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與王御醫(yī)一路小步快行，趕到了丞相府。丞相府門前依然有官員絡(luò)繹不絕，在書房里同丞相商議國事。

    這邊人來人往，有幾位都見過宮里的王御醫(yī)，見了他來，不免紛紛猜測是不是住在丞相府上的娘娘病了。林霜特意對家里的下人放出口風(fēng)，靜妃病重。不出一會兒，這些消息就在官員中彌漫開來。這些官員好不容易得到第一手的皇家傳聞，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的。甚至有幾個還要聯(lián)名來給靜妃請安。

    林霜把王御醫(yī)領(lǐng)到靜妃的別院，又找人喚來鄧奇，對他說：“你別去守大門了，在這里守著娘娘的門。不管誰來，都不要讓他們進(jìn)來。就說靜妃娘娘有令，不準(zhǔn)任何人打擾。聽見了嗎？”

    鄧奇頭一回看到林霜這么嚴(yán)肅的表情，皺著頭摸了摸后腦勺：“可是陸叔怪罪我怎么辦？”

    “怕什么，天塌下來有娘娘替你頂著。你不信娘娘總該信我吧？”

    鄧奇仔細(xì)地想了一回，林霜每次答應(yīng)帶給自己的東西，全都帶來了。其實就算她沒有給他帶那些小玩意，他也是愿意相信她的……

    鄧奇重重地點點頭：“嗯！我相信你！你放心吧，我一定守住這里，不放任何一只蒼蠅進(jìn)來！哦不！不……不放任何一個人進(jìn)來院子?！?br/>
    林霜想笑卻笑不出來，拍拍鄧奇的肩膀，看了他一眼，連忙帶著王御醫(yī)進(jìn)了房間。

    房間的窗戶全都關(guān)著，一個小丫頭正在用帕子給靜妃的額頭降溫。盆里的水已經(jīng)有些渾濁，看來靜妃額頭發(fā)燙已經(jīng)有些時候了。

    小丫頭看到林霜回來，趕緊迎了上來：“林霜姐姐，你可回來了。娘娘一直說胡話呢?！?br/>
    林霜走上前細(xì)看，靜妃嘴唇發(fā)白，前額的發(fā)絲都濕透了，臉頰也泛著不自然的紅光。她的身子卻微微顫動，似乎看到了什么東西，雙眼緊閉，瞳眸卻顫動不已。

    “不是我……不是我……”靜妃不停地微弱搖頭，蒼白的唇只顧?quán)?br/>
    “娘娘這是怎么了？怎么病得這么重？”王太醫(yī)被靜妃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林霜遣退下人，突然跪到地上哭道：“王太醫(yī)，您都看到了。娘娘已經(jīng)成了這副模樣，縱使犯了天大的錯，也該被原諒了?；噬习涯锬镏鸪鰧m，其實是要了娘娘的命啊。娘娘一心都寄在皇上身上，怎敵得過這相思之苦。我知道您宅心仁厚，林霜不求別的，只求您若有幸為皇上診治時，捎帶提我們娘娘一句，林霜這里就感激不盡了?！绷炙f罷就要叩頭，被王太醫(yī)連忙攔住。

    “姑娘，快快請起，老臣可擔(dān)待不起啊。唉，照理說，為人臣子真不該多嘴，可是今日看到娘娘如此情形……真是叫人于心不忍。我答應(yīng)你便是，你快快起來?！?br/>
    林霜仰著一張淚臉，破涕為笑：“多謝王太醫(yī)，多謝王太醫(yī)。日后林霜與娘娘定不會忘了您的恩情！”

    “好了好了，”王太醫(yī)嘆了口氣，“還是趕快為娘娘診治吧！”

    “嗯！”林霜連忙站起身子將靜妃的手腕抬了出來。此間診治中，陸府里可炸開了鍋。

    靜妃得皇上允許回府省親為麗妃操辦喪事，如今喪事已過數(shù)日，怎么還在府上？本以為是在家中安慰父母，可是數(shù)日來丞相府人來人往，也并沒有多見靜妃與誥命夫人在一起?，F(xiàn)在又召了太醫(yī)，眾口紛紜，不禁猜測，皇上是因為麗妃之死遷怒于靜妃。

    這個傳言，倒令聞?wù)邿o不嘆息。

    林霜特意將靜妃病重之事悄悄泄露出去，關(guān)心議論這件事的人就更多了。

    三月中旬，春暖花開?；蕦m后苑內(nèi)的花開得尤為鮮艷。雖然不甚茂盛，卻也讓人心曠神怡。在眾臣的惶惶不安下，皇帝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前往后苑賞花。

    依舊不上朝，殷曜卻帶著朝臣們變著法的玩花樣，不是到堤壩視察，便是在后苑邀眾臣同行賞花。什么都談，就是提到軍政，要么置若罔聞，要么突然發(fā)怒，結(jié)果總是不歡而散。

    今日來的大臣并不多，殷曜坐在涼亭下飲茶，許多大臣聽說賞花，大都擺手不來了。不來便不來，殷曜冷笑一聲，掃向前方，凝視著一朵嬌艷的杜鵑。不來，可就看不到這么美的花了。他眸中閃過一絲落寞，如此良景，還能再看幾時呢？

    “皇上，皇上……”

    殷曜忽然回神，發(fā)現(xiàn)周端淳已經(jīng)在對面站著，手中拿了奏章。大臣們總是不放棄讓皇帝多議幾句國事。

    “怎么？”殷曜掃向周端淳。

    “皇上，甘州城墻修繕之事，您看……”

    “好好的修什么城墻，豈不是勞民傷財。”殷曜端起圓形的小茶杯，送入唇畔淺嘗一口。

    此言一出，周端淳無奈地望了望身后的幾位大臣，硬著頭皮說道：“皇上，您忘了？”

    殷曜皺了皺眉：“什么？”

    諸位大臣的臉色立刻拉了下來，周端淳只好說道：“甘州城被賀蘭軍攻破，城墻殘敗，急需修整。若不修整，今后伏海來犯，怕是難以御敵?！?br/>
    周端淳說罷，等著皇帝的號令。

    寂靜。

    一聲鳥叫響徹云霄，大臣們本以為殷曜又要忽視，他卻將杯子端詳在手中。

    “他既然一路打了過來，不知破壞了多少防線。這一路，伏海都可繼他之后。”

    這是近月來皇帝所說的第一句關(guān)于戰(zhàn)事的話，大臣們面帶喜色，連忙欲進(jìn)言。

    “派人前去修整吧?！币箨渍f完這句話，站了起來，背手走出亭子，向著燕青宮的方向逐步走去。

    “這……這……唉……”大臣們望著皇上的背影，實在無奈。本以為皇帝終于開了竅，不過有句話總比沒句話強，看來這皇帝還是記著這回事的。

    周端淳卻憂心不已，皇上此言不假，賀蘭殷岳帶兵猛攻，這一路留的都是缺口，若伏海此時來犯，豈不是易如反掌？而且在他的軍隊中，就有伏海的軍隊。

    他心內(nèi)忽然一驚，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