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竹林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西湖畔楊柳岸，和風(fēng)細(xì)雨，弱柳扶風(fēng)，繁榮的杭城街市，各條主道皆由青花石板鋪就而成，寬約**丈，道上車水馬龍，行人擦肩接踵，擁擠非凡，每家商鋪掌柜將店中最好的商品擺在顯眼的位置上，北方的珍貴皮毛，南方的奇異水果，爭奇斗艷，眼花繚亂。
閃耀的鎦金紅木招牌，如五湖四海錢莊，大發(fā)布莊；迎風(fēng)招展的布旗，如美酒佳釀，錢氏燒餅，無論鑲金或是麻布，各有風(fēng)味，眺望遠(yuǎn)處，一排旺鋪后是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京杭大運河，來自全國的船只川流不息，各色曲橋，拱橋架于河上，好一幅江南盛世華章，大明上河圖。
河岸南側(cè)，一排紅磚綠瓦，仁安堂三個大字閃閃發(fā)光，俊逸顏體，龍飛鳳舞，豪氣干云，若是有女子詢問這是出自哪位大師手筆，堂內(nèi)一位唇紅齒白，面若桃紅的大夫會笑瞇瞇地告訴你，那是她家官人所書，她會特別強調(diào)官人兩個字喔。
“張嬸你只是略感風(fēng)寒，不礙事，去藥房領(lǐng)三副藥，保管藥到病除�！�
“喲，王大哥，怎的如此不小心，這口子可拉得有些大了，砍柴的時候要當(dāng)心啊，小詩子，快拿止血藥給王大哥包扎，要先清洗消毒��！”
“知道了啦！”藥房那邊傳來一聲尖叫，“喂，綠帽子，你這只死鳥，就知道搗亂，還不快去給小爺抓一把枸杞子過來，唉喲我的鳥祖宗，是讓你抓枸杞子，不是五味子，滾滾，出去找你大姐玩去，再搗亂小心我撥光你的毛，將你油炸、清蒸、紅燒！”
屋內(nèi)傳來一串得意的鷹啼聲。
一襲男裝的秋冰月笑著搖搖頭，這個綠帽子最愛找林詩詩的麻煩，四年了，他們都相處不好，看來綠帽子也是只念舊的鳥兒��！
修河道，撫災(zāi)民，江南興，四年逝！
原來時光竟如此匆匆，四年前，皇宮之行，朱祐樘終答應(yīng)朱祐楓請求，讓他與徐貫共同留守江南修筑河堤，監(jiān)守災(zāi)后重建，朱祐樘在朱祐楓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隔三差五便上書一封的重重施壓下，不再只裝聽不見，不顧后宮皇親輪番喊冤，干脆下了道圣旨，誰管妄議徐貫，無論皇親國戚，一律治罪。
沒有了后顧之憂，徐貫放手大干，調(diào)動軍隊強行清理河堤兩岸建筑，不到一年時間，蘇松河流域清淤全面完成，朱祐楓與徐貫心中清楚，如果光清淤而不徹底治理，不需多久，水患還是會重來，于是，二人聯(lián)手奏請朱祐樘，要想徹底解除江南水患，唯有挖河。
這是江南歷史上一次大規(guī)模的整治河道行動，他們開挖了數(shù)條運河，將蘇松河與附近幾條水域連接起來，那些日子，朱祐楓與白楊徐貫夜夜在河畔風(fēng)餐露宿，畫圖的牛皮紙足有厚厚一摞，終于苦心制作出攔水閘和泄洪水庫，如此，蘇松河水患不僅解除，更為太湖等幾條水域的分流泄洪起到作用。（據(jù)說今日的江南仍保留有當(dāng)時治河的遺址。）
而秋冰月也終實現(xiàn)了她心中的愿望，利用醫(yī)書與當(dāng)年在宮中太醫(yī)署學(xué)到的本事，開藥堂，懸壺濟世，成為方圓百里小有名氣的素手名醫(yī)，當(dāng)然她只是為災(zāi)民及普通百姓問診，當(dāng)?shù)氐倪_(dá)官貴人自是不會來找她的，朱祐楓本不喜她拋頭露面，卻受不得她與林詩詩的軟磨硬泡，林詩詩甚至將同門師姐的架子端了出來，終只能同意她們著男裝出診，不過就她們的長相而言，著男裝也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弘治八年，治河完工，昔日江南盛景重現(xiàn)，太湖流域重歸魚米之鄉(xiāng)，若無江南盛世，弘治朝的中興，不過只是水月鏡花般的泡影，功成歸京的徐貫榮升為工部尚書，不久告老還鄉(xiāng)，去世后朱祐樘親賜謚號：“康懿�！�
上天或被朱祐樘的毅力撼動，四年來雖然仍有災(zāi)不斷，卻未造成太大影響，朱祐樘更日以繼夜緊抓國內(nèi)建設(shè)，各項措施相繼下達(dá)，在江南盛世的帶動下，全國經(jīng)濟全面復(fù)蘇，國庫日漸充實，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yè)，雖未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盛景，卻是明朝開國以來最為和平，安穩(wěn)的日子，邊關(guān)無大規(guī)模戰(zhàn)事，國內(nèi)動亂起義息鼓，百姓安居樂業(yè)，官員清廉自守，飽受苦難、血雨腥風(fēng)的明朝百姓終于開始了一段讓他們足夠幸福懷念與珍惜的生活，弘治皇帝的仁孝與清正勤勉在民間被百姓爭相傳頌。
弘治十年，國家在朱祐樘的勤政治理下，真正全面的中興起來，“弘治中興”四個字，在這一刻被永遠(yuǎn)載入史冊。
送走最后一名患者，冰月揉揉酸脹的胳膊，今日問診的人并不多，林詩詩已先回到小院做飯，四年來，他們住在一處繁花盛開的四合小院，白日里朱祐楓與白楊忙公務(wù)，她與詩詩便來到藥堂內(nèi)問診揀藥，晚上互相下棋對弈，林中比劍，日子過得充分而美滿，當(dāng)然下棋的是她和小楓，而比劍這種粗野的休閑方式自然是屬于白楊與詩詩的，別看這時候他們是打打吵吵，而一旦開起賭局來，冰月卻得了個新名字，月炮，永遠(yuǎn)充當(dāng)炮灰，身上的銀子都盡數(shù)進了那兩人的腰間，他們在掙她銀子方面倒是默契十足，讓冰月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不停咒罵，江湖中人果然狡詐，而此時林詩詩總是叉著小腰振振有詞：“本姑娘無爹無娘，自已不得多掙點嫁妝��！”
而冰月若是瞪眼，她的眼就瞪得更大，于是林詩詩接著贏，秋冰月接著輸。
在敗家的冰月快輸光她與朱祐楓的家當(dāng)時，朱祐楓終于展開了一家之主的手段，開始了對她的管制，每次給冰月的銀兩僅夠賭個兩三回，輸光了便只有在一旁端茶遞水，擦桌掃地的份，賭運一直不佳的秋冰月只好服軟，然第二晚冰月又會死乞白賴的從朱祐楓處討得幾兩碎銀，興奮地跳到桌面上，扯著嗓門高喊，“買大還是��？”
朱祐楓此時總是縱容的笑笑，誰都看得出，白楊與詩詩是好事將近了，這個跟在他身邊近十年如一日的俠士，不論富貴與清貧，安逸與危險，都對他不離不棄，若無他，小楓怕是早已化為灰了，這便是江湖中的義吧，其實朱祐楓也是借秋冰月之手為他們二人出一份力罷了，而冰月又何嘗不是故意而為呢。
想到這里，秋冰月的臉上綻放出濃濃的笑意，這便是她一直期盼的生活，一間小屋，執(zhí)子之手，與所愛的人同看風(fēng)卷云舒，共享一世柔情。
這些日子，冰月做夢都會溢出笑容，當(dāng)然生活并非是圓滿的，她的心中一直暗藏著心結(jié)，那便是這么多年，她卻一直沒有孩子，她用所學(xué)醫(yī)術(shù)為患者開方問診，卻診不出自已是何原因，朱祐楓只說是因為他中毒而導(dǎo)致無法有所出，是這樣么？他一定是極喜歡孩子的，每次看到活潑可愛的幼兒從身邊走過，他總是會不自覺的停下腳步，久久凝望。
冰月正低頭收拾著桌上的筆墨紙硯，眼前猛的一暗，抬眼看去，只見一位身著金絲裹邊白衫的男子立在身前，那人輕裘緩帶，手搖折扇，雙目透著精明，神態(tài)瀟灑倨傲卻又英氣逼人。
“半年未見，秋大夫又清麗不少，何必非著男裝呢，真是生生糟蹋了一副好容貌�！�
秋冰月橫睨他一眼，沒好氣道：“本店已打烊，元公子請回吧�！�
冰月一看到他就煩，這人一副標(biāo)準(zhǔn)奸商的嘴臉，能言善辯，說話面面俱道，滴水不露。
朱祐楓曾打探過此人的來歷，卻只查得此人姓元，是北方商界的一個人物，常年奔走于絲綢之路，出入吐魯番及西域蒙古行邊境朝貢，也在江南經(jīng)營著一家綢莊，是個典型的商人，如此而已，再無更多，可冰月總覺得此人非一般商人可比。
這位元公子并未理會秋冰月的冷言冷語，自顧道：“本人從北方歸來，路上偶染風(fēng)寒，還請秋大夫開些藥可好？”說著做勢咳嗽兩聲。
醫(yī)者仁心，秋冰月無奈將手搭上他的脈搏，怎料他反手一翻，竟緊緊將冰月的素手握在掌中，冰月大驚，怒道：“我早已有夫，請公子自重�！�
“哈哈，有夫之婦，才更誘人心，”說著用扇輕抬冰月下顎，道：“自古英雄愛美女，本公子偏就喜歡有夫之婦�！�
“你算哪門子的英雄？”
“我是不是英雄，姑娘日后或許真能做個見證，哈哈�！�
秋冰月氣極，呼的一掌，猛向他胸前襲來，那人一見她來勢兇猛，趕忙放開她的手，只得出掌相抵，啪的一聲輕響，正要各運內(nèi)力推出，突然一名少年匆匆奔進藥堂，大叫道：“大夫在不在？我家嫂嫂生孩子下不來，產(chǎn)婆說要找大夫�！�
秋冰月立刻收手，道：“我便是大夫，你家住何處，我立刻便去，”說罷沖里屋叫道：“云總管，我去出診，你將店門閉了，去與我家官人通稟一聲。”便背起藥箱急急跨出門，忽又回首沖立在堂屋中的錦衣男子冷冷道：“元公子請回吧�！�
那元公子也拱手道：“得罪�！�
便抬步行了出去，看著秋冰月離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笑，從小侯爺那里得知，這位女子口中的官人竟是當(dāng)今皇帝的義弟，果真是個人物，這幾年整治江南商界頗有手腕，將皇親國戚得罪了個遍，而蒙古密部查到的消息是該人與另一名男子竟是武當(dāng)派弟子，緊隨他們的兩名女子俱無父無母，分別是他們的妻子與未婚妻，他能查到的也只有這些。因著秋冰月為王妃時甚少露面，故見過她的官員并不多。
近年來，拍彥蒙一直用各種方式欲與朱祐楓結(jié)交，卻因著他是小侯爺?shù)呐笥�，第一印象不佳，朱祐楓愣是對他避而遠(yuǎn)之，油鹽不進，讓他好生著惱，卻又別無它法，只能時不時找找冰月的麻煩來出氣，可又占不到半分便宜。
“爺，”一個隨從模樣的人從街角轉(zhuǎn)來，單手抵在胸前低頭彎腰給拍彥蒙行禮。
“出門在外，不必行蒙古大禮，說，何事？”
“密部傳書。”
拍彥蒙將信紙展開快速流覽一番后，用內(nèi)力將掌心中的牛皮紙震碎，低聲道：“吐魯番開始行動了，收拾行裝，進京�！�
“是，屬下即刻去辦�！�
秋冰月一路小跑跟著少年來到一家酒坊，酒坊后有個小院落，少年推開柴扉穿過院子，全部動作一氣呵成，身手敏捷。
“哥，哥，大夫來了�！�
少年話音剛落，便見一個在院中不停轉(zhuǎn)圈的高大男子騰空一躍便立在秋冰月身前，粗聲說道：“快救救我的娘子。”
“別急，別急，且先容我進去看看，”秋冰月沖著痛苦聲傳出的房間抬腿而去，正要推門的手忽猛的收回，回首盯著男子一陣猛瞧，突然激動地叫道：“冷英？你…..你…..”
“你怎知我名諱？”
“我怎知？我怎知？你忘了，你背上的傷還是我替你治的，那時候的你死活都不肯脫衣服呢，哈哈�！�
冷英憨厚的臉上微抖，顫聲道：“原來竟是姑娘�！�
“嗯嗯，現(xiàn)下沒時間多說，你娘子是……”
“雁兒。”
秋冰月樂了，抿唇一笑：“緣份吶！”
屋內(nèi)落雁捂著肚子倒在床上，額頭上都是細(xì)密的汗珠，發(fā)絲早已被汗?jié)裢福粡埿∧樚鄣脩K白，閉著眼緊著眉頭呻吟著。
“雁兒？”秋冰月叫道。
落雁勉強抬起頭看向冰月道：“大夫，救我，我實在是受不了啦�！�
“雁兒，別急，你還認(rèn)識我么？北京駙馬府后院，你想想？”
“姑娘，是你？”落雁瞪大眼睛直哭，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激動，手緊緊抓著冰月的胳膊，像是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雁兒，來，放松，”秋冰月迅速為她把脈，將藥箱中的銀針取出，準(zhǔn)確的扎上她的穴位，沖身旁的人嚷道：“都別愣在這，胎兒未足月，夫人這是要早產(chǎn)，快去燒熱水�！�
在秋冰月的命令下，鄰居大姐大嬸們紛紛忙開了。
“姑娘，我怎么覺得……全身的骨頭像是要裂開了啊�！�
落雁死死的抓著冰月的手，不停抽泣。
“雁兒，別怕，一會就好，冷英在外邊等著你呢，你要堅強些知道么？”冰月輕拍她的背柔聲安慰道。
“來，雁兒，用力，再用力�！�
屋內(nèi)傳來冰月大聲引導(dǎo)落雁的聲音，夾雜著落雁嘶聲力竭的哭喊，冷英一直在院子焦急地踱來踱去，好幾次都想破門而入，那個女人她行么？她的醫(yī)術(shù)到底有幾成？這可是要人命的事啊，想當(dāng)年她剛學(xué)醫(yī)時，還拿自己當(dāng)試驗品呢，冷英怎么能放心？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屋里終于傳出“哇”----地一聲嬰兒啼哭，然后是秋冰月充滿喜悅的聲音，“恭喜雁兒，是個男孩兒！”
屋外的冷英松了口氣，疾步進了屋，只見自己的小妻子疲憊地軟在床上，似乎連睜眼都是那樣費力。
“英子！”落雁啞著嗓子喚了一聲，小聲道：“你說母豬一生便是十幾只，怎么一點兒也不費勁兒呢？”
“子非豬，怎知豬不費勁？”
秋冰月凈了手，笑嘻嘻地打趣道，冷英與落雁被逗得直笑，冷英目光這才轉(zhuǎn)向枕頭旁，大紅的錦被里包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大概是惱火被子蹭了他的臉，分皺著眉伸出粉紅的小舌頭舔個不停，冷英笑著俯下身去，幫小家伙把被子掖好。
秋冰月給小寶寶喂了些糖水，便不再打擾落雁母子休息，與冷英來到院中細(xì)述別后光景。
“那日大人從漠北回京封將后回到府中，一個人就這樣默默的對著梅林，我清楚的記得，瓣瓣梅花飄落，撒在他的肩頭，泛出沁人香氣，悠悠揚揚的笛聲奏了一夜，輕飄地如同那彌漫在空中的梅香，若隱若現(xiàn)，讓人看了，便心緊�！�
“大人說，這首曲子叫做《高山流水》，冷英是個粗人，不懂得這些，不過看得出來，大人的心，很痛�！�
秋冰月靜靜地聽著他的述說，未發(fā)一言，思緒卻已飄遠(yuǎn)，他是那樣喜愛梅花，只因她曾說，將來要與他過“梅花一樹映疏竹，茅屋三間圍短籬�！钡娜兆�，從此金陵、江南、駙馬府處處聞梅香。聰哥哥，那遙遠(yuǎn)的大漠，年復(fù)一年的地凍天寒，可還會有幽幽梅香與你為伴？
你離開有多久了，三年？五年？為何我總是無法計算清楚，是記性不好，還是…….刻意去遺忘。
“第二日，大人便給了我一些銀子，讓我與落雁一起離府，去過我們的小日子，大人說，有情人是該終成眷屬的，我們當(dāng)時也不知該去哪里，原想就留在京城，可大人卻說，京城有甚好的，去江南吧，江南才是夢開始的地方，我覺得聽大人的沒錯，這不，用大人給的銀子開了一間小酒坊，日子倒也過得充實。”冷英搓著手憨笑道。
“他說的沒錯，江南才是夢開始的地方�！�
夜空中繁星閃爍，亮如寶石，聰哥哥，你我同在一片星空下，便讓我們遙遙相望吧……
月影輕斜，夜，寂寥蒼茫。
第二日一早，如意酒坊小院內(nèi)便傳來陣陣歡聲笑語。
“這個小家伙是我接生的，所以呢我自然便是他的干娘啦，”秋冰月興奮說道。
“那我豈不是有個干兒子了？”朱祐楓親親小嬰兒的小臉蛋，看向冷英道：“舍得么？”
冷英激動地直撓頭，臉孔通紅嘿嘿直樂：“這是俺兒修來的福份，求都求不來呢�！�
“小子喂，我是你干爹�！�
小嬰孩突然咧開嘴笑了，朱祐楓疑惑地看看冰月，“他真能聽懂？”
冰月道：“湊巧吧，你看他笑得一點誠意都沒有�！�
朱祐楓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嬰孩，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滿心的歡喜，他用手拍拍嬰孩的小屁屁，“砰，”那小子毫不客氣地放了個屁。
林詩詩笑得前仰后合，“你的手沒被震壞吧？”
朱祐楓低頭看了看自已那只手：“呃……我干兒子真是氣貫長虹，是塊練功的料，白楊，你師出名門，不如便收這小子做你第一個徒弟吧？”
白楊哈哈笑出聲，“你這是變著法地讓我收你干兒子為徒啊，我的一身功夫不可以傳給我兒子嘛�！�
“你有兒子了？”林詩詩吼道。
白楊一把攬住她的腰，曖昧地湊近她說道：“有人給我生一個，不就有了�！�
暖呼呼的氣流傳進耳朵里，林詩詩一蹦三尺，高聲叫道：“有人讓我給他生兒子啦。”
秋冰月與朱祐楓笑著對視一眼，白楊總算是說出口了，他的求婚可真是別出心裁啊，這才叫驚喜呢，果真浪漫啊！
“冷英，白楊可是武當(dāng)掌門的嫡傳弟子，你兒子若是能拜他為師，前途無量，看來我這個干爹說話無份量，你這個親爹可要親自表示一下啦。”
冷英聞言立刻雙膝跪地，朗聲道：“我代我兒子給師傅行拜師禮了�！�
“你….你們…..”白楊翻翻白眼，無奈說道：“又讓你干兒子占我兒子的便宜了，將來還得稱他師兄。”
秋冰月抿唇樂道：“白楊你怎知不是女兒呢，若是女兒，怕就不只是師兄妹，說不定還能成就一段美滿姻緣呢�！�
“就是就是，”林詩詩沒心沒肺地接道：“那我便是師娘了，這孩子還沒起名字呢，趁著大家都在，咱們給他想個好名字吧，都說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塊血肉，我看不如便叫….叫….冷血吧，這名兒將來當(dāng)個殺手夠格，讓他重振仙靈宮怎樣？”
眾人集體暈倒。
“冷血不好么？我覺得挺好的呀，難道要叫冷肉？”林詩詩猶自喃喃自語。
秋冰月鄙視道：“冷肉？也就比豬肉好聽點，咦？小楓，咱們兒子的名字都有了，日后便叫朱肉。”冰月拍手大笑。
朱祐楓差點嚎啕大哭。
林詩詩覺得自已很傷自尊，于是舉雙手贊成冰月的提議，日后朱祐楓的兒子便叫朱肉，并且很無私的將白楊的兒子名也順帶一并取了，就叫白吃，理由是白吃朱肉簡單好記，還能占秋冰月兒子的便宜，并且這四個字她會寫。
氣得白楊對之前的求婚悔得涕淚橫流。
“這孩子是小楓的干兒子，也是我的徒弟，將來啊必是國之棟梁，我看不如便叫冷棟吧�！卑讞盥运际岩环馈�
“冷凍？我還冷藏呢，不好不好，本來冷姓就怪涼的，這么一叫都成冰塊了，”秋冰月立刻搖頭，“我想到了幾年前在船頭對詩時詩詩說了一句，冷冷清清，凄凄慘慘，不如便叫冷清吧，多文雅啊。”
朱祐楓實在是憋不住了，輕敲她腦袋，樂道：“他剛生下來便被咱們一幫人圍著，又怎會冷清呢，咱們這一堆人有他的親爹娘，干爹娘，師父師娘，他又出生在這樣一個中興盛世，幸福親情都在他身旁環(huán)繞，不如便叫冷環(huán)吧，愿幸福永環(huán)在他身旁�！�
眾人紛紛點頭，落雁將臉緊緊貼在孩子臉上，含淚輕喚道：“環(huán)兒，環(huán)兒，你聽見了么？你看見幸福在環(huán)繞著你么？”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燦爛的笑容，冰月一只手執(zhí)了朱祐楓的手，十指相扣，緊緊糾纏，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不只是夢想！
廚房里燃起炊煙，那是林詩詩在生火做飯，見到炊煙，秋冰月將從酒坊帶回來的酒塞到朱祐楓手里，道：“詩詩已經(jīng)生好了火，我要去炒菜，兩位公子請稍等，飯菜馬上就好�！闭f完，跑向廚房。
朱祐楓與白楊對視一眼，眉眼間皆是滿滿的幸福，這樣的生活，平淡簡單，卻透著濃濃的甜蜜滋味。
原來幸福，就是這么簡單。
三月，桃花開得正旺，映得滿院一片粉紅，絢麗得如同彩霞。
白楊在院子里劈柴，朱祐楓則拾了片飄落的桃花花瓣，出神凝視，突然猛的抬頭看向籬笆外那自遠(yuǎn)處吹來的他鄉(xiāng)塵土，微微一笑。
“小楓似乎心情不錯？”
“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朱祐楓輕喃，白楊擦了一把額前滴下的汗水，順著朱祐楓的眼光向外看去，一匹名駒在柴門前停住，馬的嘶鳴驚落一樹桃紅，柴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魁梧身影踏入小院。
來人唇角上揚，勾出一絲笑意。
“你們居然躲到這里來了？若不是我從皇上處得知，還真不知道你們正快活似神仙呢，屬下劉文山見過靖將軍，白副將�！�
朱祐楓淡笑，“沒想到最不嚴(yán)實的是皇上的嘴，劉大人快起，我們早已無官一身輕，只是個普通山野之人罷了�！�
他鄉(xiāng)遇故知，三人眼中均淚光閃閃，臉上卻是故作平靜，朱祐楓抬步向前，三個緊緊相擁，似又回到多年前那片戈壁雪地上的豪情滿懷。
“江南桃花釀，一嘗味甘甜，再嘗難釋手，三嘗香久遠(yuǎn)，難怪靖將軍樂不思蜀�！皠⑽纳揭豢诤雀杀兄铮抑旎匚兜�。
“落日滿霞光，不及桃花色，山中升明月，客人踏月來，朋友還是老的好，好酒還是醇的香，自徐貫回京后，好久沒喝得這般痛快了，來，干！”朱祐楓一仰頭喝盡。
“芝草滿庭芳，酒香隨風(fēng)散，賓主相盡歡，醉臥到天明，要喝便喝個盡興，詩詩，再去打酒�！卑讞罡呗暯械馈�
劉文山輕抿一口，樂道：“小女劉鶯婚配給了一個軍中校衛(wèi)，年青人雖官職低微，可為人踏實正直，我已做上爺爺啦，過個幾年便可告老還鄉(xiāng)回廣西嘍，哈哈�！�
“恭喜劉大人覓得佳婿�！敝斓v楓與白楊同時舉杯。
“我這次也是剛從西北回來啊，四年靖將軍收復(fù)哈密衛(wèi)后，那幫蠻子賊心不死，六年三占我哈密，不過經(jīng)四年那一役后，吐魯番實力大損，而我大明這些年軍力早已非昔日可比，八年，三邊總制王越老將軍親自率軍將蠻子趕跑，這不，等王老將軍一撤，這幫打不死的狗賊子又來，竟然還聯(lián)手了蒙古韃靼，不過吐魯番是小看了我明軍的實力，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弘治元年百廢待興的局面了，這些年皇上勵精圖治，國庫充實，錢糧充足，軍隊有馬文升尚書整頓，作戰(zhàn)實力大增，韃靼被王老將軍堵在了北面過不來，咱們的軍隊實力和韃靼打未必有勝算，可和一個小小的吐魯番，還是不在話下的，皇上只派我前去督戰(zhàn)，這不沒費多大力便俘虜了一隊質(zhì)子回京，聽說那吐魯番大汗急得不行，生怕咱皇上一怒之下?lián)]軍直上，將吐魯番也收了，立刻將哈密忠順王陜巴給放了，現(xiàn)已派使者前來我大明入京請罪求和了呢，只怕是已到京了�！�
“吐魯番派使節(jié)求和了？”朱祐楓輕轉(zhuǎn)手中之杯。
“可不是嘛，速擅阿黑麻上書皇上說他是再也不敢染指哈密衛(wèi)了，求皇上放了質(zhì)子，哈哈，真是痛快�！�
“打得好，那幫人害我不淺，讓我受了這些年的罪，我還真想再上戰(zhàn)場殺敵一番呢�！�
劉文山啜了一口酒，緩緩道：“下官這次前來可還帶了皇命呢，皇上說那家伙也逍遙好些年了，這老不回家也不是個事兒，你這次去便將他給朕領(lǐng)回來吧，領(lǐng)不回你便直接回廣西大山里呆著得了�！�
白楊大笑出聲，拍著朱祐楓的肩道：“這還真是皇上的原話，是這個味兒�！�
弘治十年，三月初九，夜已深。
“怎的喝這么多酒，楓，咱們真的要回京了么？秋冰月偎著他的肩，柔聲問道。
“只是回去住上幾日便回來了，怕什么？”朱祐楓半躺在著輕撫冰月的秀發(fā)。
“幾日是多少日？你給我個數(shù)，不然我這心里沒底，楓，我一聽著回京這心口便跳得慌，也不知是怎么了？”
她一轉(zhuǎn)頭，朱祐楓垂著眼簾已經(jīng)睡了，冰月心疼的幫他拉了拉被子，坐了會兒，還是無半分睡意，索性披了衣起身走進院里，原來還有個人沒睡呢。
“白楊，你在做什么？”
“今日是煙兒的生辰之日，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為她斟上一杯酒，陪她說會話，也許明年便不會了，娶了妻，便也該放下過去�！�
白楊凝視著杯中清酒，淺笑道。
“小白，你真是個有心之人，我都將煙兒的生辰給忘了。”
說著輕斟過一杯酒灑向黃土，水漬立刻被那片泥土吸去，了無痕跡。
“詩詩是個好姑娘，也許她不夠溫柔，不夠賢惠，可她有她的可愛之處，好好珍惜她吧�！�
白楊輕輕點頭。
“煙兒雖死于葉聰之手，死得不甘，可人死終究不能復(fù)生…..”
“砰，”身后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秋冰月霍的回首。
瓷片在他手中碎為粉末，白楊在不停的顫抖，仿佛有一股力量從溫暖如春的花園生生地進如寒絕的冰窖，讓他整個人在不可抑制地輕抖。
“白楊？”秋冰月伸出左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我只是隨口說的，我….我以為你都知道，可葉聰是葉聰，林詩詩是林詩詩，雖是師兄妹，不可同一論，你不會再牽怒于詩詩吧，小楓還是他們的師弟呢，難不成你連小楓也不認(rèn)？”
秋冰月心里不免后悔一時莽撞口快，瞞了十年的秘密竟這樣脫口而出，再次傷害了這位嫡仙一般的人。
他全身的動作瞬間止住，為什么，都過去十年了，為什么今日才讓他知道，煙兒不是自盡的，而是死于謀殺，為什么要在他剛剛嘗到幸福滋味的時候，冰月的話便打碎了他對未來美好的希冀，心是琉璃，再度碎裂，尖銳的棱角割刺著五臟六腑，一滴，兩滴……淚珠滑落的速度怎么可以這樣快，甚至不需要絲毫情緒過度，他就已經(jīng)淚流滿面。
眼淚順著臉頰積聚在尖瘦的下顎流出，一滴，兩滴…..全部落在厚厚的泥土上，灼熱的淚水瞬間沒入黃土，踏碎了月色霜華……
他無聲離去，風(fēng)吹過，梨花，已散滿地……
三月初十，天晴，風(fēng)暖。
“到底出什么事了？白楊去了哪兒，他的衣衫都不見了�！�
林詩詩一腳踢開門，沖秋冰月與朱祐楓問道。
“什么？他，走了？”
秋冰月不敢相信似的沖進白楊房間，屋里簡潔整齊，被褥尚未鋪開，那便是說他連夜便離開了，沒有留下片語只言，就這樣悄無聲息的走了，屋中唯有淡淡梨花香，久久不散。
“楓，我犯大錯了，他終究還是放不下。”秋冰月軟軟倒在朱祐楓懷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誰來告訴我？”林詩詩咆哮著對冰月狂吼。
“詩詩，對不起，昨夜是煙兒的生辰，我也不知怎么了，便說了一句煙兒死于葉聰之手，我以為十年了，仇與恨都該忘了，沒想到…..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鼻锉乱化B聲說著，頭垂得很低。
“啪，”一個巴掌狠狠地落在冰月的左頰，緊接著林詩詩反手又抽了她一個耳光。
“林詩詩，不要欺人太甚，”朱祐楓怒喝道：“你敢再動她一指頭試試�！�
林詩詩狠狠咬著自已的下唇，淚水已破眶而出，順著臉頰緩緩滑落，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連她自己都忘記了時間究竟流逝了多少，只聽她悲哀說道：“幸福果真經(jīng)不起考驗，無論怎樣，他都該給我一個答案�！�
看著她漸行漸遠(yuǎn)的身影，冰月低下頭，無力地靠在朱祐楓懷里，“我們明明是很好的姐妹，不過朝夕，怎就變成這樣？為何會演變到今天的地步？到底是誰錯了，又錯在哪里……”
朱祐楓的嘆息從耳邊傳來，輕輕環(huán)住她，只是低聲說道：“隨他們?nèi)グ�，他們現(xiàn)在都需要冷靜。”
冰月麻木點了點頭，腦子沉沉的。
“皇命不可違，我們起程回京�！�
春風(fēng)很溫暖，終吹散一室梨花香.
輕掩上柴門，再度回望院中開得正艷的桃樹，冰月心里一陣堵，卻什么也說不出口，朱祐楓也未多說，只是兀自牽過她的手，向前走去。
陽光下的桃花，散發(fā)出醉人的香氣，映襯著湛藍(lán)的天空，美得沁人…….
月光之下，宛如江南園林的精致宅子，在門口有一塊黑木熏色的招牌，龍飛鳳舞的書寫著四個大字---寧雅小軒。
寧雅小軒有四絕，茶水一絕、美酒一絕、糕點一絕、琴聲一絕，只是平日里高朋滿座，人聲鼎沸的地方今日卻是一片寂靜，大廳內(nèi)的蠟燭全部熄滅，漆黑一片，忽聽得一絲悠揚笛聲響起，聲音由小到大，由輕入高，好似遠(yuǎn)在天際之聲飄然的就近了身旁
此時，大廳中心陡然亮起，散發(fā)著柔澤和光，恰似一輪明月翱掛黑夜，月中幾株綽綽竹影，搖曳生姿，最妙的是，清傲竹枝畔的少女身影，俏立月輝之中，曼妙側(cè)姿，猶如月宮仙子。
她一頭秀發(fā)籠罩在輕紗之下，如瀑輕流，白紗遮面，靜若閑花，忽然間，笛音驟停，萬物皆靜，叮咚一聲響，若天曉露珠滴散青竹，脆音裊裊，少女仿佛被驚醒般，手指輕微一顫，忽爾，笛音大動，少女身上叮咚脆響，似無數(shù)露珠敲打竹節(jié)，滴答水流，少女手臂也隨之扭舞，聲若珠打玉盤，急急雨聲，少女亦翩翩舞姿，快若旋風(fēng)
俄傾，笛聲漸緩，泠泠琴音和起，少女舞動合拍柔慢，如浮云飄逸，旋轉(zhuǎn)、跳躍、踮足、扭肢，少女完全化身為最美麗的彩蝶，流轉(zhuǎn)含情的眼波，白紗下嬌艷如花的笑容，細(xì)白柔嫩的手臂，柔軟似柳的腰肢，旋轉(zhuǎn)張揚的裙裾，整個人便是原始野性的美麗。
樂聲漸至**，舞蹈也越發(fā)歡快，曲調(diào)越撥越高，直沖云霄，陡的升頂端便直轉(zhuǎn)急下，少女亦停止住狂野舞姿，動作慢慢趨于柔和輕盈，似回到月宮深處，似一名情竇初開的純潔少女，用她的絲絲輕旋，表達(dá)著甜蜜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