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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不理解方萍沒有錢就要退學的邏輯,如果一個真的想要自己家孩子出人頭地的家長,即便是家里沒有錢,去找親戚借或者,賣掉家里的牲畜換錢都可以維持學業(yè)。可為什么要偏偏選擇拿孩子的前途作為節(jié)省家里開支的代價?胡天很不理解。
“退學這件事情,愛蓮這孩子知道嗎?”
“這種事情哪還用的著孩子親自來跟你說啊,再說我是她的親生母親,她的命都是我給的,難道幫她做一下決定的權利都沒有?老師您是個教書人,通曉事理。您說,我講的難道沒有道理?”方萍用她俗世的那套敷衍著胡天。
聽完方萍的回答,胡天先是一驚,旋而回說:
“聽你這么說,看來退學這件事情,愛蓮是不曉得的了?嗯~那這樣吧,今天正好我有空閑沒有課,我就跟著你回家一趟,我要親自聽到愛蓮和我說,她想退學?!?br/>
胡天這個人很重視一些有希望的孩子,平時沒有課時的情況下,總會在辦公室里加時輔導一些拔尖的學生,愛蓮就是其中之一。以前輔導愛蓮功課的時候,愛蓮和胡天說過家里的境況,父親殺人入獄,沒有穩(wěn)定的經濟收入來源,只依靠著二弟打家具零零散散的錢補貼家用。但是胡天沒想到,愛蓮的家境情況嚴重到要讓母親來幫忙退學的地步。
“老師,這個?這個不太好吧,怎么能夠麻煩老師您親自去家里詢問呢,你說你想要了解愛蓮的什么,我這個做母親的也能說個一清二楚。”方萍自打看見這個胡天的時候,就對他頗有好感,只不過不是為了自己。看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蔚哪橗嫺綆е簧淼臅鷼猓o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畢竟這方萍的也沒有多少墨水,更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面前的這個男人。
“我只是想要了解下愛蓮最近的學習狀態(tài)和復習功課的情況,是不是哪里遇到了問題,心理壓力太大了所以才讓你這個家長來學校說想要退學了。否則,憑著愛蓮想要沖省重點的決心是不可能突然決定退學的。愛蓮家長你不要多想啊,我是一名老師,你這樣說話很容易引起別人誤會的。再說退學這件事情我必須親自聽到她說不想!”聽著方萍的語氣,這個做老師的當然明白她說的是什么,他沒想到的是,作為愛蓮的家長他是怎么說得出來這句話的。也明白了為什么她會讓愛蓮退學了。雖然胡天對愛蓮……這次的家訪胡天去定了。
胡天雖然是一名老師,但是年齡比愛蓮只大個四五歲,是學校的代教。在農村,像這種夫妻之間大個四五歲的很正常。
“是嗎?只是簡單詢問,沒有別的事情?”
“嗯……沒有別的”
“那行,您到了家里也盡管問那丫頭退學的事情,但是與退學無關的事情就不要說了?!胺狡紡暮於汩W的眼睛里發(fā)現了別的東西,看胡天不敢承認,也只好不挑明。作為一個家庭主婦的女人,八卦的眼睛都是天生的。更何況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準確,不管是在哪個年代。
“好,我答應你,只談論學習。不說其他“胡天答應著。
方萍本來只是想讓愛蓮退學,但自從見到胡天這個人,心里便更改了主意。不!是又新生了一個決定,那就是把愛蓮嫁出去。本來就不屬于這個家的人也不應該在繼續(xù)待在秦家花著家里的錢。一想到要扔出去的拖油瓶,臉上的微笑看著很妖魅。而胡天心急的只有勸住愛蓮不要退學。
這個時候,愛蓮正是放牛的時間。愛蓮和椿芽并排的站在山洞樹蔭下,椿芽還是看著西山,愛蓮則坐在地上復習。早晨母親方萍的安排讓她以為是出去辦事所以讓她在家里照看一下。愛蓮看著手上的書,慢慢的感覺自己就已經考上了省重點大學,貴州大學。她想著自己坐在圖書館里,汲取著她所不了解,沒有認知的另一個世界。她感覺世界的大門已經向她打開了并照進了第一縷光。但,這個幻想也馬上就要隨著母親的扼殺破滅了。愛蓮趴在牛背上,想著自己理想生活的樣子睡著了。椿芽也是一動不動,任憑愛蓮這么趴著,椿芽的頭扭過望著山洞,似乎看見了愛蓮趴在秦霄身上的景象。
喝醉酒的陳國棟清醒過來后就一直待在秦楓睡覺的屋子里一直沒有出來過。自從秦楓跟著他打家具開始,秦楓手上從來就沒有閑著過,眼里也有活,什么都搶著干,很是有眼力勁兒,日子就這么一天天的過著,陳國棟早已把秦楓當做自己的半個兒來看待了。陳國棟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好不容易有個人來陪著自己生活幾年,現在又只剩下他自己了。秦楓是說等處理完家里的事情就會回來,可是家事怎么會這么輕松的容易處理完呢。思想角逐了很久后,陳國棟終于決定收拾行李準備開始自己的流浪之旅。死在外邊總比死在家里沒有人收尸的強!
“孤賜你藏經箱僧衣僧帽,孤賜你四童兒鞍前馬后,涉水登山好把箱挑。”
這一句《沙橋餞別》,陳國棟使出了渾身的勁,好似唱給即將臨死的自己,任他埋骨荒野之中,有了這一句四童兒鞍前馬后,自己也能夠無恙過那奈何橋。一曲餞別,自此這山水便不會再相見了吧。
從學?;貋碜叩酱蹇诤?,就發(fā)現街邊的人一直盯著方萍看,并且指指點點的。每個人的眼神中就像看瘟神一樣,數落著經過她們的方萍。
“是她嗎”
“就是她”
“沒想到平時人模人樣的,竟然做出這樣下流的事情,不要臉,啐!“
“對啊,他男人入獄后,你說是個正常的女人怎么能夠忍得住那種事情呢。“說完還不忘假裝嗤笑一聲。
吃瓜的人當然不嫌瓜多,再說方萍后面正好跟著這么俊俏的一書生,更加重了路人的猜測。
方萍也是一臉的疑惑,不知道從哪里來的謠言給自己招致這么個閑人嚼舌頭的機會。聽著村里人說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她大概明白了村里人口中的自己犯了什么錯??墒撬幻靼诪槭裁磿羞@樣的閑人造這等謠言。明明平時非常要強的方萍,在這個時候卻是出奇的冷靜沉著,沒有多大的激烈反應。在經歷過昨天的死亡后,她的眼里已經不會再有什么能夠牽扯到自己的神經使她緊張了。
胡天可不同,她明白女人的聲譽在農村是多么的重要,況且是在這個思想還沒有得到解放的落后的地方。胡天也聽到了他們口中說的一些或有或無的東西,他心里清楚在這些人嘴里傳出來的東西要多假就有多莫名。
“你們在說什么呢,大娘?”胡天想替愛蓮的母親搞清楚這謠言的來源是哪里。
可是還沒等胡天靠近,這些人卻都如退潮般四處散去。
“這?“胡天望著沒有停下的方萍。
“我說,愛蓮家長。哦不。伯母,你看他們這樣說你,你就不反駁他們一下,從我對愛蓮的熟悉我不相信您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啊。您這?”
“這事情和你有關系嗎?咱們難道不是說好了?你跟著我,就只是為了談那丫頭退學的事情,別的不多問是嗎?”方萍笑著問道。
胡天看著方萍也沒有多在意,他也不過于多說什么,只好低著頭跟著方萍往前走。不過,讓胡天更為疑惑的是這往前的路越來越難走,礙著前面這女人的態(tài)度,他也不敢再過問什么,只能硬著頭皮的跟著她走。這路蜿蜒曲折,時而會有因下雨被牛踩深的坑洼,如果你走在這條路上,不小心因為路邊開著的油菜花而吸引,相信你肯定會吃不少的苦頭。
自從送走了難纏的女人后,那個看門的呂梁就一直坐在門衛(wèi)室里思考著什么,在眼神堅定了以后,便從抽屜里取出一疊信紙,再從提包里拿出鋼筆“唰唰“的寫了起來,只見開頭幾個字是”省教育局“。
“哈哈~剛才你是沒有看到那個方萍的臉上是有多難看我就又多高興。你說是不是老天爺在幫我們,今天她身后還跟著一個特別俊俏的男人。你說會不會大嫂真的和別的男人亂搞在一起了?這樣我們就能夠名正言順的把她趕出秦家了,你說,等我們把那個房子搶到手以后,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以我們的名義賣掉,然后再蓋個屬于我們自己的家?。俊币粋€趴在男人胸上的女人說道。這兩個人正是閆雪和秦云。很明了,那個說方萍找男人的謠言就是著夫妻倆傳的了。
“等把那個娘們趕出去以后,我們就可以把咱爹的這個房子賣掉,然后住到他們那棟,他們的地也都是我們的,對了,還有他家的那幾頭牛。”
“我不嘛,我想要自己的房子,對了,你聽說過別墅沒?那種一棟房子里有好幾層,而且睡覺的地方也特別多。有五六間吶,不,七八間!對!是七八間,老公人家也想要那種別墅。”閆雪也不知道是從哪里聽到別墅這種東西的,但是攀比是每個女人心里都會有的毒蟲,只不過閆雪身體里的毒蟲已經侵入骨髓了。秦云就是毀在了這女人身上。老大不小,一事無成。
“七八間?有這么多嗎?大嫂家的那棟有幾間?差也差不了太多?!鼻卦坡犞约号苏f的那種別墅,獨立的廁所,會自動沖水的馬桶。不知道她是從哪里聽說的這些。
“可是我就是想住那種的房子嗎?咱們自己蓋個吧?”
“這得花多少錢?。俊?br/>
“你不愿意咯”
“愿意愿意,老婆說啥我都愿意。”說完,兩個人便是開始了私生活。
秦楓和蔣月分開后就來到學校的后門蹲著,發(fā)現有一處后墻堆著沙土,便翻了進去。好久沒有進校園的他也是最后一次來學校了,在剛才碰到蔣月后心里已經下定決心要出去這大山,萬一自己踩了狗屎運發(fā)了財,母親和妹妹們就能跟著享福了。沒想到這么妹妹上學這么久,自己竟然第一次來妹妹的學校。
“鈴~”
“放學了,走了,去接妹妹回家?!鼻貤髀犚姶蜮徛曍W缘泥?br/>
“姐姐,你說二哥會不會在學校外邊等著我們啊”
“你希望他等嗎?算了。凡青,你說?!?br/>
“希望”凡青小聲的嘟囔著。
“好,你們喜歡二哥,從此以后,你們就跟著二哥去吧,別再跟著我了。秦雨你不是喜歡聽大姐講故事嗎?你就跟著大姐。凡青你跟著二哥。你們都走了才好呢,哼~”
“喲~這是誰打翻了醋罐子這么酸”
蘭芝三個人聽見剛才的聲音,身體頓了一下,他們的二哥竟然進到學校里來了。
“二哥,你怎么進來的???是不是認識那個看門的馮爺爺啊?”
“秦雨真聰明,你二哥我就是認識你們學??撮T的馮爺爺。我和你們馮爺爺啊可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可是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哥們?!?br/>
“哈哈哈哈~“
聽秦楓說完后,三個人都大笑了起來,笑的秦楓心里毛毛的。
“你們,,你們能告訴二哥你們在笑什么嗎?“
“哥,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嘿,笑丫頭片子,你還敢賣起關子來了,看我不打你,你過來你別跑?!奥犕攴睬嗾f的話,心里莫名的開心起來。在走之前能夠和他們三個在玩笑一次,走在外出的路上也不會太寂寞吧。
“馮爺爺好~“走到校門口,秦雨便拉著哥哥秦楓走向校門左邊的狗窩旁,對著里面嘴上有一撮白毛的褐色狗就是一鞠躬。
秦楓終于明白為什么剛才秦雨他們笑的那么開心了,看來是自己不小心被他們玩弄了,可是在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好怎樣,只能學著弟弟秦雨一樣的動作做了一遍。蘭芝在背后看著被他們欺負的二哥露出了笑容,這是她和秦楓在一起時的第一次笑,從小蘭芝就沒有對秦楓笑過,即便這次是在秦楓的背后。但是蘭芝心里明白,自己對秦楓根本就沒有討厭過。她只是和秦楓在一起的時候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距離感。
“好了,秦雨。該走了,不然回家遲到又要被咱媽說了?!?br/>
“好!姐姐你看我就說吧,二哥他會等我們的。“
“嗯,我知道了。那以后呢,你就跟著你二哥混,凡青,你呢?“
“我?我跟著三姐,你去哪我就去哪?!?br/>
“還是小妹最聽話,最乖了。不像某些人,因為別人給了塊糖吃,就這么便宜的被收買了?!?br/>
“咦,姐,你怎么知道二哥給我糖吃了?“
“嗯,剛才是懷疑,現在我確定了!“
“?。《?,你不公平,凡青也要糖吃,凡青也要嘛?你要是不給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就不會再幫你放錢在三姐的儲存盒里了!“
“凡青,你剛才說什么?“聽了凡青的話,蘭芝愣在了原地。
“凡青吃糖,多嘴!“秦楓眼看藏了十年的秘密馬上就要暴露了,就把秦雨剛剝好的糖塊塞到了凡青的嘴里。
“啊,我的糖~“秦雨看著跑到凡青嘴里的糖,委屈著說。
“好啦,別鬧了!快點走,趕緊回家。還想不想吃飯了!“蘭芝呵斥住還要鬧的秦雨,便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心里想著凡青說的話。
是啊,從自己上一年級開始,自己儲存盒里的錢都會定時的多出那么一些,一開始蘭芝以為是大姐愛蓮,可是觀察了很久都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是大姐放的,所以蘭芝自以為的是母親方萍放的?,F在回想起來,原來身后這個男人的可能性才是最大的。母親方萍哪來的那么多錢,還定期的存款?蘭芝心里明白了,鼻子酸酸的,像吃了一大塊檸檬。
秦楓跟在蘭芝的身后,時不時的用腳向妹妹腳下踢小石子??刺m芝沒有任何想理他的意思,就識趣的跟著,沒再做什么。
秦雨和凡青走在最后,看著他們兩個,表示很無奈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