yīng)過來到底怎么了——
他剛才為了不發(fā)出聲音，將鞋子脫掉了，現(xiàn)在，鞋子就在他身后，距離玄關(guān)幾步的地方。
于是他抬起頭、視線看向久田的時候，這名教師的眼中透露出疑惑的色彩來。
她眨眨眼睛，用目光指了指他身后。
“平川老師……你這是什么情況啦？過來開門把拖鞋跑掉了？”
“……”
平川哲文默然無聲地回頭盯著他身后不遠處地面上的鞋子。
呃……這個，怎么說呢？
還好回過頭的時候已經(jīng)想好了理由。
他用著表示肯定地點頭。
“不知道久田老師知不知道一個典故?！?br/>
“嗯？什么？”
“跣足出迎。”平川哲文開始一副科普知識的樣子，“就是著名官渡之戰(zhàn)上，曹操對陣袁紹之時，袁紹帳下謀士許攸投奔曹操?！?br/>
“時操方解衣歇息，聞?wù)f許攸私奔到寨，大喜，不及穿履，跣足出迎，遙見許攸，撫掌歡笑，攜手共入，操先拜于地?！?br/>
一段三國演義的原文，信手拈來。
然后，平川哲文開始瞎扯。
“剛剛我在樓上，聽見門鈴聲響起，一邊疑惑著到底是誰一邊走下樓，然后，快到門口的時候，忽然有了預(yù)感，就猜測是久田老師來了。
“于是那時候，我的心情就是這么迫切的，為了快點見到久田老師而趕著來開門，一不小心就連鞋子都跑掉了?！?br/>
“……”
聽見這種解釋的久田茉樹沉默住了。
很顯然，對于平川哲文的說辭，這名女教師……嗯，不太相信，并且隨著他的講述，眼神越發(fā)無奈起來。
然而這不是什么大問題，也想不出別的理由，于是，又可愛又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久田茉樹嘆了嘆氣：“平川老師，別貧嘴了，先把鞋子穿上吧?！?br/>
“好的?！?br/>
平川哲文乖乖照做，走過去，將他剛剛脫掉的鞋子穿上。
好的，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穿上鞋子的時候內(nèi)心這么松了口氣。
“好了，久田老師，去沙發(fā)坐下吧?！?br/>
“嗯?！?br/>
坐在了客廳的沙發(fā)上之后，話題重新回歸了關(guān)于他生病的這個問題上。
“平川老師，你剛才在樓上的時候，是在休息嗎？”久田就坐在他身邊，打量著他問道。
“沒呢，還在忙那件學(xué)園祭的活動?！逼酱ㄕ芪娜鐚嵒卮?。
“誒？生病了還在做嗎？”
“嗯，都說了，我可是相當(dāng)敬業(yè)的教師?！弊钥渲f道。
“……問題不是這個吧？”久田盯著他，“這么著急嗎？”
“這個嘛，時間的確趕了點……”平川哲文說，“畢竟久田老師也知道吧，我和你說過，下周就是吹奏樂的全國大賽了，到時候我要陪著我們吹奏部，肯定沒時間啦，所以就想著在那之前盡量將這個階段的事情完成好?！?br/>
“……這樣啊。”
應(yīng)該是“時間”這個詞，讓久田茉樹想起什么了，聲音稍顯低沉了一點。
“嗯?！逼酱ㄕ芪膽?yīng)著。
“那平川老師，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嗎？”
“不用了啦。”
面對女教師想要幫忙的意愿，平川哲文很快就搖了搖頭。
“久田老師的好意就心領(lǐng)了，不過，這些事情還是我自己來吧。”
“……”久田茉樹有些無言。
盡管沒說出口，不過這名教師的意思很明顯了——反正馬上辭職了，所以最后一段時間，就認真地把這些事情，全部親手做完吧——這樣的意思。
的的確確就是，上述在內(nèi)心的想法，下一個瞬間就在耳邊響起了。
“反正也沒多少時間啦，忙一下也沒什么，很快就過去了?！?br/>
平川哲文微笑著說這句話的時候顯得相當(dāng)灑脫。
“說不定辭職之后，我還會懷念這種忙碌的日子?！?br/>
“……”
這種灑脫，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不太愉快的話題，反而讓人覺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回應(yīng)才好。
就連‘那也要注意休息’——這種話，到了嘴邊，看著眼前認真的面孔，也覺得不合適了。
于是盯了許久之后，久田茉樹才萬般無奈地點點頭：“那就讓平川老師任性一下吧，之后再好好休息。”
“嗯。”
這樣應(yīng)答了一聲，隨著氣氛稍顯低沉，兩人之間就沒了話題，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了。
客廳開始陷入無聲。
當(dāng)然說是完全沒有聲音是不可能的。
話語聲的的確確是消失了，然而耳邊，安靜之中的呼吸聲就因此凸顯得清晰起來。
何況平川哲文和久田茉樹還坐得很近。
沒有刻意地拉近距離，剛才兩人從玄關(guān)來到客廳的沙發(fā)邊上的時候，就是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坐了。
因此，無言之中，此時此刻，就這樣坐在一起、互相聽著對方的呼吸聲、對視的兩人，原先因為稍顯沉重的話題而低迷下去的氣氛，又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開始醞釀著。
“……”
“……”
而事實證明，與一名自己內(nèi)心喜歡的異性，就這樣獨處是危險的。
莫名奇妙地就這么對視起來。然后，并沒有過多久，平川哲文就聽見了他的耳邊，響起除了呼吸聲的另一種聲音——
“砰、砰、砰”的躍動著，節(jié)奏漸快。
毫無疑問，聲音的來源是他的心臟。
近在眼前的年輕女教師的臉，本就喜歡，在這種幽靜環(huán)境之下很難控制住不心動的。
也不知道他身前這名女教師的心理是不是和他一樣。
——平川哲文內(nèi)心的猜測倒是很快有了答桉。
因為他看見了，他眼前的溫婉的鵝蛋臉上，泛起了微末紅潤的色澤。
接著，久田茉樹撇過臉了，因為害羞。
“……平川老師，看我干嘛啦?！?br/>
困擾夾雜著一點羞澀的腔調(diào)很好聽，明知故問的樣子很可愛。
平川哲文笑出了一點聲音。
“久田老師明明也在看我吧，又不是只有我?！?br/>
“……”不回話了。
平川哲文帶著笑意回答起久田的問題：“要問看久田老師干嘛的話……當(dāng)然是覺得可愛了。”
“……”
“還有呢，我想起了，之前說過的，等到事情全部解決，久田老師，我們就在一起吧?！?br/>
太過直白的說法招致不滿。
“……誰說過啦，完全沒說過。”這名女教師扭頭的幅度更加大了。
“沒嗎？”
“沒有?！?br/>
“好吧好吧?！焙π叩臅r候怎么說都行，當(dāng)真就輸了。
平川哲文隨口應(yīng)著，等到久田茉樹終于轉(zhuǎn)回來看了他一眼，他才繼續(xù)說著。
有些感慨。
“不過呢，剛才我的確就是這么想的呢，想到之后和久田老師，原本有些不太明朗的心情，都變好了起來?！?br/>
“……是嗎？”
“是啊。”
盡管已經(jīng)知道了，但這么從耳邊聽見了，還是忍不住會因此而欣喜。
久田茉樹的嘴角忍不住出現(xiàn)了一點欣喜之余又帶著羞澀的笑。
用手捋了捋發(fā)梢，呼吸了幾下，讓心情平靜下來一點。
“那平川老師，在那之前，就這么繼續(xù)保持著這樣的心情，最后做個收尾吧?！?br/>
久田茉樹鼓勵著說道。
“嗯，自然會?！?br/>
“還剩下什么要做的呢？”
“嗯……我想想?！?br/>
思考并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
“辭職信在前段時間在和久田老師說完之后，已經(jīng)交上去了，國文課也已經(jīng)上完了，現(xiàn)在，只剩下了即將到來的吹奏部全國大賽，以及學(xué)園祭的事情了。”
“好的?！?br/>
兩人之間的約定，沖散了即將離職的些許沉悶的氣氛。
久田茉樹暫且也忽略了這件事件，開始想著，距離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多久的約定。
等到事情全部完成，學(xué)園祭之后平川正式離職，就是他給她答復(fù)的時候。
“……”
“……”
這么一想的話，果然還是有點緊張。
久田茉樹在平川哲文的視線中又默默偏過頭去了，盯著茶幾。
這名女教師又害羞了。
平川哲文覺得久田這種樣子有些好笑，果然美色令人心情愉悅，見到喜歡的人更是如此。
就連昨晚熬夜著涼，今天生病的疲憊，都散去不少。
不過這種愉快并沒有保持太久，因為忽然之間，他聽見了耳邊，傳來了這么一個問題——
“平川老師，你家里有客人來嗎？”
“……”
“……”
久田茉樹眨著眼睛，盯著茶幾上，兩個不同位置的水杯，一個放在他們兩人面前的位置，一個在另一邊。
“……”
如何形容平川哲文突然從久田口中聽見這個問題之時的感受呢？
一種心跳忽然停住的心季，就像是下樓梯踏空然后就這么墜下去的失重。
身體和表情都很明顯的僵硬了一下。
還好，久田茉樹并沒有注意他，而是在看著水杯，于是停頓了一下之后，平川哲文已經(jīng)從下意識的反應(yīng)之中對奪回了身體控制權(quán)。
“……沒呢?！逼酱ㄕ芪臉O為自然地說道，“為什么這么說……”
這么問的時候目光順著久田的視線看向茶幾，然后，便看見了兩個水杯。
“哦，這個啊?！逼酱ㄕ芪姆磻?yīng)過來，“只是我用完杯子懶得拿回去?！?br/>
“哦?！?br/>
也許因為足夠信任，所以久田茉樹完全沒多想。
……
……
……
之后，再閑聊了一會兒，久田茉樹就說著讓他照顧好自己，然后提出了告辭。
直到這名女教師走出他的家，平川哲文站在玄關(guān)前，看著緊閉的門、一旁關(guān)緊的柜子，回頭再看看通向二樓的樓梯。
嗯……心情復(fù)雜。
總之事情沒有出意外，可喜可賀。
只是……這樣隱瞞一件事情的感覺真不好受。
以后還是不要了吧。
平川哲文嘆了嘆氣，朝著上樓的樓梯走去。
好在，之后也沒機會了，等到雨宮夜的事情解決完，他離職之后，這樣的事情也不會有了。
撐過最后的時間吧。
這樣想著，平川哲文拉開了書房的門。
他看見雨宮夜坐在書桌前，很認真地看著什么東西。
甚至認真到了完全沒注意他的開門聲和腳步聲，未免太專注了一點。
“雨宮同學(xué)，你——”
邊走到這名少女身后，平川哲文邊問著，不過問題還沒問完，雨宮夜就立刻被他嚇一跳“蹭”地站了起來。
“……”
身體呆住了，一副做壞事被抓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