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叫總部,終焉測試機師慕羽已啟動終焉,請求指示!”
慕羽雙眸從登上終焉機體后便一直微微凝著,所以他的眼眸在江芷馨看來總有一抹堅忍不拔與毅然決然,那是江芷馨從來沒見過慕羽的堅強一面。(百度搜索:隨夢,最快更新)這樣的他,突如其來地太快,太過震撼,以致于江芷馨直到現(xiàn)在還無法接受。
他……是機師?
江芷馨渾身冰涼,怔怔看著通訊屏上呈現(xiàn)出來的頭像,那是即使江芷馨這樣極具野心的女強人也從沒想過能見到的大人物。時下接任病重的周劍鋒的新任國防部長,葉子海。
“林威竹少將呢?”葉子海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慕羽幾人,蹙著眉道:“報告你的位置。”
“坐標(biāo)是175.1、35.7,第七避難所附近?!?br/>
慕羽沉聲道,他雖然沒有回答葉子海的第一個問題,但相信葉子海大概也心知肚明了。終焉第一序列機師林威竹,恐怕是不能駕駛機師了!
葉子海面色沉重,林威竹身為天華四大家林家繼承人,若是出了三長兩短,對于天華軍政一定是場大地震。但此刻危急關(guān)頭,他已經(jīng)無暇分心,事實上,葉子海甚至有些慶幸。
他虎目陡然凝起,低沉而肅穆地道:“慕中尉,我軍現(xiàn)在無法組織機體部隊有效防御,但已經(jīng)確定妖獸源巢穴位置?,F(xiàn)命令你立刻佯攻巢穴,務(wù)必為軍部機甲部隊騰出十分鐘的時間!”
“葉部長!”蘇離蹙眉叫了一聲,但卻被慕羽打斷。
他眸子輕沉,義無反顧地道:“明白,請傳輸巢穴位置。”
“愿君武運昌盛。”葉子海望著慕羽沉著平靜的臉,心中暗嘆一聲,在影像模糊間莊重抬手敬禮,而后漸漸消失,隨之而來的則是一份妖獸巢穴坐標(biāo)的數(shù)據(jù)報告。
終焉緩緩從空中落地,在第七避難所入口處停住。
慕羽轉(zhuǎn)過身望著蘇離,蘇離無可奈何地輕嘆一聲,微微頷首。慕羽又看向一旁呆立的江芷馨,柔聲道:“芷馨,沒事了……蘇離現(xiàn)在帶你離開機體,你跟著她進(jìn)入避難所就可以了?!?br/>
一直處于混亂狀態(tài)的江芷馨猛然清醒過來,驚聲叫道:“不──!羽,我要在你身邊……!不……”
她語無倫次地喊著,卻頃刻止住。
慕羽捧著她的臉,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住了她的額頭。他的手,冰涼如雪,就如同他的額頭一般,只在一瞬間,便將江芷馨狂亂的烈火熄滅,重歸平靜。
這些年,他原來已經(jīng)變得可以給人如此溫柔安全的依靠感……
“去吧……”他低聲地說:“一切都會重回光明?!?br/>
江芷馨定定地看著慕羽,看著他松開手,看著他最后凝望的目光,在怔然中,呆呆地任由蘇離抱出艙門,踏著升降索落地。
蘇離打開避難所的入口,江芷馨依舊望著那臺直沖云霄的雪白機體。蘇離眼見如此,眼波轉(zhuǎn)柔,輕嘆一聲,走到江芷馨身邊,道:“進(jìn)去吧?!?br/>
“他……那些年,到底在哪里?”
江芷馨扭過頭,眸中淚光閃動,悲傷隱現(xiàn)。
蘇離沉默片刻,終于還是低聲地道:“他是黑色獄隼特戰(zhàn)隊原始成員,西京反擊戰(zhàn)逆轉(zhuǎn)英雄之一,最終決戰(zhàn)關(guān)鍵人物。這些年,他殺過無數(shù)妖獸,也……殺過人?!?br/>
宛如驚雷橫空,蒼穹驟動!
江芷馨整個人都僵直,手腳冰冷,唯有眼眸止不住地顫動,望著天穹已化作一點的身影,心陡然如刀割。
這是她猜到的結(jié)果,這是她從沒想過的結(jié)果,這是她一直逃避的結(jié)果。
正是因為知道慕羽在離開時是個多么溫柔的人,才會在此刻深懷罪孽,心如泣血!
那么怯弱的人,為了什么才能在生死匆匆的戰(zhàn)火中度日如年?
他殺死妖獸,殺死一個活生生的人之時,會是有怎樣的恐懼和痛楚壓迫著他?為什么一個溫柔的人,要承受這樣的折磨?
江芷馨再清楚不過是因為什么,若不是她那次頭也不回的決絕離開,他又怎么會走上這條道路?
他罪孽深重,他必然飽受心靈之痛,而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慘痛,都是由她的背影開始。
她的背影是他無數(shù)傷口的起源。
江芷馨怔怔地想,如果當(dāng)時不選擇留給慕羽那樣一道背影,就算相互依偎共看晚霞,即使他英年早逝,即使她無力回天……
是不是,也比現(xiàn)在要好得多?
所有的靈魂都隨著那臺機體一起遠(yuǎn)離,全身的力氣在剎那消卻,江芷馨軟軟癱坐在地上,周圍哀嚎和咆哮,全都清凈。這整個世界,干凈地只有他遠(yuǎn)去的背影。
一如當(dāng)年她留給他的背影。
眸子在眨動的瞬間,終于抑制不住淚如泉涌。江芷馨跪伏于地,放聲痛哭!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哭過了,卻依然十分清晰地記得,上一次哭,正是她留給慕羽那道背影后,獨自在房間嗚咽。
于是她哭得更狠了。
蘇離站在江芷馨身旁,看著她痛哭失聲的悲傷,明明知道她很可憐,但蘇離心頭卻抑制不住地隱約有一抹痛快,并且她絲毫沒有阻攔這種痛快蔓延的趨勢。
背叛,無論因為什么理由,都要付出代價。因生存而選擇的背叛,那不是愛。
天上狂風(fēng)驟起,蘇離俏臉抬起,望著盤旋的黑色武裝直升機緩緩降落,卷動她長裙裙擺獵獵如風(fēng)。
她蹲下身,拍了拍江芷馨的肩膀,道:“快進(jìn)去吧,別讓他擔(dān)心。”
江芷馨紅著眼睛抬頭望著蘇離,聲音猶還帶著哭音,讓人心生憐惜:“你呢?”
“我是軍人,所以在我們之中,只有我能幫他。”蘇離淡淡地道,站起身,往停下的直升機走去,聲音轉(zhuǎn)厲:“第七艦隊艦長蘇離,命令所有戰(zhàn)斗人員向龍鱗號戰(zhàn)艦集合!”
機內(nèi)伸出一個軍人的腦袋,咧嘴一笑,喊道:“已經(jīng)集合完畢了,就差艦長你了!”
“等等!”江芷馨慌忙爬起身來,蘇離站在機門前回頭平靜望著她。
江芷馨緊咬紅唇,躊躇片刻,才輕聲地道:“他……會沒事的,對吧?”
蘇離默然看著她,片刻才緩緩地道:“軍部要他進(jìn)行佯攻,給機甲部隊爭取十分鐘的集合時間。那意味著……這十分鐘,只有他一個人一臺機甲,獨自對抗這里所有的妖獸?!?br/>
江芷馨一顆心瞬間沉入了最底,恍然醒悟過來,語帶憤怒地喊道:“那你剛才為什么不阻止他?。 ?br/>
“有用嗎?他會拒絕嗎?”蘇離冷冷地道:“你已經(jīng)錯過了一次,難道還不明白?有些事,有些守護在人心處的,即使是死亡,也在所不惜?!?br/>
江芷馨一時無言,憤怒的表情像頹敗的潮水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沒有人比你更了解以前的他,但現(xiàn)在,我比你明白現(xiàn)在的他?!碧K離玉眸半閉,爾后淡然而又認(rèn)真地道:“放心,他若壯烈……我必殉國。”
她說完,轉(zhuǎn)身踏上直升機,帶著她的決然和勇氣緩緩升入蒼穹。
只剩下江芷馨一人在這孤獨的城,向蒼穹祈禱。
慕羽一路向西,終焉機體穿梭在數(shù)不盡的妖獸中,槍炮從不曾停,殺戮再不會止。終焉飛過的地方,必落下一具又一具的妖獸尸體。
按照軍部給定的路線,他已經(jīng)快要接近妖獸巢穴了。此時終焉所在的位置,正巧是慕慶輝和陳明蘭所在房子的附近。
慕羽沒有忍住心底深處的悸動,調(diào)出了高倍全景影像,想最后確認(rèn)一下自己的父母是否已經(jīng)逃離往避難所。
安靜的家在妖獸的喧囂咆哮中清然無損,一道如火如光的火柱從天而降。
慕羽的瞳孔遽然睜大!
轟?。?br/>
仿佛靈魂深處有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如同眼前熊熊燃燒的火海,狂野灼燒,將所有理智焚成灰燼!伴隨而來的,還有那股一直被死死壓制住的澎湃力量,如驚濤駭浪風(fēng)起云涌,如山地怮動驚神泣鬼!
慕羽雙手緊緊抓著操縱桿,牙齒緊緊咬著,臉色慘白如紙,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
直到此時,他才知道,當(dāng)人為之守護的底線被摧毀,那些仁義與道德,都不過憎恨與殺戮。
若不憎恨,何來公義?
若不殺戮,何來守護?
“啊啊啊啊啊~~~~~~~~~~?。。。。。 ?br/>
慕羽雙眸怒睜,道道血絲畢露,目呲欲裂,歇斯底里的嘶吼,宛如野獸般充斥著暴戾!
終焉機體上厚厚的合金裝甲都呈現(xiàn)出濃艷的紅,妖艷懾人,仿佛浴火而生的神靈,帶著悲壯和憤怒,陡然加速,宛若一道驚天電光頃刻破開妖獸重重圍困。
妖獸哀嚎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神的光輝,受世人仰望明白。但神的憎恨,和凡人一般無二,唯有殺戮。
殺……殺……
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