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三自是不知道那對母女在她走后又聊點什么了。她照著地址跨著摩托一路疾馳,剛到標記的小區(qū)樓下,冷不丁看著一群人追著一個穿白西裝的男人跑出來。谷三對了對手機上的照片,又看了眼迎面跑來的這群人。
她帶著頭盔,別人看不清她的臉,自然也沒有人能認出他。等那個白西裝跑到跟前,將要跑開時,谷三叫住他:“孫楓然?”
那白西裝當即轉(zhuǎn)過頭,很是緊張:“你跟他們一伙的,還是來幫我的?”
谷三看了眼那邊手持鋼管兇神惡煞沖來的家伙,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老天爺不會讓我就這么被♂干掉的!”對方見她否認,當即興奮地跨上她摩托后座,“走走走,不管是誰讓你來的,告訴他我下半輩子當牛做馬來報答他!快走!”
谷三還以為這人會和藍家母女一樣難搞,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也好。谷三把頭盔鏡片往下一波,調(diào)轉(zhuǎn)車頭,揚塵而去。身后那群人追的直喘,眼睜睜看著這臭小子騎著別人摩托溜了,憤憤然把手里鋼管砸在地上吐了口唾沫高聲咒罵起來。
孫楓然都不知道來接自己的這女人是誰,只知道上了摩托以后對方車速一路飆上一百六,在車輛之間來回穿梭,仿若生死時速。他只顧著低頭抱緊對方腰【和諧】身,連個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眼看周圍樓房、商鋪漸少,路面開始時變窄,摩托車幾個轉(zhuǎn)彎躥入小巷,最終在一片荒蕪的廢棄工廠前停下。
谷三出來之前是看過地圖的,電子地圖這點好,放大以后,城市細節(jié)一目了然。她一個急剎停下車來,差點把后座的家伙直接甩出去。天色漸漸陰下來了,她把車停好順手握住了放在一旁的棒球棍。
孫楓然自己主動下車,第一時間還想道謝,誰想頭還沒抬,后背讓人拿棒球棍狠狠砸了一下,嘴里的話都還沒出口,眼前就已經(jīng)一黑?;秀敝g,天旋地轉(zhuǎn),在他有限視野之內(nèi),只能看見眼前的女人摘掉頭盔露出一頭利落短發(fā)——還有他所熟悉的那張臉。
“藍……紫曦……”
下一刻,谷三拿著頭盔在他腦袋上又來了一下,聽那清脆響聲,這男人是徹底昏過去了。
孫楓然醒來的時候,天色昏暗,廢棄廠房里,暴露出的鋼筋水泥像是這座城市蔓延出來的根莖。周圍有風呼嘯而過,從空曠的窗棱之間摩擦出詭異的呼叫。他后腦勺疼的厲害,眼稍一張開,就有一束光直沖著他的臉照過來。
“醒了?”
他下意識開始掙扎,然而身上那些繩子綁的比他上回被要債的時候綁得更緊。他的眼睛漸漸適應了光線,朝周圍看去,在他對面背光坐著個女人,一點火紅的煙頭在黑暗中像只腥紅的眼。
他聽她又說:“別掙扎了,這種綁法,喪尸都掙不開,你一個活人有種把自己胳膊弄斷才有可能出來。”
孫楓然原來以為眼前這個女孩就是任他掌控隨他rou捏,可后腦的疼痛感實在太過鮮明,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剛剛才發(fā)生過的一切。他聲音打顫,看著那個黑色的影:“藍紫曦……你……你沒事太好了。我知道你是去救我的,對吧?我一直想著你,要不是后來要債的追過來了,我真的就帶你走了!”
谷三淡定地把手里的煙抽完,往腳邊一扔,踩滅了煙蒂后才握著小刀從椅子上站起身。孫楓然看著她朝自己越走越近,心里一陣放松,正想開口求和,誰料對方一把揪住他頭發(fā)往前一拽,把他連人帶椅子臉朝下重重砸在了地上。
“藍紫曦你要干什么?我告訴你你現(xiàn)在做的都是犯法的!”
谷三拿刀背劃過他喉口:“第一,我不叫藍紫曦,我叫谷三?!?br/>
她抬腳踩在那椅子底上,把他那張俊臉又壓著水泥地面往前蹭出一段紅痕。
“第二,孫楓然?!惫热龔澫隆竞椭C】身,打量著男人剛剛被她綁在椅子后頭的兩只手,“你是左手用的多,還是右手用的多?”
“你想干什么?你……你想干什么!是高利貸的人叫你來的?我會還錢的,我會的!你相信我,你別、別激動!”
“左手還是右手,回答我?!惫热荒蜔┠玫肚弥F質(zhì)椅背,聲音在這過分空曠的空間內(nèi)反復。孫楓然咽了口口水,終于還是答:“右……右手?!?br/>
谷三隨即握住了他的右手,將要落刀那一刻,工廠外傳來一陣車輛轟鳴聲,她頭都沒抬,絲毫不理會外頭的響動,十分利落手起刀落。
“啊啊啊——!”
伴隨著孫楓然的哀嚎,谷三順手挑斷了斷指的神經(jīng),而后把綁著他的繩子用刀斬開了。她站直了身,擦干凈刀上的血收回腿上的鞘里。
“你……你到底……”
孫楓然面色蒼白像條蠕蟲般癱軟在地上,谷三瞥了他一眼,走到剛剛坐著的地方取過頭盔答:“你逼死藍紫曦的事到此為止,那根小拇指你留作紀念吧,長點記性?!?br/>
空氣里開始漫開淡淡血腥味,孫楓然握著自己斷指大口喘息著,這個答案讓他甚至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幾次張口,卻又根本發(fā)不出聲來。
外面亮起的車燈透過鋼筋水泥照了進來,谷三一手抱著頭盔一手拖著棒球棍站在光線中央,身后是拖長的背影。
她慢慢走到門前,空地上停著四五輛車,車旁都站著穿黑色西裝帶墨鏡的人。谷三掃過他們,右手的鋼棍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面。
風越來越大了,卷起空地上的碎沙,車燈所照之處,人臉都白的詭異。谷三看著一個男人從這些車群之中走出來,身穿西裝,腳踩皮鞋,肩上還披著一件大衣。
他在谷三面前站定,比她明顯高出了一個頭。他低頭神情輕蔑掃過她那頭凌亂的假發(fā):“是你?我那個家族篩選出來的新……呃啊……”
話音未落,谷三直接一拳砸在了對方胃上。
慕容宇華完全愣住了,他一彎腰捂腹,又是一拳沖著他下巴從下往上狠狠一個上鉤。短短三秒內(nèi),他就從剛才的帥氣出場變成了狼狽地趴在地上。
慕容家的保鏢早就想沖,奈何他們總裁卻強撐著跪坐在那兒沖后面抬起手:“沒事!我……就是休息一下而已?!?br/>
谷三揍完人跟著他一塊蹲下身,抬手掐著他下巴把他臉抬起:“你難道……就是慕容宇華?”
“你就是藍紫曦?”
慕容宇華自然不想就此失了面子當即想要伸手朝她臉上指去,誰料卻被她一拳砸了回來。
“是谷三?!惫热魺o其事看著他憋紅的一張臉。
慕容宇華仰頭瞪著她:“女人,你以為自己是個什么東西,竟然敢對我——呃?。 ?br/>
話未說完,谷三又往他小腹砸了第二拳,慕容宇華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可他身后保鏢要動時,他還是抬起手制止了:“你們別開玩笑了!我堂堂慕容家繼承人難道還怕這么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小女人嗎?”
谷三聽著他的話,略一挑眉,抬手捧起他那張臉,指腹還在他紅潤的嘴唇上蹭了蹭。
一股血腥味慢慢漫入慕容宇華的嘴里,他倒是頭一次被一個女人揍到?jīng)]有還手的力氣。
“吃一塹長一智?!惫热牧伺乃哪槪皠e生氣,我未來的‘丈夫’。只要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也不會反擊?!?br/>
“你什么意思?”
“起來吧,別跪著了?!惫热f完這話,也不攙扶他一把自顧自走回摩托車旁帶好頭盔,跨上摩托車離開之前,不忘朝他打個手勢,“下次見。”
接著便聽馬達轟鳴,摩托車卷起塵灰眨眼間就消失不見。留慕容總裁和他的一干保鏢們在這片廢棄工廠外大眼瞪小眼,一時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慕容宇華掙扎著維持自己優(yōu)雅地姿態(tài)一點一點站起來。他看著谷三絕塵而去的背影,伸手抹去嘴角的殘血。
“谷三是嗎?我記住你了?!彼麤_著前方伸出手來,“從你踏入我慕容家第一步開始,我就絕不會讓你好過的!”
他自以為pose擺的英俊帥氣,然而身邊一身黑西裝的助理卻提醒道:“老板,藍小姐已經(jīng)走遠,聽不見您說的話了。”
卻看他維持原狀不動,助理十分奇怪繞到慕容宇華面前,卻看他眼內(nèi)噙著幾分淚花,嘴角委屈緊抿下垂。
助理問:“老板,您是不是覺得疼?”
慕容宇華死撐著要面子,拒不承認:“不,我一點都不疼。那個女人拳頭能有多大?”
聞言助理便伸出手,輕輕在慕容宇華方才挨打的位置一戳,就聽他的哀嚎聲響徹云霄,慕容宇華整個人再次團成了蝦弓蹲在了地上。他說話聲音都打起哆嗦:“該怎么做……你知道的吧……”
助理看了眼在地上蹲著的老板,扶了扶眼鏡問保鏢們:“你們剛剛看見什么了嗎?”
保鏢們異口同聲:“什么都沒看到!”
“我們的老板呢?”
“一如既往,高大威猛,英俊瀟灑!”
慕容宇華蹲在那兒顫顫巍巍抬起手,和助理比了個“OK”。
這就是東青市那場震撼所有人的世紀婚禮開始前一天發(fā)生的事。
人們在看到婚禮直播前所知道的故事,不過是東青市最大房地產(chǎn)商繼承人慕容宇華即將與他的千萬嬌妻先婚后愛,這個故事在網(wǎng)絡上經(jīng)過層層發(fā)酵之后,所有人都對這場世紀婚禮充滿好奇,藍氏娛樂集團拿下婚禮直播權(quán)之后,貼牌廣告的價格一路水漲船高。
可惜,誰能想到,最后全面翻車會翻在藍家的新娘身上呢?
世紀婚禮直播的后果就是讓所有人都一同來親眼見證——那個號稱柔聲細語、體貼賢惠的藍家小女兒,在婚禮之上像個老嫖客,動作嫻熟地拍了拍慕容宇華的屁股,順道還掰開他的嘴看看牙口。
末了還來一句:“挺好,應該很能干。”
這場婚禮,如果可以,慕容宇華希望能夠永久從他記憶之中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