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妙蕓誕皮誕臉地拉住陳悅兒的袖口，一邊搖來搖去，一邊說道：“姐，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為什么仍然不動聲色任由妹妹自行其是，說明姐姐還是心疼妹妹，不然早就把我鎖在屋里了，豈會讓我自由出門？”

    “廢話。那天你是當(dāng)著老爺?shù)拿嬲f要去棲霞山賞雪，而安郎不疑有他當(dāng)場答允?！标悙們簹夤墓恼f道，“如果過后我再私下阻攔，那豈不是讓安郎疑心咱倆背著他搞什么貓膩，反生嫌隙嗎？所以說，不是姐姐防你，而是你防著姐姐，早就料到我會攔住不讓去，因此事先玩了那么一手，讓我什么也做不了，有心也是無力?！?br/>
    “好了嘛，姐你別生氣了，回頭我親自動手幫你研磨胭脂，你不是總責(zé)怪張媽笨手笨腳，做的胭脂太濃擰不出汁水來嗎？回頭我?guī)湍悖僖膊粫銐牧??！标惷钍|撒嬌似地摟著姐姐的脖子輕輕搖曳，嗓音甜膩得就像抹上了一層果醬。

    “賊妮子，你知道剛才姐姐有多擔(dān)心嗎？皇宮大院是個什么地方，說那是龍?zhí)痘⒀ㄒ膊粸檫^。你這樣貿(mào)然闖入，還是暗中救一個重犯，萬一被當(dāng)場戳破身份，那可怎么得了？”陳悅兒愛憐地輕撫著妹妹的臉頰，柔聲道：“方才打痛了嗎？”

    “一點都不疼。姐姐的粉拳，比豆腐還軟，比奶凍還嫩，打在妙蕓身上柔酥酥，怎么會痛？”陳妙蕓嬉皮笑臉地說道。

    “賊妮子，你還敢取笑姐姐是不？”陳悅兒笑著跳起來，瑩白的皓腕伸出袖口，揮拳作勢要打，卻被妹妹閃身一躲，笑嘻嘻逃了開去。

    兩人嬉鬧完畢，陳妙蕓委屈地說道：“姐姐你也不須責(zé)怪我，相救那個姓丁的，本就是你跟那個謝大官人事先商量好的，妙蕓按吩咐行事，圓滿成功，有功無過，你罵個什么勁啊?！?br/>
    陳悅兒白了她一眼，“你少強詞奪理，安郎原定讓老黃來做這件事情，誰讓你插手來這兒？你也真夠鬼的，那老黃是個出名的妻管嚴，卻賊膽包天偷偷養(yǎng)了個外宅，這事他家那個兇悍的大娘子都不曉得，你卻能旁敲側(cè)擊打聽個一清二楚，然后拿這個去要挾老黃，他能不乖乖就范嗎？所以說，你為了顯擺，早就在暗中搜集府中人的秘密把柄了，以便應(yīng)對不時之需。”

    “不錯。”陳妙蕓板起臉孔，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為什么凡事都由那些大男人出風(fēng)頭，我們女人同樣有手有腳，如何就比他們差了，有了能夠出人頭地的機會當(dāng)然不能退縮。別的不說，姐姐你就是咱家謝大官人的左膀右臂，可謂女中諸葛，那謝安要是離開了你，還能這么稱心如意地縱橫捭闔，在朝堂上還能混得風(fēng)生水起嗎？估計早就被庾丞相貶到哪個山溝溝里當(dāng)縣令一類的村官了。結(jié)果他得了便宜還賣乖，瞧瞧他對姐姐的態(tài)度，呼來喝去頤指氣使像呵斥女傭一樣。想起這些事來，我真替姐姐感到不公..”

    “夠了，別再說下去了?！标悙們翰坏葘Ψ秸f完便斷然喝道，“妙蕓，安郎再有不是，也是我的丈夫，是我們姐妹倆的親人。你平日里不叫他一聲姐夫也就罷了，怎么還能這么詆毀于他。咱姐倆命苦，父母親走得早，撇下孤苦伶仃的一對姐妹，為了生計，姐不得不帶著你墮入青樓。倘若沒有安郎為你姐姐贖身，能有咱姐倆現(xiàn)在的富貴生活嗎？”

    “姐，你不要因為這個就覺得自己處處低人一等，因此事事都虧欠他，事事都要謙讓?！标惷钍|湊上前道：“別的不說，當(dāng)初那謝安把咱姐倆從翠屏樓贖出來，你當(dāng)是他做善事積德嗎？那是因為教坊司草創(chuàng)，謝安急于要訓(xùn)練出一批上等女樂來結(jié)交朝中的達官貴人，以此為自己積攢人氣實力。姐姐歌喉優(yōu)美，舞姿曼妙，故而才被他相中，作為教習(xí)。所以他純粹是為了自己的私利，又不是真心對姐姐好。姐姐難道到了這個時候還執(zhí)迷不悟嗎？”

    “現(xiàn)在，謝安為了讓那些胡人武士死心塌地效忠，又打算迎娶那個蠻夷血統(tǒng)的羯女石夢瑤，將她納為新的側(cè)室偏房。謝安自甘墮落要和腥臊為伍，那是他自己的事，旁人最多只是鄙視，不會多說什么。但在做這事之前，他可曾考慮過姐姐你的感受？一點都沒有。說明他根本就沒把姐姐當(dāng)做自己應(yīng)該尊重愛護的悅夫人。既然如此，姐姐跟其逢場作戲即可，又何必對他百般維護，整天安郎長安郎短的大加稱贊？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夠了，不要再說了，住口！”陳悅兒再也忍耐不住，霍地站起身來，神情暴怒。不過僅過了一瞬間，她的氣色又平復(fù)下來，但卻用更加嚴厲的語氣對陳妙蕓道，今天的談話只有你知我知，千萬不能跟任何人講，以后你再也不要說這些無聊無禮的廢話，否則我不會再認你當(dāng)自己的親生妹妹。”

    “是，悅夫人，小女子聽命，今后一切唯姐姐之命是從?！标惷钍|慵懶而失望地直起身來，“既然沒什么事了，那我回自己房間了，這一上午忙活的，一直沒來得及好好歇一歇?！?br/>
    她邁開腿，剛要出門而去，卻聽陳悅兒叫道：“等等，先別走，我還有話沒說完呢?！?br/>
    “姐，你還有什么要指教的嗎？若是不想讓你妹妹活活站死，就別再吞吞吐吐，趕快說出來吧，我可真是累得人都要癱了。”陳妙蕓轉(zhuǎn)過身，一副不厭其煩的神情。

    “好了，別嬉皮笑臉的，嚴肅點。人家要和你說正經(jīng)話?！标悙們禾鹈鏖W閃的一對眸子，目光寒沉似水，凝望著妹妹說道，“這次的事情就算了，那姓丁的既然已經(jīng)得救，那你和他就不再有什么瓜葛。今后，你不要再指望能和他接著來往，老老實實在教坊司學(xué)習(xí)女紅歌舞。另外，你也別再一門心思往外跑，跟個野丫頭一樣。你已經(jīng)長大了，該收收心做個規(guī)矩的女孩子了?！?br/>
    “姐，你..你是不是跟那個謝安呆在一起住的久了，近墨者黑，所以跟他變得一樣陰陽怪氣不通人情了?！标惷钍|心中氣苦，頓足叫道，“為什么要限制我的自由？你知道我打小的脾氣，不可能像你這樣安分守己逆來順受。你又何必強人所難，讓別人做不想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