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閉嘴，”沈靜曼一聽，鞏卿將責(zé)任都推到自己兒子身上，還不要急瘋掉，“積點德吧，平日里就你將書蘭當(dāng)丫鬟似地使喚?！?br/>
鞏卿白了眼，懶得跟她講話。
半晌后，急救室的燈才熄滅。
幸虧發(fā)現(xiàn)得及時，洗過胃后沒有大礙。
一家人站在VIP病房內(nèi)，盛書蘭醒轉(zhuǎn)，看到這么多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再看看四周，她眼圈紅透，“爸、媽，對不起?！?br/>
沈靜曼嘆氣，“做什么想不開？命可是自己的?！?br/>
鞏裕也在旁勸，“就是，書蘭，不要在一顆樹上吊死，多看看旁邊的人。”
盛書蘭噤聲不語，厲青云睨了眼，“讓書蘭好好休息，別吵?！?br/>
盛書蘭上半身要坐起，但全身無力，整個人又倒了回去，“景呈，淺淺，我有話要跟你們說?！?br/>
旁邊的沈靜曼開口，“書蘭，你才多大，怎么可以有這種心思？”
“媽，二少當(dāng)年被趕出厲家的原因，我都知道了?！?br/>
厲青云聞言，眸子睜了睜，爾后抬起狠狠瞪向厲景尋。
男人神色未變，聳了聳肩膀，反而是邊上的鞏裕嚇得出了身冷汗。
沈靜曼借此發(fā)揮，“書蘭啊，你別想不開，這件事你爸會為你做主的，你別怕。”
盛書蘭目光盯向榮淺和厲景呈，“淺淺，我以后再也不會介入你和景呈，這是我的真心話。景呈，我們曾經(jīng)的關(guān)系那樣好，我跟過你，也是不爭的事實，我很高興，從小爸媽就當(dāng)我女兒一樣看待，我也把我自己當(dāng)成你的妻子……”
厲景呈明顯覺得自己握住的手在往回抽。
盛書蘭露出抹苦澀的笑，“只是，我沒那個福氣?！?br/>
原本坐著的厲青云站起身，他覺得，有些事不應(yīng)該再瞞著，“景呈，從小到大，我們的意思都讓你收了書蘭，我今天把話給你講透了。書蘭的爸爸曾經(jīng)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后來，書蘭的媽媽因病去世，他自己也深知將不久于人世，這才將書蘭這孩子托付于我。他當(dāng)時就看中了你，盛家所有的家產(chǎn)也一并歸屬到厲家門下，唯一的要求，就是等你成年以后，要娶書蘭。他自己也知道，書蘭沒有了父母的庇佑，不能強(qiáng)求我們太多，如果書蘭一直是喜歡你的，那么，可以委屈做小?！?br/>
這席話，厲景呈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光是他，除了沈靜曼以外，周邊的人似乎都不知情。
盛書蘭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來寄人籬下，對厲青云和沈靜曼更是感激不盡，只是不知道，這里面還有這么個故事。
沈靜曼拍了拍她的肩膀。
鞏卿鞏裕的臉色刷得垮下去。
盛家的家產(chǎn)，那是有多少？
鞏卿嘴角僵硬，忍著性子開口，“景呈多好的福氣啊，書蘭聰慧過人，又是打小一起玩的，這結(jié)了婚后，怕是連盛家的家產(chǎn)也能一并繼承吧？”
“那是當(dāng)然，”厲青云繼續(xù)拋出誘餌，“盛家的公司雖然轉(zhuǎn)投厲家門下，但這么多年來經(jīng)營得紅火，當(dāng)初要不是盛家沒人支撐，發(fā)揚(yáng)下去的話，怕是不比我們差?！?br/>
鞏裕拿著帕子的手一緊，狠狠揪扯了幾下。
厲青云目不斜視，“景呈，你要是娶了書蘭，你就是厲家以后的當(dāng)家人。”
鞏?；琶﹂_口，“老爺，這樣不公平?！?br/>
厲青云充耳不聞，目光直直落向自己的兒子，榮淺抬頭朝旁邊的厲景呈看眼，厲景呈聽聞后，神色沒有絲毫的改變，“我已經(jīng)有老婆了，娶小這種事，在我身上不會發(fā)生?！?br/>
盛書蘭被這樣直白的答案給震得一句話說不出來，仿佛自尊心被狠狠踩踏過，站在旁邊一語未發(fā)過得厲景尋插嘴道，“老大不娶，我娶?！?br/>
厲景呈攬過榮淺的肩膀，不想她留在這難堪，便帶著她離開了。
回到東苑，榮淺若有所思，厲景呈臉貼住榮淺的脊背，她雙手撐住床沿，“厲景呈，當(dāng)年，你要什么女人沒有，為什么要對我用那么激烈的手段？”
這個問題，榮淺以前也問過。
厲景呈卻從沒回答過。
她聽到身后人均勻的呼吸聲，榮淺彎著腰，渾身發(fā)酸，厲景呈坐到床上，順勢將她抱住，“如果我說，我當(dāng)年發(fā)病了，你信么？”
榮淺心臟漏跳了一拍，“發(fā)病，你生什么病了？”
男人下巴在她頸間摩挲，合起雙目，“一種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病?！?br/>
榮淺噤聲，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她想，厲景呈想說明白的時候，自然會和她說的。
只是，榮淺意料不到，厲景呈平日里身強(qiáng)力壯，究竟是什么病能令他那樣失控？
盛書蘭休養(yǎng)兩日，精神也恢復(fù)過來。
長桌上少了厲景呈一家，就顯得空蕩蕩，盡管他們在這沒吃過幾頓飯，可盛書蘭就是習(xí)慣了有他在的氣息。
鞏裕替她夾著菜，盛書蘭面容憔悴，雙眼無神，嘴里的飯菜咀嚼半天后才吞咽下去。
“爸?！?br/>
厲青云抬頭看看她。
“強(qiáng)扭的瓜不甜，我想通了?！?br/>
厲景尋挑挑眉，盛書蘭接下來的話才令他吃驚。
“我爸媽的意思，肯定是想讓我找個能守護(hù)我的人，既然景呈有了榮淺，如果，如果二少還是要娶我的話，我愿意跟著他。”
沈靜曼手里的筷子往碗上一敲，發(fā)出叮當(dāng)巨響，她目露驚愕，“書蘭，你說什么？”
“媽，我等了景呈不是幾年，我也絕望了?！?br/>
厲景尋手里的筷子輕撥米粒，厲青云臉色未變，“你真的愿意跟著景尋？”
盛書蘭點點頭。
在醫(yī)院的時候，厲景尋當(dāng)著眾人的面說出那句話，只是厲青云當(dāng)時并未理會。
鞏卿和鞏裕還很難消化這個消息。
畢竟盛書蘭對厲景呈死心塌地至今，怎么突然就想明白了？
沈靜曼再也吃不進(jìn)一口飯。
厲青云思忖片刻，“這件事，容我考慮考慮?！?br/>
厲景尋嘴角挽著抹笑，盛書蘭放下筷子，“我先回房了?！?br/>
沈靜曼也跟著起身。
兩人一前一后進(jìn)入房間，沈靜曼將門關(guān)上，“書蘭，你腦子糊涂了是不是？”
“媽，我沒糊涂?！?br/>
“那為什么要跟著老二？”
“不然我還能怎樣？當(dāng)年的事一出來，景呈不要我，現(xiàn)在除了二少，誰還能要我？”盛書蘭痛苦地捂住面孔，“景呈現(xiàn)在連跟我說句話都覺得不耐煩，我要再纏著，還有意思嗎？”
沈靜曼心里怨怪，可還能怪誰？
“媽，謝謝你從小到大把我?guī)г谏磉叜?dāng)親生女兒一樣養(yǎng)，我不會忘記的?！?br/>
沈靜曼冷冷笑開，不會忘記，卻要嫁給她死對頭的兒子，到時候他們遲早會在一路里。
這消息，對鞏卿鞏裕來說就像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反正到時候娶來做小，主要是厲景尋在家里的地位就穩(wěn)固了。
隔了兩天，厲青云似乎也考慮清楚了。
全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厲青云開口道，“書蘭，你既然開口說要嫁給老二，那我立馬給你們定下日子。爸現(xiàn)在最后問你一遍，你真的要嫁給景尋嗎？”
盛書蘭眼底揚(yáng)起一抹猶豫，她看了看厲景呈，厲景呈順勢推波助瀾，“我也覺得老二跟你很合適。”
這句話，擊碎了盛書蘭最后的希望。
面對全家人望過來的眼光，盛書蘭最終點點頭。
她勉強(qiáng)勾起抹笑，沖榮淺道，“淺淺，以后我就該喊你嫂子了?！?br/>
這件事似乎也就這么敲定下來，只是這才一兩天的時間，突然得轉(zhuǎn)機(jī)難免令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厲青云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他口氣嚴(yán)肅，“你們兄弟兩既然各自有了家，外面的花花世界少沾染些，據(jù)說吏海有個娛樂場所擴(kuò)展得很快，有不少丟了女孩子的家里在鬧，還都是些有錢人家的孩子甚至牽扯到更復(fù)雜的?！?br/>
“還有這樣的地方？”厲景呈故作吃驚。
榮淺手里的筷子差點握不住，除了東侯宮外，還有什么是這么變態(tài)的？
它兩次在南盛市被迫關(guān)閉后，難道又開了起來？
厲景尋眉眼微動，“爸，我都是要結(jié)婚的人了，再說，我向來對那些不感興趣?！?br/>
“你們別去沾染就好，現(xiàn)在是沒人管，也不想管，指不定哪天上頭壓下來，可就有好果子吃了?！?br/>
厲景呈朝榮淺含了抹意味深長的笑，他們就是從那個地方二次相遇的。
回東苑的路上，厲景呈神色不明，榮淺懷里的小米糍開始連連打哈欠，等榮淺再次垂首，看到女兒睡著了。
厲景呈手伸過去握住榮淺。
“其實，我真的不想再回到那個家，但我不舍得我媽?！?br/>
榮淺有些詫異，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厲景呈這么說起沈靜曼。
“那肯定的，她是你媽媽?！?br/>
“我覺得，她做什么在我這都是能被原諒的，我可以忤逆她，卻做不到不聞不問，我也想把她接在身邊，但她又怎么舍得離開我爸半步。”
榮淺很是明白。
特別像沈靜曼那樣思想的女人，丈夫就是她的天她的地，一旦將她強(qiáng)行帶離，那就是天崩地裂。
厲景呈握緊榮淺的手掌，“我跟你講講小時候的故事吧。”
“好?！?br/>
有些事，刻在記憶最深處，想來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那一年，我才四歲，并不懂事，我被鞏卿騙到了厲家花園內(nèi)的冷庫中，差點被凍死，后來，我媽為找我，也被鞏卿推了進(jìn)去，等我爸回來，發(fā)動全家找到冷庫時，打開門的一瞬間，那一幕觸目驚心……”
“我和我媽抵著冷庫的門，門開時，雙雙往前栽去，我媽抱著我，身上只有件內(nèi)衣，人好像都硬了，維持著跪在那的姿勢，爸忙脫下外套裹住她，可手掌才碰觸到她的肩膀，冷的又忙縮了回去，他想將我們母子二人分開，可我媽的手僵硬著掰都掰不開……沒想到命不該絕，我們居然活下來了。我和我媽都指認(rèn)是鞏卿做的，可我爸說沒有證據(jù)，一直到我很大的時候才知道，鞏卿生不了孩子。”
而沈靜曼，在救他的那晚月經(jīng)在身，極寒之下，沈靜曼的身子通過調(diào)養(yǎng)也沒恢復(fù)過來，她總想再生個孩子，可卻一直懷不上。
榮淺聽完，半晌都沒有開口。
她盯著懷里的小米糍，每個孩子都應(yīng)該是可愛快樂的天使，他們不會對大人設(shè)防，總拿出最好的熱情和純真。即便不是親生的，可終究是個孩子而已，顧新竹、鞏卿、鞏裕，哪個不是狠辣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