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擁擠,里三層外三層,就是把我削尖了,也鉆不進去。
不過既然放出了豪言壯語,我就要做到。
大殿內(nèi)還沒有開放,用一排排木鐵馬攔住信客人們,墊高腳依稀看到內(nèi)殿里有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道人圍著神像走來走去,像是進行某種祈禱儀式,又是灑清水又是念經(jīng)的。
一圈一圈燃燒的塔香,垂下一條綁著小鐵球的紅繩,時辰一到,塔香燒斷紅繩,鐵球掉到下面的黃銅盤子。
鐵球落下之時,就是開放上香的時候。
黃大仙神像前有一個香爐,已被清空,一會兒開放之時,第一個把香插到這里的便是頭柱香了。
傳說得了頭柱香的人,神明會特別關(guān)照他,事事順心,這才使得這些多人趨之若鶩。
眼看著塔香快要燒到了,我不慌不忙從布袋里取出一個卷軸,朝人頭涌動的方向拋出。
這是空白的卷軸,本用作書寫符篆,此時被我拿來充當(dāng)通向香爐的飛鵲橋。
卷軸拋出,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另一頭跌落大殿內(nèi)。
“各位大佬,多有得罪,事關(guān)小弟下半生幸福,對不起也要做一次了!”
我心中默念,飛身踏上白紙卷軸,如升騰云,踩著人頭朝大殿內(nèi)走去。
踩到之處,一片哎呀罵娘之聲。
堪堪來到大殿,剛要落地,殿中那正做法事的老道白眉一揚,怒道:“諸位信客誠心上香,通宵達旦地排隊等候,你是何人,卻要用術(shù)爭先?此乃對大仙的大不敬,貧道在此,豈容你放肆?”
老道信手從香燭上取下一點火,一彈,螢火蟲似的把我的白紙卷軸點燃了。
頓時火光如蛇,朝我的腳下一路吞噬而來。
媽的,算漏一策,黃大仙祠必有高人坐鎮(zhèn),不但要搶先諸位信客,還要過他這一關(guān)。
我身在半空無法轉(zhuǎn)身,忽然想起入門時買過一捧清水,準(zhǔn)備上供給大仙來著,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掐訣引處,清水如雨,澆滅燃燒的大火。
老道大怒,就地取材橫過作法所用的桃木劍,斜斜一劈,一排燭火應(yīng)聲而滅,劍上卻多了七點火星,朝我刺來。
我大駭,退無可退,只得硬著頭皮接戰(zhàn)。
這老道不知道是不是那個破解五棺鎮(zhèn)邪的人,但實力委實恐怖,瞧他衣著法度,似乎是大仙祠內(nèi)有身份地位的人。
可惜這次沒帶素心來,不然可以一個牽制老道,一個搶去插香。可大仙祠乃道教圣地,莊嚴(yán)正氣,對鬼物之流必有克制,因此我沒敢?guī)厮貋怼?br/>
打到第七招,老道桃木劍一抖,劍上七點火星飛出,如同附骨之疽地追著我燒。
此時,塔香已經(jīng)燒到了紅繩,就差一點點就能燒斷了。
我如同輸急了的賭徒,顧不得惜命,伸手去抓那火星,肉掌被燒得一片焦黑。
七點火星一一被我掐滅,手掌傳來灼傷的巨疼。
晃眼的火星一滅,恍惚間,紫袍老道的桃木劍劃破虛空,朝我面門一劍刺來。
這一劍,萬難招架啊。
我心中泛起一陣絕望,就在此時,叮的一聲清脆聲音,鐵球落在銅盤上,兀自不斷轉(zhuǎn)動。
大殿外等候多時的信客早就不耐煩了,生怕被我搶了頭籌,紛紛沖進來,朝香爐的方向涌去。
紫袍老道怕傷了信客,急忙收招。
我見是機會,用盡氣力,飛身踏著老道的桃木劍,借力越過他頭頂。
右手抖處,點燃香火,一把插入黃大仙神像前的香爐。
此時,銅盤中的鐵球才停歇下來。
夏芊芊看著我被火燒焦了的手,有點心疼道:“你怎么這么傻啊,為了上這頭香,值得嗎?”
我笑道,值得,當(dāng)然值得。不過你不要忘了我們的賭約,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說著一把摟住夏芊芊的小蠻腰,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夏芊芊暈生雙頰,被我的真誠打動,嘴上還是啐道:“好啦好啦,我答應(yīng)你就是了,當(dāng)這么多人,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空氣安靜了一秒,反應(yīng)過來的信客對我破口大罵的有之,失落如喪考妣的也有,甚至有點想揍我。
畢竟他們排隊等候了這么久,卻被我一個后來居上,斷了念想。
和他們這樣想的,還有那紫袍老道。
“豈有此理,搗亂祠內(nèi)法紀(jì),褻瀆神靈,來人吶,把這小子給我抓起來!”紫袍老道大怒,朝一眾弟子下令道。
一時,十幾個穿著道袍的人朝我圍了上來。
我急了,道:“大師,你誤會了,我來是想詢問貴祠關(guān)于麗新商場五棺鎮(zhèn)邪一事的,不知道經(jīng)手此事的老道長還在此處否?”
紫袍道人聽到五棺鎮(zhèn)邪幾個字,臉色一變,道:“一碼歸一碼,我身為主教,如果不整治你,祠內(nèi)法紀(jì)何在?是不是以后阿貓阿狗都可以到我大仙祠鬧事?”
世事往往不盡人意,顧得一頭,顧不得另一頭。
雖然搶得頭柱香,收獲芊芊的芳心,卻也因此得罪了大仙祠。
“十三,我們怎么辦?”夏芊芊急道。
我說,能怎么辦,溜唄。
剛才能搶到頭柱香,不過是拿命拼加上一點投機取巧,要真跟這紫袍道人交手,估計走不了三十招。
我拉起夏芊芊的手就往外走。
紫袍道人震怒,下令一眾弟子封鎖大仙祠,務(wù)必不要讓這兩人跑了。
虧得香客游人甚多,紫袍道人擔(dān)心誤傷旁人,倒也不敢使用強硬手段,我們得以渾水摸魚逃離大殿,頭疼的是他的弟子暗中追來。
走到九龍壁,他們兀自窮追不舍。
九龍壁是影壁的一種,用于遮擋視線,背倚祠墻而建的單面琉璃墻壁,上面九龍翻涌,活靈活現(xiàn),霸氣外露。
不過此時,后有追兵,我是沒心情欣賞了。
忽然,我看到了可樂和恭子,兩人就在九龍壁前,和一群人拉拉扯扯,一副要打起來的樣子。
我一愣,隨即想起,是了,這群人是剛才跟蹤我們的人。
走到近前,聽到這群人說的是日語,然而奇怪的是,他們要是來報仇的,應(yīng)該來找我啊,纏著恭子干嘛?
可樂擋在恭子身前,和那群人理論,一方說日語,一方操著粵語,那情景簡直是雞同鴨講。可樂急了,時不時爆出一兩句罵人的話,而那群倭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恭子身上。
我上前拉過恭子,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恭子支支吾吾,張了張嘴:“你要我說也行,不過我說出來,你不要怪我哦?!?br/>
我真是被她氣著,“你說吧,保證不怪你?!?br/>
恭子弱弱道:“其實土御門家主沒有派我來華夏阻止山背家族的人,是我自己要來的,這些人都是來帶我回去的?!?br/>
我一愣,有點生氣,“怪不得你剛才一直神色有異地看著門口的方向,你早就知道他們追來了吧。那你到底是誰?”
恭子抬頭道:“其實,我再就說了……”
我冷笑道:“到現(xiàn)在你還想騙我嗎?我只記得你來時說過,你是土御門家族的人,還說什么兩國友好,要制止別有用心的人制造紛爭。”
恭子道:“不,那你還記得我的全名是什么嗎?安倍恭子,在日本,平民是不能姓安倍的,只有皇室的人……”
我一愣,她要這么說,還真是。
安倍晴明作為日本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陰陽師,自然擁有者家族派系,其的后裔不是如今日本某前首相,而是土御門家。土御門一族在江戶時代受到德川幕府的庇護,成立“土御門神道”。
恭子雖然是土御門神道的人,卻也是皇室中人。
生在皇室就像困在鳥籠的云雀,雖然錦衣玉食,但是萬般不由己,她得知山背家族在華夏為非作歹,于是便私自前往,雖然說是為了天下蒼生什么的,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逃離無趣的生活,追求自由。
我想起華星冰室里,雖然是簡單的小食,恭子卻吃得津津有味,好像從未吃過這般的好東西。對于她來說,平民的生活卻是最遙不可及的。
這么說來,恭子并沒有騙我,只是隱瞞了部分真相。
想到這里,我對她的怒氣便消減了不少。
那邊,可樂和土御門神道的人越吵越激烈,大有大打出手的趨勢。
與此同時,紫袍道人的弟子們也追到了。
這次真是前有狼虎,后有追兵。
我心生一計,湊到恭子耳邊細細耳語了一番。
恭子點點頭,拉開面紅耳赤的可樂,對著土御門神道的人說了一番話。
后者看著追來的紫袍道人的門人,大喝一聲,紛紛沖了上去發(fā)動攻擊,兩團人馬隨即大打出手。
可樂有點摸不著頭腦,問:“恭子,你跟這幫倭人說了什么?!?br/>
恭子嗤笑一聲,“還不是十三的意思,他讓我跟他們說,只要打贏那幫弟子,我就跟他們回去。”
夏芊芊上前瞪了我一眼,抱著我的手臂,不無甜蜜道:“就他鬼點子最多?!?br/>
可樂見我們二人親密,嬉笑道:“老大,還是你行啊,出了一趟回來就抱得美人歸,到底有什么秘訣,教教小弟唄。”
我這時候卻沒心思和他耍嘴皮,紫袍道人下令封鎖了大仙祠,我們怎么出去倒是個問題。
就在此時,九龍壁后探出一個腦袋,朝我們小聲道:“噓,喂,跟我來!”
我定睛一看,這人卻是方才‘剛直不阿’的解簽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