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屠肉板的秘密(本章免費)
趙老憋也看出這司馬灰雖然不過十五六歲,卻是個鬼靈精,知道的事也多,輕易唬不住他,但絕沒料到這小子竟能窺破自己行藏,不禁暗自吃了一驚,佩服地說:“這位團頭好眼力,想不到現(xiàn)在這年月,還會有人知道咱憋寶的行當(dāng)。”
事到如今,趙老憋也只好坦言相告,承認(rèn)自己確實是憋寶的,今天也是撞大運,無意間在黑屋廢墟發(fā)現(xiàn)了這塊屠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廢功夫”。最后他告訴司馬灰和羅大海:“咱爺們兒當(dāng)著真人不說假話,有啥說啥,你們這塊屠肉的舊木頭案子,確實是個罕見之物,但這天下雖大,除了俺趙老憋之外,卻再沒有第二個人還能識貨。今天時候不早了,咱們先就此別過,你們二人好好合計合計。既然已經(jīng)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俺也就不能讓你們太吃虧,俺在城里還藏著一件好東西,明天也帶過來。你們到時候要是認(rèn)準(zhǔn)了還不肯換,俺也就別無二話了,抬腿就走,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有句老話咋個說的來著?‘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到時候你們倆別后悔?!?br/>
司馬灰和羅大海點頭同意,二人目送趙老憋離開“黑屋”,便立刻回到棚內(nèi),舉著煤油燈,把這塊糟爛油膩的案板子擺在地上,顛過來倒過去看了半天,但他倆翻來覆去,也沒從中瞧出什么子丑寅卯,滿肚子都是疑惑。當(dāng)晚思前想后,徹夜難眠。
轉(zhuǎn)天一大早,趙老憋果然又尋上門來,這回在他的麻布口袋里,多出了一件油光毛亮的皮袍子,皮毛黑中透紅,有幾分象是貂皮,卻更為輕薄。不過司馬灰和羅大海兩人別說貂皮了,長這么大連貂毛也沒見過半根,便不懂裝懂地問趙老憋:“這是什么皮子?溜光油滑的瞅著還真不錯,牛皮的?”
趙老憋頗為得意,有幾分賣弄地說:“俺這件皮袍子的來歷可是不凡?!彪S即給二人講起了來歷,說是解放前他到長白山里挖參,晚上就借宿在木把的木營子里。那木營子中養(yǎng)了一只老貓,斑斕如虎,肥大憨健,更是靈動非凡,上樹能掏鳥窩,下樹能逮耗子。
趙老憋在林場子里住得久了,也就與它廝混熟了,常常給這老貓喂些吃食??珊髞砻刻煸缟线M山時,都會看到那只貓趴在樹上,氣喘吁吁,顯得筋疲力盡,連貓尾巴都懶得動上一動,一連數(shù)日都是如此。
趙老憋心說這可怪了,憋寶的人眼賊,一看之下,料定此貓必是有所奇遇,就打定主意要看個究竟,于是暗中跟蹤觀察,發(fā)現(xiàn)只要天一擦黑,這只老貓就去山神廟,從門縫里鉆進去就躲在墻角的黑暗中,潛伏起來一動不動。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山神廟的房梁上便發(fā)出一陣響動,旋即有只體大如犬的巨鼠,兩目閃爍如炬,自梁上而下,爬到神位跟前,將鼠尾伸進燈盞里,偷喝供奉在那里的燈油,并且抱著牛油蠟燭亂啃,發(fā)出“嘁嘁嚓嚓”的聲音。
這時那老貓突然從角落里躥出,與碩鼠相互激斗,但那巨鼠雖大不蠢,而且極其兇殘猛惡,絲毫不懼天敵,老貓雖然矯捷,卻也奈何它不得,兩個翻來覆去斗個不休,真是你死我活、各使神通,難分高下。
趙老憋借著月光窺得真切,才知此貓每晚必來與這巨鼠相爭,所以天亮后累得脫了力。他偷看這場宿敵之間的惡戰(zhàn)看得入了神,也跟著全身發(fā)緊,無意間碰倒了一扇破門板。
那巨鼠正自全神貫注的與老貓惡斗,忽聽身后傳來異響,受著驚嚇,只不過稍稍一分神,便露出些許破綻,被老貓撲倒咬斷了喉管,頓時血如泉涌,將廟堂地上的石磚都染遍了,掙扎了好一陣子,終于翻出白眼,咽氣而亡,這正是“到頭分勝敗,畢竟有雌雄”。
趙老憋是博物識寶的行家,知道這巨鼠積年累月的吃油啃蠟,成了些氣候,道行畢竟不淺,便摸出刀子剝掉鼠皮,回去加些材料,做成了一件皮襖。到了寒冬臘月里,關(guān)外滴水成冰,但只要穿上這老鼠皮襖,哪怕是里邊光著脊梁板兒,在三九嚴(yán)寒當(dāng)中,額頭上也會熱得冒汗。只不過他對外人,從不肯說這是百年老鼠皮,而是稱其為‘火龍駒’?!?br/>
趙老憋對司馬灰和羅大海說,別看現(xiàn)在酷暑炎熱,但等到秋風(fēng)起,樹葉黃,天上大雁“嘎兒嘎兒”叫著往南飛的時候,你們?nèi)宰≡诤谖萜婆镒永?,可就難保不會受到陰冷潮濕之氣侵害,身上遲早要落下病根,到時必定離不開這俺這件“火龍駒皮襖”。
司馬灰心知這件皮襖已是趙老憋出的“底牌”了,反正憑自己的眼力和見識,根本看不出那舊木墩子是個什么寶物,不如就換給此人罷了,當(dāng)即答允下來。但他又對趙老憋說:“這樁生意跟你做了倒也無妨,可老師傅您得敞亮點,別讓我們吃糊涂虧,應(yīng)該把這塊屠肉木案的來龍去脈,全都說清楚了,以及你究竟是如何發(fā)現(xiàn)此物有異,拿去了又有什么用途?如果有一處講不清的,我司馬灰豁著把它當(dāng)堂劈碎了燒火,也絕不肯讓你白撿這天大的便宜?!?br/>
趙老憋十分為難地說:“司馬團頭,你的理岔了,古話咋說的——‘繡取鴛鴦憑君看,莫把金針渡與人’,咱們兩下交易,是以物換物,又不曾虧失了你半分一毫,咋能硬要套問俺的底細(xì)?”
司馬灰和羅大海雖然在社會上闖蕩了幾時,卻畢竟都是少年心性,好奇心重,凡事都要查個水落石出才算完,不打聽明白了,連晚上睡覺都睡不安穩(wěn),二人軟磨硬泡,死說活求,非逼著趙老憋交底不可,并且發(fā)了誓,事后絕不變卦反悔,也不會當(dāng)叛徒出首告秘。
趙老憋碰上這兩位也只好自認(rèn)倒霉了,不得不交出幾分實底:世間都說憋寶的蠻子眼尖,事實也確是如此,他昨天中午路過黑屋廢墟,一眼瞥過去,發(fā)覺有片棚戶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