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個壯漢喝了兩碗都悶頭不醒人事的睡了一天一夜,號稱“放到牛”,早就名聲在外,過往的許多豪飲的客商專門來找田小午高價訂都經(jīng)常訂不到了,這次倒是便宜這老皮條客了!
田小午想著,眼神卻是一刻都沒有離開簾子外面那個灰色的背影。
寬厚的脊背,繃直的腰桿……
心里五味雜陳。
媽的,你就是個綠茶婊!
田小午在心里恨恨的罵自己!
她突然間心里替這個男人委屈,眼眶紅了紅,片刻,卻是不由得嗤笑一聲,翻了個白眼暗暗說了聲“矯情”!
他偷著樂吧,天上掉下個她這么好的媳婦,出的廳堂下得廚房還能暖床,他委屈個屁!就是受點委屈,也是該著的!不然這墳頭青煙冒的,老天爺都看不下去!
好車配好馬,遠遠的,田小午他們乘坐的這輛馬車一路跑在了前面,須臾便將那些聲勢浩大的隊伍落在了后面。
田小午蹙著眉頭坐著,說實話,她心里只是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但是怎么個實施法具體也還沒個譜,何仙姑的一番話不像是編造,柳家的管事也在,想來這事兒是柳家那頭起的也該不會有假,可是,田小午卻怎么也不相信柳玉涵會如此待她,那個偏偏佳公子,站在那里,仿佛不食人間煙火般得清冷傲氣,怎么如此?不,是絕對不會如此!他不屑!這事兒想想都是侮辱了他!
田小午覺得他就是自己供在案臺上的那副水墨蓮花,遠觀、仰慕、欣賞,卻連伸手碰觸都不忍,落下的塵埃都是褻瀆。
何況這樣的腌臜事兒?
臟的何止是她田小午,打的是他柳玉涵的臉啊!
田小午想想就氣得發(fā)堵!
她想不通,那就迎上去,坐以待斃不成,是騾子是馬咱牽出來遛遛!她田小午今天的人是臭了,臉也丟了,還有什么是不敢亮在太陽底下的?
想著,她開始換衣服。
身上原本穿著粗布襦裙短襟,還圍了圍腰,她盡數(shù)褪下,換上了自己包袱里的鵝黃色的短衫長裙,腰上系上月白色的綢帶,褶裙繡邊,配上淺青色的方領對襟小比甲,干凈清爽,靈動嬌俏,最最重要的是,這套衣服,是那日柳玉涵跟她表明心意時她穿的,那時他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她,帶著暖暖的笑,贊道:“峨眉低首花間俏,真是好看!”
如今,她穿著這身兒衣裳來見他,他是否還記得當日他們那番對話?應該是說明白了吧?若這事兒里真的有他一二分的關系……她搖頭打斷念想,她還是相信他!
整理了頭發(fā),重新裹了頭巾,借著何仙姑的胭脂水粉盒畫了個淺淡明媚的妝容,對鏡一笑,嫣然美好!看著鏡子里的美女,她不由得心情大好,覺得自己像是披上了戰(zhàn)甲,立即生出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情!
怪不得人家說穿上一身香奈兒,氣場都強上個幾分呢!土豪誠不欺我??!
眼見著快要到柳府了,那趕車的小廝最是忠厚聽話,遠遠的便在路口停了馬車。
田小午掀簾看了看偌大的太陽,皺著眉頭擦擦汗,殷勤的給車夫遞過了水囊,笑道:“不行了,小哥兒,我生來最最怕熱,你看看今天這大太陽的,我快要暈倒了,一會兒這怕是轎子都做不得了,真真等不得了,咱也別等轎子,別理會那些個繁文縟節(jié)了,直接進府吧!”
“這,可,這新娘子不都得坐轎子成親么?”趕車的小廝擦著汗為難的說。
“哎呦,我就是你們柳府里納個妾,比給個丫鬟開臉強不了多少,沒那些講究,這天不是熱嗎?熱暈了新人可不是你的罪過?想來您家少爺也是急著接人了,我人到了不比什么強?反正我個妾室,也不用走正門拜堂行大禮,您直接駕車進去,我在花廳或者茶室里等媒婆來送進內(nèi)室也行,亂不了規(guī)矩,您也一并的在花廳喝喝茶吃吃點心,領領賞錢,這里要我這哥在這兒等著就行,何仙姑他們的轎子一到,他立即領上去花廳,我換轎子進內(nèi)院就是了,您看,這不是兩全其美?再說,后面還有管事帶著那么大幾車人要照應呢,人多事亂,還不如咱們提前了進府的消停。您看行嗎?”田小午甜笑道。
那小廝也是大汗直淌,覺得田小午說的句句在理,再說,這姑娘人美嘴甜,又體貼人,又是少爺新納的愛妾,以后再怎么也是自己的半個主子,自己見面要叫奶奶的人呢,怎么也不敢這節(jié)骨眼上弗她的意???當下也就一個勁的點頭稱是。
田小午在心里長長的舒了口氣!
第一步,搞定!
她將手里的東西挑揀些包起來交給鋤頭,讓他在路口等著那轎子及浩浩蕩蕩來的人,悄聲耳語一番,將自己打算跟他交了個底兒,并再三囑咐道:“鋤頭哥,你相信我,里面的事兒我搞的定,外面的事兒就全靠你了,咱們在哪里丟的臉面得在哪里找回來!”
鋤頭一直定定的看著小午,他知道小午是極好看的,卻從沒想到她竟然可以這樣美,精靈一般的女子,值得這個世間最好的男子來呵護,竟將自己的一生就那么托付給了自己,他鐵鋤頭何其幸也!
田小午自然是不知道鋤頭心里的百轉千回,她心里還沒有底兒,諸多想法還在心尖尖繞著散不開想不清明,交代幾句便故作鎮(zhèn)靜的上了柳家的馬車,臨行,給了鋤頭一個燦爛的微笑,給自己打氣加油,也想為鋤頭定心神。
馬車一路進府自然是暢通無阻,田小午下車后便對吆喝小廝的看似門房管事兒的老倌為這趕車的邀功請賞,那管事兒一聽車把式說是還未來得及換衣梳洗的新奶奶,先到一步等著媒婆引進內(nèi)室靜候洞房開臉的,自然也擺出了十二分的客氣,雖然心里覺得新納得妾室一來就擺出這么一出“自己登門”是十份得不合規(guī)矩,可畢竟天熱路遠,又事出有因,也沒在意,趕忙的吆喝了丫頭婆子招呼著,上著果子茶點。
田小午微笑著看著一屋子人忙碌,一個勁的點頭施禮,待眾人散去,卻瞅準時機拉住一個小丫頭含羞帶怯的悄悄說要出恭,小姑娘趕忙的引路,田小午借著機會便打探柳家公子如今何在。
小丫頭見這個新納的奶奶,漂亮大方,又頂頂?shù)暮蜌?,很是喜歡,笑道:“我不過是門房的下等仆役,還沒得造化沒見過公子呢,不過剛剛聽廚房的仆役說公子邀請了好多的平日里的朋友,還有許多是京都趕來的,正在后院水榭喝酒呢,您別擔心,說是公子今日高興的不得了,定然是極喜歡姑娘的。”
田小午連聲道謝,趁著入廁自便的機會躲開了小丫頭,隨手抬起一盆花開正艷的紫色芍藥,
故作鎮(zhèn)靜、堂而皇之的往后院里去。
水榭?田小午曾經(jīng)在這里充當過那么長一段時間的大丫頭,那時候人人給她這個柳公子的請來的朋友幾分薄面,四處走動不成問題,對這柳家莊子也算是熟門熟路,七拐八拐,一路上遇到人也是大大方方的點頭,竟然暢通無阻。
剛進內(nèi)院,遠遠的就聽到絲竹管弦、觥籌交錯聲,田小午心里冷笑,“得,這都有引路的了!”
水榭顧名思義是柳府荷花池上的一處偏廳,就建在湖中央,九曲回廊連著岸邊,甚是清涼雅致。
如今卻是擺著三四桌的酒席,更有歌姬舞姬彈琴跳舞助興,一干男子大約十多人或坐或立,正在開懷暢飲,甚至有幾個華服公子懷里抱著穿著露骨的女子,上下其手,女子欲拒還迎,嬌笑連連,大白日里,這碧葉連天的荷花池香風陣陣、春色無邊,好一番鶯歌燕舞、溫香軟玉的天上人間。
田小午愣了愣,這還是柳家嗎?
什么時候柳家公然開起了私寮暗娼館?干起了怡紅院的買賣?
田小午努力的搜索著記憶中那如畫的清幽別院,思緒又一瞬間的跳脫,這當真不是柳玉涵的風格!莫非,他之前種種都是裝的?想起這些,突然一個回神兒,愣怔中竟突然發(fā)現(xiàn),柳玉涵呢?不是說柳家公子在這水榭上大宴群朋嗎?
她定睛瞧了又瞧,沒錯!這群孟浪的紈绔公子里面果然是沒有柳玉涵的!
她在岸邊留心細瞧的時候,旁邊靜候隨時伺候的小廝已是看到了她,趕忙的上來盤問,卻看她貌美雅致,衣著又不是府里丫鬟的制式,也不敢造次,“哎,什么事兒?干什么的?府里的?鬼鬼祟祟的瞧什么呢?”
田小午露出標準的八顆牙,甜甜的說:“這位小哥哥好,我是今天新納進府的奶奶的陪嫁丫頭,這不,新奶奶今兒天剛剛抬進府里來,人生地不熟的,又惦記著少爺,知道少爺在這湖上宴客,就拖我給少爺送盆她自養(yǎng)的花添添興致,給少爺在重賓朋面前長長臉?!毙∥缣鹦χ智那母蕉^去說,“新奶奶娘家把這門親事看的比天大,送嫁的來了好幾車,新奶奶怕萬一,呵呵,少爺要是連個面都不漏,她多沒臉?這不,讓我來請少爺移步,好歹的去前席露個臉,敬杯酒,全她個臉面。”說著塞了一個荷包到小廝手里,“小哥哥,這個是新奶奶的喜錢,大喜的日子里,小哥買杯酒喝?!?br/>
小廝樂顛顛的把荷包塞進繡袋里,喜道:“懂得,懂得,新奶奶進門子,咱少爺高興的緊,這份臉面是肯定賞的,不過這少爺正樂和呢,咱也不好進去擾了興致,你看,等會兒我添茶的時候幫你悄聲通稟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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