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很粘沈季。
兩人一貓坐在書房的地毯上,土豆硬是沒有看傅瑾一眼。
即使沈季想讓土豆去傅瑾那里玩一會,土豆都不愿意,反正就是一直纏著沈季,仰著可愛的小腦袋,癡癡的盯著沈季。
傅瑾只能一臉委屈的看著沈季逗弄著懷里的貓,他也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吃一只貓的醋。
傅瑾低落的神情引起了沈季的注意,沈季想起書桌上的畫,于是對傅瑾說道:“小瑾,你去幫我把說書桌上的畫拿過來?!?br/>
“好?!备佃d趣缺缺,半起身夠到了書桌上的畫紙,干掉的油墨有一股莫名的香氣,好像可以摻雜了些什么進去一樣,傅瑾將畫翻過來,看著畫里熟悉的少年,他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
沈季抬眼目光柔和:“很久沒畫了,昨天忽然來了興致,害怕你介意,所以才沒第一時間告訴你。”
傅瑾的眼神滿是激動,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如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靜,莫名復(fù)雜的思緒在他心頭縈繞。
畫中的少年背對著耀眼的光芒,明媚如寒星的雙眸映著淺淺的光芒,期翼與羞澀的神情浮在那張俊朗卻又略帶稚嫩的臉上。
原來自己在沈季眼里是那么的陽光純真,干凈的一塵不染。
傅瑾面色一沉,默默低下頭。
沈季看著傅瑾沒有說話,感到一絲疑慮,難道自己畫的不好?
“你覺得,畫的怎么樣?”沈季小心翼翼的詢問著傅瑾的看法。
傅瑾臉色微紅,不由得咬緊嘴唇,他輕聲說道:“畫的很好,特別好,我……很喜歡?!?br/>
就是因為沈季畫的太好的,好到傅瑾害怕自己并不像沈季心目中那么干凈純粹,或者說,他并不是沈季眼里的那樣,他很糟糕,如果沈季發(fā)現(xiàn)真實的自己,會不會幻滅呢?
聽到傅瑾的夸獎,沈季更加不明白了,既然喜歡,為什么會露出為難的神情,“那你……為什么不開心,是不是因為我沒有經(jīng)過你的同意,擅自畫了你的畫像,所以生氣了?”
“沒有?!备佃獡u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我并沒有畫中那么完美而已?!?br/>
“畫作本來就是有一定的美化成分,我又不是現(xiàn)實主義畫家,而且小瑾在我眼里就是那樣,干凈美好。”沈季以為傅瑾是在自卑,開口安慰道:“小瑾,你記住,你的人生你可以過成你喜歡的任何模樣,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看法?!?br/>
傅瑾勉強擠出一個笑,帶著些淡淡的苦澀,他可以不在意其他任何人的看法,但是他不得不在意沈季的看法。
沈季喜歡乖巧懂事的人,喜歡笑起來很干凈的人。這是幾年前,沈季在接受采訪時說的擇偶要求,傅瑾專門去找了這一期的采訪,在說到自己喜歡什么樣的人時,沈季的神色專注又認真。
“季哥,你覺得我是不是那種很乖巧懂事的人呢?”傅瑾露出一副怯生生的神色。
沈季重重的點了點頭,“當然,我們小瑾很優(yōu)秀,不僅聽話懂事,而且還很聰慧,最主要的是燒的一手好菜,都快趕上五星級酒店大廚了。”
聽到沈季的夸獎,傅瑾這才露出一個舒心的笑容,面帶羞澀,“我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只要季哥覺得我好,就夠了。”
傅瑾說這話時,眼睛亮亮的,宛若星辰一般。
沈季被他的笑容晃的眼花繚亂,“在我心里,小瑾就是最好的。”他很喜歡傅瑾的笑,不慘雜質(zhì),干凈透明,讓人感覺很舒服。
土豆在沈季懷里打了個滾,有些不滿的伸出貓爪扯著沈季的衣服,似乎是在表達沈季忽略它的不滿。
“喵~喵~喵~”
“怎么了?土豆?”沈季抱著它,順著它順滑的毛,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它。
傅瑾把畫小心的收好,低眸看了一眼那只貓,“季哥,它不會是在吃醋吧……”
“有可能。”沈季忍不住笑道:“土豆特別粘我,有的時候我忘記關(guān)臥室陽臺的門,它還會跑到我的臥室陪我睡覺?!?br/>
跑進沈季臥室?陪沈季睡覺?
果然這只貓不對勁。
傅瑾盯著這只貓,眼底的陰沉漸深,這貓該不會是曲白用來追沈季的吧,傅瑾的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的場景。
曲白,貓,沈季。
傅瑾越來越覺得曲白對沈季有意思,幸好自己來了,在晚一點,說不定沈季真的會被曲白拐跑了。
就在傅瑾想著要如何從沈季口中得知,關(guān)于曲白和他之間還有哪些接觸時,門鈴忽然響了。
“應(yīng)該是曲白來接土豆了?!?br/>
沈季說著就要起身去開門,傅瑾卻搶先一步,走在沈季前面,“季哥,我去開門吧,”
傅瑾冷著臉打開門,可是,門外站著的并不是曲白。
傅承盯著眼前的人,目露疑惑,他上下打量著傅瑾:“你……你的頭發(fā)?染回來了?”
沈季抱著土豆從傅瑾身后冒了出來,“你怎么來了?”
“正好來出差,過來看看?!备党羞呎f著邊盯著傅瑾,“他沒給你惹麻煩吧?!?br/>
“怎么會呢?!鄙蚣居X得傅承說的這話毫無根據(jù),“小瑾又勤快,又懂事,你應(yīng)該擔心我會不會給他惹麻煩?!?br/>
傅承聽到沈季的話,神色極其復(fù)雜,他盯著傅瑾,傅瑾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和平常一樣,懶得看他。
不過,他倒是發(fā)現(xiàn)客廳沒有他上一次來的時候,那么亂,傅承帶著些不確定的語氣說著:“好像變干凈了許多……”
“什么好像,確實干凈整潔。”沈季反駁著他,“都是小瑾打掃的,是不是很厲害?!?br/>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季才是傅瑾的哥哥,句句不離傅瑾,每一句都在夸贊。
傅瑾目色淡然,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很平靜,他和傅承除了姓氏相同,并沒有任何關(guān)系,如果不是因為沈季的存在,他上大學(xué)以后是決定和他劃清一切界限的。
在這個世界上,能讓傅瑾愿意付出自己的感情,愿意坦露自己真心的只有沈季一人了,其他人在傅瑾心里,沒有任何區(qū)別。
傅承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扯著自己的領(lǐng)帶,將西裝外套脫了下來,坐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一副長輩的姿態(tài)對傅瑾說道:“小瑾,不要給你季哥添麻煩,知道嗎?”
沈季看著傅承做作的神情,給了他一個白眼,抱著土豆,去給他倒水去了。
傅瑾也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他,“你到底來做什么的?”
傅承淡淡瞥了一眼他,壓低聲音說道:“少去那些酒吧演出,雖然掙得多,但對你以后的發(fā)展作用有限,我還是想勸你,簽奇樂傳媒不好嗎,我已經(jīng)和人家老板打好招呼了,只要你的樂隊去,一定會有一個好的發(fā)展?!?br/>
“傅瑾,你不要意氣用事,我和你樂隊的成員都談過了,他們是真的想簽,你不應(yīng)該把私人恩怨帶到工作中?!?br/>
傅瑾漠然的目光掃過他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嘲笑,毫不掩飾鄙夷和憎恨的神情,“你別想道德綁架我,他們?nèi)粝牒?,就讓他們簽,我不信奇樂傳媒找不出一個比我強的主唱。”
“我說過了,我和你們家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也不是你弟弟,你不必費勁心思討好我,沒意義,我們各過各的,互不打擾!”
傅瑾看著傅承那副惺惺作態(tài)的嘴臉,就覺得惡心,只要是和那個女人有關(guān)的一切,他都厭惡至極,他的童年已經(jīng)被不負責(zé)任的父母攪的一團糟,如今倒是那個當初破壞他家庭的小三開始一副慈母的神態(tài)了,想起來就惡心。
“小瑾,我是真的怕你受苦,你明明可以……”
傅承話還沒說完,便被傅瑾的嘲笑聲打斷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最后再說一次,互不打擾!”
沈季端著杯子剛走到客廳,便聽到了兩人的爭吵,雖然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是房間就那么大,他即使不想聽別人的家事,也不太可能。
沈季有些尷尬的看著他們,他把杯子放在傅承面前的茶幾上,那兩人誰也不看誰,誰也不理誰,傅承一臉憂色,眉間仿佛凝上了一層冷霜,難得一見的露出了不悅。
傅瑾則面目沉靜,不喜不悲,看不出任何情緒,雙眸平靜,盯著空氣發(fā)呆。
沈季在兩人之間,左右為難,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
傅瑾看出來沈季的為難,他淺淺的一笑,對沈季說道:“季哥,我去收拾下書房?!?br/>
只聽見一“嘭”的一聲,書房門徹底隔絕了兩人。
沈季松了一口氣,用腳踢了踢傅承的腿,“往旁邊移一下。”
傅承挪了一下位置,土豆從沈季懷里跳到沙發(fā)上,溫順的舒展著身體,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沈季坐在一旁,勸道:“你和一個孩子較什么勁,你們家的事我雖然不清楚,但是小瑾肯定吃了很多苦,對你們現(xiàn)在的家有怨言很正常,他不想見你,你就別總在他眼前晃?!?br/>
“哼,這才幾天,你就站在他那邊了?”傅承瞪了沈季一眼,“咱倆認識七八年了,也沒見你為我說過幾句好話?!?br/>
“主要是也沒人欺負得了你啊,但小瑾不一樣?!鄙蚣绢H有些心疼的說道:“他那個性子,心里有委屈也不會說,我可不能看著他受委屈。”
傅承皺起眉頭盯著沈季,他說的是傅瑾嗎?傅瑾那張嘴,半句話就能把他氣得半死,有委屈不說?怎么可能,凡是惹到傅瑾的,不是被他冷嘲熱諷到一句話也說不出,就是約架,反正不論如何總要出氣。
可是聽著沈季的語氣,似乎很喜歡傅瑾,而且……
傅承看著干凈整潔的客廳,想起他提議讓傅瑾借住在沈季家時,傅瑾竟然沒有拒絕,反而是爽快的答應(yīng)了,而且頭發(fā)也染了回來,他是不是忽略掉了什么?
“那小瑾我就交給你照顧了?!备党泻鋈粐@了一口氣,掏出一張卡,“他還要在這里待三年,如果他有什么需要錢的地方,你從卡里直接取就行,這兩月的房租和生活費也在里面了,密碼是你生日?!?br/>
“不用你說,我也會照顧他。”沈季眼神盯著那張銀行卡,不著痕跡的裝進自己口袋,雖說他不缺錢,但是有錢不賺是傻子。
“對了,我想起一件事?!备党蟹潘傻目吭谏嘲l(fā)上,饒有興趣的盯著沈季,“說起來你和小瑾,以前還見過呢。”
“見過嗎?什么時候。”
按理說,如果沈季真的見過傅瑾,肯定會有印象。
“你忘了,三年前,我過生日,就是你把我精心種植在陽臺的玫瑰花薅禿那次……”
沈季撫摸著土豆的手一頓,三年前?玫瑰花?
沈季猛然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他想起來了,怪不得他第一次見傅瑾的時候覺得很熟悉,原來傅瑾就是當年他最后一幅畫的原型,傅瑾的眼睛還和當年一樣,純潔干凈的像暗夜里的寶石,在簇擁的花群里散發(fā)著誘人的光芒。
“說起來,你和小瑾還挺有緣分的?!备党醒b作不經(jīng)意的問了一句。
沈季似乎有些激動,“對,緣分……緣分……”
傅承瞥了一眼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的書房門,心里也算徹底明白了,這大概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不過按照沈季反應(yīng)遲鈍的性子,怕是要很久才發(fā)現(xiàn)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