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跪在錦緞鋪就的地上,文竹面色如常的叩頭,有了上次進(jìn)宮的經(jīng)驗,這一回文竹特意讓水蘭在膝蓋處縫了一塊厚厚的棉墊,這樣跪著就不會硌的生疼了。.
可是這次卻讓出乎文竹的意料,頭剛剛點地,就有一個纖細(xì)柔弱的聲音響起,“快起來!”同時伸到文竹面前的,是一只纖纖玉手。
輕輕抬頭,文竹對上一雙不大卻嫵媚的眼睛,小巧的臉頰,尖尖的下巴,微笑的面容看起來讓人覺得十分親切。
有些不自在的將手伸了過去,由著鐘貴妃將自己扶起,文竹低眉斂目,不敢開口。
“你不用拘束,皇上如今臥病在床,已是不管事了,太子如今那個樣子,皇后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這宮中能主事的,除了三公主,便是我了!”鐘貴妃的語氣極為淡定,與那日所見的小心謹(jǐn)慎全然不同。
這一位貴妃,終于熬到了頭,做了皇太后,皇帝便是她的親兒子,還有誰敢壓在她頭上?
皇后么?那位名義上的嫡母,不過是個廢棄太子的親娘,恐怕她兒子的性命還要看新皇的意思,她又怎么敢給誰臉色?
“是!”文竹沒有話說,她只是隨著鐘貴妃的意思,半坐在錦墩之上。
“你,與你母親真的很像……”鐘貴妃的語氣變得輕柔,她轉(zhuǎn)過身去,看向大開的殿門,以及殿前空曠的青石鋪就的地面。
除了肅立在廣場兩側(cè)的宮女和太監(jiān),靜悄悄的,沒有半個人影。在朝陽的照耀下,這巍峨的宮殿顯得溫暖而寂寞。
輕輕抬頭,文竹看到的是一張悲戚的臉,跟剛剛的那個美麗溫柔的貴妃截然不同。
“娘娘……”文竹站起身來。想要安慰,卻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
鐘貴妃輕輕的笑了,“你坐下聽我說!你可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少年?”
看著文竹聽話的坐了下來,卻是搖了搖頭,她開始掩面而笑,“呵呵……哈哈……”笑聲并沒有引來宮女或是太監(jiān)的質(zhì)疑,這讓文竹覺得不可以思議,她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女子。有些不知所措。
終于笑夠了一般,鐘貴妃抬起頭來,“這一天,我等了三十六年,就從我生下二皇子……不!是生下你母親開始!”
文竹驚訝的掩住了嘴。她竟然是皇家的人?
不等她反應(yīng)過來,鐘貴妃又繼續(xù)道,“我與景王妃是極好的姐妹,當(dāng)年皇后懷大皇子之時,我便擔(dān)心被她打壓下去,便求助于她。偏她也正懷了孩子,只準(zhǔn)備了幾個懷孕的婦人,若我生下男孩,那便相安無事。若是女孩子,便送給她,做她的女兒撫養(yǎng)!”
竟是一出貍貓換太子?只是換的卻是自己的母親,文竹只覺得悲哀!
“景王是他最小的兄弟,原本在京中,因犯了錯才被貶邊關(guān)。而后由我做中人,將景王一家送到了建業(yè)!我不是為了景王,也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你的母親!”
“景王起兵的時候,我并不知道,那時我陷在皇后的掌心,只求自保,哪有余力顧及其它?待到你父親娶了你母親,我才知道,你父親竟然是他的一顆棋子!”鐘貴妃看著那殿外的青石板鋪就的廣場,似乎在自言自語,似乎又在告訴文竹一個事實。
這里的他,文竹沒有懷疑,定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你父親的情報源源不斷的傳來,而他接到最后一封信的時候,我也在場,你父親別無所求,只求死后,他能夠善待你母親,不降罪莊家!”鐘
貴妃的面容復(fù)變得悲戚,眼中含淚,“可我沒有想到,他竟然這樣的冷血,以罪臣之名降罪你父親,而后,在知道你母親生下一女后亡故,便又給了恩典,卻也不過是將景王部分的財產(chǎn)發(fā)還給你罷了!”
“難道這樣,就能顯示他的寬容,就能讓莊家感激他一輩子?”
對于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她沒有任何感覺,她只覺得格外荒唐,父親是他的棋子,而這個秘密卻再也沒有翻開的一天!
“不!我要為我的孩子報仇,我不能讓他這樣逍遙!”鐘貴妃淚流滿面,卻是緊咬牙關(guān),文竹一下慌了,她猛的站將起來,拉住了鐘貴妃,“娘娘,您可是渴了?”
鐘貴妃連忙閉了嘴,卻是苦笑著看向文竹,這個女孩子,極聰慧,極小心,從進(jìn)來的一刻,就很會看眼色,而現(xiàn)在看來,又是心地善良的,要怎樣的一個環(huán)境才能教出這樣的孩子?她,定然是受了許多的苦罷?
“你放心,以后,我、還有四殿下,都會護(hù)著你的!”鐘貴妃輕輕擦了擦面頰,臉上再次露出笑顏,將文竹拉到了眼前,仔細(xì)的端詳著,心中只覺得格外爽快。~
這個天大的秘密,她終于說出來了,四殿下登基以后,誰還敢去查她?就算她曾經(jīng)欺騙過他,又怎樣?二皇子早已經(jīng)被皇后害死,而那些給他喝了慢性毒藥的太監(jiān)們也早已歸天,她,已經(jīng)沒什么可怕的了!
看著這個可憐的女子,文竹只覺得心里堵了一口氣,難受的緊,她不想做什么皇家的人,也不想是誰的孫女,她的祖母,如今在彭城的莊家老宅里,她還想著有朝一日回去瞧瞧!
至于這個依然美貌嬌艷的女子,對她來說,不過是個陌生而又高高在上的貴人!
從永華殿出來,文竹的心卻一直高高的吊著,直到碰到了一個轎攆,小太監(jiān)才提醒道,“段夫人,這是三公主!”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一進(jìn)宮就能遇到她?
文竹跪下行禮,“臣女莊文竹請公主大安!”
轎攆停了下來,文竹只覺得有人站在了自己身前。
“起來吧!”這聲音低沉卻帶了幾分稚氣。讓文竹不敢確定。
直到站起身來,她用余光偷偷打量,才確定眼前這一位的確是三公主。
原本豐盈的小姑娘瘦了很多,雖然依然是圓圓的腦袋與圓圓的臉蛋。卻是梳了如意髻,耳朵上是鑲了貓眼石的金墜子,又大又圓的眼睛低垂著。似乎很是沮喪。
“你是段家的人?”在得到了文竹肯定的答復(fù)后,三公主的態(tài)度開始熱情起來,她緊緊的抓住文竹的手,好奇的問,“你、你可是去過西北?”
似乎她早已經(jīng)忘記,曾經(jīng)在兩年以前刁難過眼前這個女子。
文竹一時有些緊張,她想了想沒有開口。只是輕輕點頭。
“公主殿下,您該去永華殿請安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yuǎn)處響起,文竹偏頭看去,竟然是小蘇公公。
三公主聽了卻是一愣,連忙回頭笑道?!肮?,我、我只是想問問這位段夫人,有關(guān)西北之事,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