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她對誰也沒說：找了心理醫(yī)生。

    因為她總會見到一位小女孩。小女孩大約五歲的年紀(jì)，眼睛像小海豹一樣大大的、濕漉漉的，無辜地抬著頭看她。又從不講話。

    心理醫(yī)生的雙手放在桌上，捏著鋼筆，問：“你知道小女孩為什么看著你嗎？”

    她說：“她想向我要個答案?！?br/>
    “什么答案？”

    她沉默以對。

    出于個人因素，她輾轉(zhuǎn)更換過幾位。其中一位令她印象深刻，因為那位隱晦地說她有精神分裂的跡象。她當(dāng)時憤怒得站起來，看著他，用盡量冷靜的口吻說：“我不是。只要完成她的心愿，她會消失的?！?br/>
    正如越怕水的人，便越會離有水的地方遠(yuǎn)遠(yuǎn)的?，F(xiàn)在，又無計可施。

    “郭澄希？”她的頭疼欲裂，就像把一條荊棘來回塞進(jìn)腦袋，“我……是不是……”面前的女孩令她的臉色更難看了?！拔野祽倌?，是嗎？”

    沉默。無人說話。

    “你很標(biāo)致?！彼f。

    房間陷入一片墓地般的死寂。她說：“有藥嗎，我頭疼得很厲害?！遍]了閉眼，“疼死了。”

    “你不能吃藥。”這時郭澄希越過門，態(tài)度堅決到嚴(yán)厲，“安眠藥的后遺癥很狠，雖然多虧了木系伙伴，但傷到的臟腑他們不會再來幫你?！?br/>
    “我該怎么做？”她說，“我聽你的?！?br/>
    劉悅?cè)慌闹铺饋?，看看郭澄希，又看看李茹。這時外面有列女生經(jīng)過，透過窗戶瞥見李茹下了床，竊竊私語起來。

    “小茹，聽澄希的，她簡直太棒了人脈能力超廣。她能請來木系異能者的教官耶，教官！”

    “悅?cè)?，聲音輕一點?！?br/>
    劉悅?cè)粨P頭將眼睛往窗戶外探?！爸苎?，你快進(jìn)來嘛?！?br/>
    周燕雙手撐在走廊的護(hù)欄上，眺望風(fēng)沙。

    “你們自己解決?！?br/>
    “快點啦。”

    周燕的后腦勺對著她們。劉悅?cè)话训囟迥_，有點氣，又感覺到郭澄希似乎不太高興，然后看著她，說：“澄希，我太開心了嘛。你不知道鬼——別瞪。我輕——聲音小了。”

    “明天我們該怎么跟教官蒙混？”郭澄希說，“太多天了，小茹曠課的事，我有點吃不準(zhǔn)他到底發(fā)現(xiàn)沒有?！?br/>
    劉悅?cè)挥秒p手的手指遮住嘴，生怕聲音漏出來。

    “偶爾曠曠課，沒關(guān)系吧……”

    “現(xiàn)在形勢不一樣?！蓖蝗坏?，郭澄希抿唇沉默，把話頭轉(zhuǎn)了向，“悅?cè)?，你的異能力有所提高了嗎？”劉悅?cè)缓孟袷荏@得沒辦法吭聲了。但郭澄希又驚醒般地猛一轉(zhuǎn)頭說：“小茹，你明天必須去上課！”

    劉悅?cè)凰闪丝跉狻?br/>
    郭澄希說：“無論如何，必須去，你要讓教官看見你去了，絕不能被認(rèn)為是壞風(fēng)氣的學(xué)員。”

    “是李茹……”

    郭澄希居然聽到了李茹的喃喃自語。便詢問除了頭部，還有哪里不舒服，實在不行明天背著她去給教官解釋。

    劉悅?cè)徽f：“沒這么嚴(yán)重吧……”

    郭澄希的臉一下子白了，看看地面，又抬起眼，自我安慰般的雙手摩挲著手背說：“小茹好像還是有點嚴(yán)重?！?br/>
    李茹說：“為什么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我還好，只是有點臭臭的?！?br/>
    突然地，宿舍陷入一種詭異的尷尬氛圍中去。劉悅?cè)货邗谀_尖，覺得該說些俏皮話，把一切尷尬風(fēng)趣地干掉才符合她的性格。

    “末日里的末日?！?br/>
    “掉書袋。”郭澄希毫不留情地說。

    劉悅?cè)秽街彀l(fā)出嬌憨地抗議聲。她高舉雙手，左右輪換地跺著腳，像個可愛的傻瓜。

    但李茹把手掌壓到嘴唇上。這是一個自我噤聲的姿勢。劉悅?cè)灰詾樗翘哿?，疲乏地打哈欠。實際上，就這樣手遮著嘴，李茹在腦海中尖叫、質(zhì)疑、咒罵。

    龍贏得勝利——世界末日。一個堪比核彈爆了地球的壞消息。

    “咬人。”李茹嚇得直打哆嗦，那句咬人啊——“咬……”以及場景里的第一聲吼叫，吼地一大聲，那是近似于肉食動物發(fā)動進(jìn)攻時的叫聲。

    不是龍。但同樣軀體龐大、會飛。

    郭澄希說：“喪尸，怎么了？”

    “喪尸？”

    “哪里咬到了，趕緊給我看。不對，你在宿舍躺了這么久，應(yīng)該變異了才是。小茹，你夢到喪尸了嗎？”

    “我一定在做夢。”

    “先給她休息會吧，澄希?！眲?cè)徽f，“她臉白的嚇人。”

    “史前動物，那個動物，那個，史前世界。”龐然大物般的野獸，李茹的眼睛左右漂移，像是瘋了一樣地尋找地面上逃竄的蟑螂，“原始人。史前原始人，穴居……”她猛一抬頭，“電風(fēng)扇。還能轉(zhuǎn)——”

    劉悅?cè)徽f：“不能轉(zhuǎn)了。”

    李茹惱怒地瞪著她：“為什么不能轉(zhuǎn)！”

    “壞的，你知道的呀?！?br/>
    “你們。”李茹說，“你們這里到底是哪兒……”

    郭澄希和劉悅?cè)换ハ鄬σ暳艘谎?。郭澄希緊皺雙眉，那人該是回來但腦子有點壞掉了，一下子說不上變化好還是壞。

    “怎么辦啊澄希？”劉悅?cè)话延沂址旁谧齑缴?，看著精神焦慮、迷狂的李茹，說，“她好像……”

    郭澄希說：“是好像……”

    頓時，郭澄希大吃一驚。劉悅?cè)恍捏@肉跳。

    李茹大概是智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