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嫣然從他的眼中看出擔憂,沉默了下道:“柳公子,我逃婚一事你能否為我保密?”既然已經(jīng)有個“顧嫣然”嫁與了慕容天,那么她是否逃婚便不重要了,只是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蹤,再回到那兇險的江湖中。
“好?!绷辰靼姿囊馑迹仓獣砸粋€女子千里迢迢來到京城有多不容易,需要何等的勇氣與決定,他問的哦?。骸邦櫺〗闳蘸罂捎泻未蛩??”
“我……”顧嫣然垂眸,其實她無任何打算,她原本是盼著見到柳映江,如今他真正在自己眼前了,她卻不知該如何說了。
柳映江為她倒了一杯茶,道:“顧小姐不必有顧慮,關(guān)于你的事情,我不會同旁人提起?!薄傲樱隳芊袷樟粑倚r日?”顧嫣然鼓起勇氣道,看向柳映江的目光里帶著幾分緊張與不安,柳映江對她的話頗有些意外,看到她如此神情心中明白了些。
“你若是為難的話……”顧嫣然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下來,她站起身道:“這錦帕待我洗干凈了還你,你何時有時間來???”
“與我一同回山莊吧?!绷辰?,顧嫣然只身來京城人生地不熟,又是姑娘家,而且出逃后江湖那些人必然會派人來尋她,他明知她處于危險中,又怎么能袖手旁觀呢?
顧嫣然將手中的錦帕捏的緊緊的,有些懷疑的再問了一遍:“你方才……說……”
“與我一同回山莊?!绷辰溃骸澳阋粋€姑娘家在外十分不安全,若是你出了事,待高洺湖回京怕是不會放過我?!?br/>
顧嫣然又重新在他對面坐下,歡喜的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她伸手去端茶甚至有些慌亂的差點灑出來,很是不好意思道:“謝謝你,柳公子。”
她別無他求,只希望能陪在柳映江身邊,顧嫣然緩緩抬眸看向他,有著深深淺淺的笑意。
她輕聲道:“待高洺湖回京城,我們便又能再聚了?!?br/>
柳映江唇邊也帶著笑意,應(yīng)道:“正是呢,又能再見了?!?br/>
可是他心中卻沒有苦澀起來,既希望她回京城與他想見,又希望她永不回來。
江南的景致他無法陪她看,余下的光景也無法陪伴她,他想,這感覺便是遺憾吧。
悵然的讓他無所適從。
“我要去找蕭楚?!标懍帓昝撻_高洺湖的手臂,匆忙朝著將軍府而去,陸雪有些擔憂的看著她離開的身影,道:“高姑娘,瑤瑤不會出什么事情吧?”
“我現(xiàn)在便回府去看看,你不必太擔心。”高洺湖安撫了陸雪幾分,可是出了陸府后腳步卻不緊不慢,一點也不擔心陸瑤。
她沒有回將軍府,反而是朝江府而去,一路上聽到不少人在議論蕭將軍要離開江南的消息,然而更多議論的卻是陸瑤的事情,畢竟她對于蕭楚的心思江南城的人都知道了,如今他要離開,有人等著看好戲,有人同情陸瑤。
高洺湖唇邊露出幾分笑容,對于晚宴很是期待。
她在一處茶館坐了坐,飲了兩杯茶后便瞧著琉玉的身影出現(xiàn)在眼簾中,她低著頭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陸瑤一路跑進將軍府去尋蕭楚,彼時他正在書房外苑中練劍,她有些生氣的喚了一聲:“蕭楚!”
這是陸瑤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她沖著他跑過去,蕭楚連忙停下動作將劍收起來,皺眉道:“刀劍無眼,你怎么就這么跑過來了?”
“若是我不來,你明天就當真打算無聲無息走了?”陸瑤將那請柬“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眼中蓄著眼淚。
蕭楚目光掠過那請柬,沉吟了下道:“今晚設(shè)宴,這請柬是給你父親的?!?br/>
陸瑤想要聽他的解釋,沒想到竟然等到這么一句話,又氣又難過:“那你的意思是,連今晚的宴會你都沒打算請我?你不僅要走,而且一點要告訴我的意思都沒有?”
蕭楚將長劍放在桌上,又將請柬拿起來道:“陸二小姐,我記得我早便與你說過,我遲早是要離開江南
,所以你實在不必驚訝?!?br/>
他拿著那請柬轉(zhuǎn)身要走,陸瑤眼淚慌亂的落下,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追了幾步又停下,最后看著蕭楚的聲音走進了書房。
“蕭楚,你混蛋?!标懍幣?,狠狠擦拭了眼眶的眼淚,轉(zhuǎn)身出府而去。
宴會很快便開始了,那些受邀之人都來了,畢竟是將軍設(shè)下的筵席,若是不來豈不是跟蕭將軍作對。
陸為與江年竟是同時抵達的,陸為朝江年微微俯身行了個禮道:“江大人?!?br/>
“陸大人竟也來了,巧的很?!苯甑?,伸手撫了撫長須。
陸為點頭,因著那對陸雪的追殺令他見到任何江家人都恨不得殺之而后快,但是小忍則亂大謀,很快,就能還她雪兒的清白了。
“蕭將軍的踐行之宴,怎么能不來,豈不是對蕭將軍的大不敬?”陸為說道,話中似乎是帶著幾分恭維,江年冷哼了一聲,不知是對陸為這話不屑,還是對蕭楚不屑。
“聽聞陸二小姐傾慕蕭將軍已久,日日更是殷勤上門,今日蕭將軍要走了,恐怕要令她傷心了?!苯瓴[了瞇眼睛道:“陸大人可要好好勸一勸,畢竟這有些東西,不能強求。”
他的話中暗含深意,陸為聽出來他這是在暗暗諷刺陸雪,他眼中閃過幾分怒意,但是卻沒有表現(xiàn)在臉色,反而附和他的話道:“江大人所言甚是,瑤瑤年紀小不懂事,遠遠不如江大小姐懂事?!?br/>
江年臉上露出幾分得意模樣,手負在背后悠悠抬步走進來將軍府,隱約有著幾分傲慢。
“父親,你來了?!苯闻谓袢找瞾頊悅€熱鬧,來的比江年要早一些,她目光打量著將軍府道:“父親,這將軍府看起來也不過如此,還沒有我們江府大。”
江年笑了下,眼中有著幾分自負。
高洺湖與北堂謹瑜并未出現(xiàn)在宴會上,琉玉站苑中涼亭內(nèi),有些不解問道:“高姑娘,前廳宴席熱鬧著呢,你為何不去?”
“我今日身子不大舒服,那場合都是些權(quán)貴之人,我與他們又不熟悉,去與不去也不大要緊。”高洺湖端起茶水悠悠飲了一口,問道:“琉玉,你若是想去湊個熱鬧,便去瞧瞧吧?!?br/>
“我還是陪著高姑娘你吧?!绷鹩裾f道,提起一旁的茶壺為高洺湖添了茶水,問道:“蕭將軍明日便要離開了,那高姑娘與北堂公子會在江南待到何時?”
“應(yīng)當不會很久,在這江南也待了月余,正思量著換個去處?!备邲澈f道,瞧著北堂謹瑜的身影從這里走來,琉玉連忙俯身行禮道:“北堂公子?!?br/>
“你先下去吧?!北碧弥旇つ抗馄沉怂谎鄣?,琉玉點頭轉(zhuǎn)身下去,目光閃了閃朝著一處地方而去。
蕭楚這話一出來,底下人立馬都停止了議論聲,沒想到這蕭楚在這最后關(guān)頭竟問起這樣的事情。
“父親……”江盼盼有些緊張的目光看向江年,他只笑了下并不在意般。
“蕭將軍?!苯晁坪跻稽c也不慌張,不緊不慢回答道:“撥款都已經(jīng)發(fā)放給了當?shù)毓賳T,下官一定會督促到位,百姓如今暫時得以安穩(wěn),下一步措施也已經(jīng)在計劃中了?!?br/>
蕭楚點點頭,端起酒飲了一口道:“江大人果然盡責,我會早日向皇上稟明此事,本將軍本應(yīng)是要在江南再待些時日的,但是昨日京城來信,朝中有大臣……”
蕭楚頓了一下,說道:“有大臣生了些不軌之心,暗中勾結(jié)各地官員進行貪污,敗壞朝綱,皇上震怒,正要派我回去協(xié)助查案
江年聽到蕭楚的話,眼中閃過絲慌亂,不過表面仍是一副若無其事模樣:“蕭將軍為國如此用心,當真是榜樣?!?br/>
“江大人?!笔挸袂楹龆鴰е鴰追掷湟猓溃骸敖笕嗽诮袭斞矒嵊惺炅税??十年來江大人為江南城做的事情……”
他眼神示意了下一旁的無痕,他端著幾冊書卷上來,蕭楚一一打開來道:“前年五月南水災(zāi),朝廷撥款二十萬白銀,可是分撥到各地縣令的加起來卻只有十萬……”
他才說了一條,江年的神色就變了,底下人也是一臉震驚模樣,目光看向江年與蕭楚,不明白這其中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去年九月有十處鎮(zhèn)下田地秋收錢糧頗豐,所繳稅款三萬兩,可是你上報朝廷可只有一萬五千兩?!笔挸⑦@書卷合起來,目光看向江年道:“江大人,方才我說的這些,可有誤?”
“蕭將軍,這其中必然有誤會,我為官十年日日都是為民而憂慮,不得安寢,怎么會做出如此事情?”江年起身道,竟是有些慌亂的打翻了酒杯,濺落一地。
他心中明白,蕭楚敢把這事放在臺面上講,定然是有十足把握的,他一直都對蕭楚滿是戒心,終于等到明天他要走,他也是多番試探后確定了他會走才來赴宴,沒想到最后他竟給自己擺這么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