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波音噴射機在紐約郊外滑行停下，溫靖兀自暈暈乎乎。

    她從來不知道，從S市到國內(nèi)，原來只有那么短的距離。

    短到她還沒有來得及消化，程喻文被送進手術(shù)室這件事。

    “他患的是風濕性心臟病，應該是從出生開始就帶過來的了。平時很輕微，基本上看起來跟正常人沒兩樣。但隨著年齡增長，會增加發(fā)病危險。”

    程喻嘉親自到飛機場接的飛機，溫靖坐在舒適的加長林肯后座，心神恍惚。再次見到程喻嘉的模樣，她才發(fā)現(xiàn)，這兩兄弟是長得如此相像，一樣的修眉俊目，一樣的身材頎長，甚至在打開車門的時候，程喻嘉和程喻文都有著同樣的輕輕翹起小指的習慣。相比起氣質(zhì)硬朗的程喻嘉，程喻文顯得更漂亮一些，更文雅一些，看著程喻嘉的臉，溫靖滿心滿腦，卻都是那個宅男老板。

    “原本他不愿意接受手術(shù)，理由很可笑……”

    程喻嘉慢慢地說著，露出一絲大人看著寵溺的小孩的神情。溫靖趕緊擺出凝神細聽的姿態(tài)。

    “他說，把自己割開過，感覺就不完整了?！背逃骷涡α诵?，溫靖一想，果然是程喻文習慣的態(tài)度，既憊懶又理直氣壯，程喻嘉繼續(xù)說，“所以他回國，看了三年的中醫(yī)?！?br/>
    溫靖想起第一次在網(wǎng)吧之外的地方見到程喻文，是在醫(yī)院。

    ——原來他自己就是病人。

    傳說中神秘而無所不能的中醫(yī)，沒能挽救程喻文。他的病無可挽回地走向惡化。

    溫靖喃喃地道：“那他為什么還要去雅加達？”

    “幸虧他去了雅加達，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你，可以幫我們。”

    有那么一刻，溫靖以為程喻嘉在開玩笑，但他的表情很認真。

    “程喻文對自己的病情處在半放棄狀態(tài)，否則的話及早重視起來，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個田地。他的身體不能出問題，程氏不能沒有他?！背逃骷握f，“他原本拒絕動手術(shù)，從雅加達回來之后，卻答應接受檢查了。而且也可以著手安排手術(shù)的日期。我原本既納悶又高興，直到后來，我發(fā)現(xiàn)原來在雅加達，他見到了你。還有就是這個?！?br/>
    程喻嘉亮出手里的一個手機，最后一個去電記錄，是一個溫靖很熟悉的電話號碼。

    她吃了一驚，掩嘴道：“這是——啟發(fā)集團周總的電話號碼！”

    原來昨天競標的時候，周總竟然是接到程喻文的短信！

    “是你在跟進的項目，對吧？”程喻嘉笑了起來，他這樣一笑，就更像程喻文了，“他從來不會插手下屬的項目。可你卻成了那個唯一的例外。他在進手術(shù)室之前，都在想著幫你贏得項目，甚至不惜用了自己曾經(jīng)最不屑的手段。溫靖，我想，你對程喻文來說，一定非常特別?！?br/>
    說了半天，溫靖還是有些不明白：“那么，為什么你要我來紐約？”

    “事實上那家伙還是很不配合治療，手術(shù)之后一直沒能脫離危險期。醫(yī)生說那是因為他沒有求生意志。溫小姐，你可不可以照顧我哥哥幾天？程氏不能沒有他，我——我也不能沒有他?！?br/>
    別說程喻嘉曾經(jīng)對溫靖有過知遇之恩，當年沒有他，也就沒有如今的飛訊。就算是一個陌生人這樣向溫靖求助，溫靖也斷沒有拒絕之理。

    一路談談講講，話題主要圍繞程喻文的病情展開，很快，加長林肯就轉(zhuǎn)進了一片白色的建筑物。

    這里是全美最好的醫(yī)院，潔白典雅的大理石建筑里，靜悄悄地幾乎不見人影。一路上繁花似錦，倒比較像一座典雅的莊園。直到溫靖跟著程喻嘉走進中心一座圓形小樓里，才見到幾個穿著粉紅護士服的女孩。

    女孩子們見到程喻嘉，紛紛低頭避讓。但溫靖還是感覺到她們從護士帽下投過來的好奇目光。

    二人上了二樓，來到一個房間門前，程喻嘉停下來開門，溫靖抬眼看看門牌，門牌旁邊寫著程喻文的名字。此外還寫著：主治醫(yī)師：約翰遜。

    溫靖對醫(yī)學領(lǐng)域沒什么研究，不過她有看晚報的習慣，記憶中，這個名字似乎在某年的諾貝爾獎獲獎名單上出現(xiàn)過。

    “Alex，你來了?！?br/>
    溫和醇厚的男聲，一個個子高高，長得有點像白求恩的老外迎出來，程喻嘉點頭，低聲問：“他今天怎么樣了？”

    “生命體征一切平穩(wěn)，手術(shù)很成功。就是……”約翰遜醫(yī)生為難道。

    程喻嘉幫他接了下去：“就是沒有醒過來?！?br/>
    約翰遜醫(yī)生目光黯然。

    程喻嘉沒有多說什么，拉過身邊的溫靖說：“這是他在國內(nèi)的朋友，精通護理。我請她來陪他一段時間?！?br/>
    溫靖落落大方地上前，用流利的英文和約翰遜醫(yī)生打招呼。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約翰遜醫(yī)生眼睛一亮，“有國內(nèi)的人來陪陪他，對他的病情很有好處?！?br/>
    他伸出大手來，跟溫靖握手：“那么以后，Zoe就交給你了。”

    Zoe，溫靖第一次知道程喻文的英文名。這兩兄弟，竟然用了英文字母最前一個和最后一個字母來做自己的名字首字母。

    簡單的幾句交代，約翰遜醫(yī)生告辭離開。程喻嘉帶著溫靖，又進了一個房間。

    這里，才是程喻文的房間。

    眼前的景象躍入眼簾，溫靖忽地用手握住嘴巴，眼淚瞬間像決堤的河水流落下來。

    “不……”

    病床上的程喻文，正躺在白色的被子中，沉沉地睡。他長而翹的眼睫毛一動不動，毫無生氣，那張絕美的臉沒有半分血色。

    他仿佛一只做成了標本的蝴蝶，美麗而脆弱不堪。

    溫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她甚至一句話都沒有來得及說，整個人就變成壞掉的水龍頭，大顆大顆的眼淚掉落地上，濺起點點皇冠形的水花。

    她突然這么大反應，把程喻嘉都嚇了一大跳，他手忙腳亂地拍著溫靖的背，又到處找紙巾，嘴里輕聲安慰：“他已經(jīng)這個樣子好幾天了，你不用擔心，剛才約翰遜醫(yī)生也說他的情況很好……”

    “對……對不起……”溫靖哭了好一會兒，這才哽咽著接過程喻嘉手里的紙巾，“我……我沒想到他會這個樣子……他……”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程喻文，可當見到他胸口處接出來的那些儀器管子時，鼻頭又被哽住了，她又哭起來：“他在雅加達的時候還好好的！”

    “他的病本來就不應該那么嚴重。能夠這么壞運氣，其實在概率學上來說是不科學的?！?br/>
    程喻嘉真是不太會安慰人。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不擅長這項，所以乖覺地止住話頭，只是陪在溫靖身邊等她哭?？粗劬Ρ亲佣伎薜猛t的溫靖，程喻嘉又不禁懷疑自己的決定。

    聽程喻文提起這個女人，總是離不開堅強和理智這兩個字，確實在一見面的時候，程喻嘉就認為溫靖果然如程喻文所說，充滿智慧和堅韌。

    可他沒想到女人這種動物，比變色龍還善變。

    如果這個女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那么很顯然，她并不適合照料病人。

    “我——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嗎？”

    程喻嘉愣了好一會，才意識到是溫靖在跟他說話。他連忙說：“基本的護理，例如按摩和擦身什么的，都有專人負責。事實上，我是希望你可以陪在他身邊，多點和他說話，這樣應該可以很快喚醒他。”

    “他喜歡干凈，我想，讓我來幫他擦吧?！睖鼐覆粮闪搜蹨I，臉上帶了淡淡的笑容，“總不好意思白花你的飛機票錢。”

    “這……”程喻嘉嘴唇微翕，最終還是答應，“好。那就麻煩你了?！?br/>
    這個豪華套間，原本就是一廳兩房的格局。程喻文躺在一個房間里，另外一個房間空置著。程喻嘉馬上就吩咐秘書帶來生活用品，溫靖提了兩件換洗衣服，就住進了隔壁的房間。

    程氏還有事需要程喻嘉回去料理，他見溫靖一個人就把自己整理得妥妥帖帖地，就準備告辭：“那么，我先回去了。我哥就勞煩你多操心了。有什么事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

    說罷，程喻嘉就走掉了。

    溫靖匆匆吃了兩口飯，就重新坐回程喻文身旁。

    熱鬧了一會兒的病房，如今回歸寂靜。只剩下心電圖儀單調(diào)的滴滴聲，在房間里回蕩著。

    “喂，你怎么搞得那么狼狽啊?！睖鼐缚粗n白得像一片美玉的程喻文，雙手抓皺了雙膝的褲子，“不是我去網(wǎng)吧找你，都不知道你居然躺倒了?！?br/>
    程喻文神態(tài)安詳。

    “你竟然有病……多大的事情，怎么一個小手術(shù)，就醒不過來了？我還以為你果然天不怕地不怕呢。”

    溫靖低聲輕語，一邊輕輕地解開了程喻文身上病號服的扣子。

    他的胸膛白皙、結(jié)實。因為做的是微創(chuàng)手術(shù)，所以只有一個一寸多長的傷口，暗紅色的傷口襯著程喻文白皙的肌膚，像一瓣凋謝的玫瑰。

    “啟發(fā)的項目，我們已經(jīng)進入審標階段了。三天之后就有結(jié)果出來，這次，我們一定會贏。這樣我們?nèi)A南區(qū)全年的任務就都完成了，我們不會再拖公司后腿了呢?！?br/>
    溫熱的水，正是人體最舒適的溫度。溫靖輕輕把毛巾撈起來擰干，開始給程喻文擦拭身子。

    真是奇怪，她活了25歲，第一次見到成年男人不穿寸縷的模樣，可是她做起這件事來，卻絲毫沒有感到別扭，反而像是最自然不過的事。

    反而是剛才，聽到有護士在給程喻文擦身，心頭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好像是自己的工作被人搶走了那種不自在。

    毛巾滑過程喻文本來已經(jīng)十分干凈的肌膚，指頭傳來的觸感告訴溫靖，他的肌肉很結(jié)實，皮膚也很光滑。程喻文擁有纖細的腰和完美的腹肌。

    幫程喻文擦完身子，溫靖低頭看著那張臉。她的手指輕輕覆蓋在程喻文沒有血色的唇上，靜靜地說：“程喻文，謝謝你?！?br/>
    ——“剛才我真想吻你！”

    雅加達麗思卡爾頓酒店里，溫暖的海洋威風沁著曖昧的情愫。可是這個家伙，卻始終沒有吻自己。

    溫靖低下頭，湊近程喻文的唇。

    因為體循環(huán)變慢，他的身上再也沒有那股肥皂的馨香。

    二人越湊越近，溫靖粉嫩的櫻唇離程喻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叮咚?！?br/>
    可視電話的聲音大作，把溫靖拉回現(xiàn)實中。她驚慌地擦擦再次泛紅的眼角，坐了起來。

    她走到門口，透過熒光屏，見到一個約莫五十來歲，風度翩翩的男人，帶著幾個穿著程氏黑西裝的人站在門前。

    都這個點了，怎么還有人來探??？溫靖不由得納悶起來，她理了一下頭發(fā)，整理好儀容，按了開門。

    “你好，先生。”因為不知道來人身份，溫靖用英文說，“請問你來探程先生的病嗎？”

    那老男人掃了一眼溫靖，溫靖心中不由自主一陣發(fā)冷：這男人的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

    “你就是Alex新請來的護理嗎？”

    溫靖納悶，不過她還是決定不說出自己的真實職位，含含糊糊點頭說：“是的。我叫妮可?！?br/>
    她隨便杜撰了一個英文名字。

    “妮可?！蹦腥酥貜土艘槐檫@個名字，那帶著涼意的目光，就落在了溫靖身上，來回掃描了兩遍，才說，“程先生的病情很重，需要好好護理。你拿的是什么執(zhí)照？”

    美國護士也需要考執(zhí)照，溫靖越來越納悶，出于銷售的本能，她不愿意談話被別人主導，就輕輕搖頭說：“先生，程先生的病其實已經(jīng)好多了。約翰遜醫(yī)生說，他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期。我剛剛幫他擦洗完，他已經(jīng)睡了。如果沒有別的事，請先生明天再來探視吧？”

    老男人一愣，他大概沒想到這個“小護士”不僅沒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反而把自己說教了一通，濃濃的眉毛就糾纏到了一塊：“妮可，你知道我是誰？膽子可不?。　?br/>
    “先生，小程先生把程先生拜托給我，這是我的職責所在。而且程先生確實睡了?！?br/>
    溫靖一邊猜測著老男人的來意，一邊不著痕跡地推諉著。

    直覺告訴她，這個老男人來看程喻文并不是出于善意。

    “看來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所以膽子才那么大！”男人怒極而笑，“好了，看在你新來第一天份上，我也不和你計較。我跟你說，我叫程義偉，程喻文和程喻嘉都是我的侄子。叔叔來看侄子的病，那是天經(jīng)地義，哪怕是睡著了，我都可以進去看他！”

    說罷，程義偉一揚手，他身邊一個手下繞過溫靖，就要開門。

    溫靖敏捷地閃身上前，已經(jīng)笑容可掬地自己打開了程喻文的病房門。

    “原來是程先生，剛才確實是我失敬了。那么，現(xiàn)在請進。”

    她坦然的態(tài)度，反而令程義偉躊躇起來。

    聽說程喻文做完手術(shù)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程義偉一直想辦法往這邊打聽消息，無奈程喻嘉把這個醫(yī)院上下都布置得鐵桶一般，所以程義偉一直插不下手去。今天好不容易抓住個機會，闖進醫(yī)院里來，這個小護士一開始一直在推諉，不讓自己進去看程喻文，原本多少證實了程義偉的猜測。

    可當他說出自己身份后，小護士倒前倨后恭起來……

    難道，情報是假的？程喻文的身體沒問題？

    程義偉的眼睛瞇了起來，再次打量起溫靖。

    細挑白凈的小姑娘，容貌倒沒有多驚艷，只是看起來非常干凈舒服。黑鴉鴉的長發(fā)，盤了一個發(fā)髻在腦后。聽說是剛從國內(nèi)過來……程喻文回國治病三年，對那邊的護士更有好感，這倒不出奇。

    他看向溫靖的眼睛——一個人的眼睛如何，最不會說謊。

    然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內(nèi)，沒有絲毫閃爍，定定地回看著自己，坦然得不得了。

    程義偉還在那里思索，溫靖忽然笑了。

    程義偉發(fā)現(xiàn)，這個年輕女人笑起來，很好看。十分明媚中帶著三分俏皮，三分爽朗。

    “程先生，你進來的時候，動作輕一點。程先生才剛剛睡著了的。”

    她程先生前程先生后的，倒把程義偉身后的兩個手下逗得抿緊了嘴角，雙雙低下頭去。程義偉停下了腳步，笑了起來：“既然他都睡著了，剛剛手術(shù)之后，休息是頂要緊的。我還是不要進去打擾他了。你好好看著他，我們程家自然不會虧待你。”

    說罷，竟然轉(zhuǎn)過身去，說：“我們走。”

    干脆利落地，帶了一屋子人，就像來的時候那樣，風風火火的走掉了。

    溫靖看著程義偉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她跟過去微笑著對他們的背影說：“再見！”

    把門關(guān)上之后，她才背靠著門長長地吁了口氣。

    擦擦額頭，竟然一腦門的冷汗。

    到了晚上，程喻嘉沒有過來。溫靖幫程喻文按摩了一次身子，她無意中摸到他那碩大的男性，居然沒有絲毫綺念。醫(yī)院里有餐牌，程喻文這種病人，提供的當然都是最好的伙食。溫靖也不客氣，叫了一客最上等的北海道和牛排，大快朵頤。

    臨了她還問那送餐來的帥小伙：“你們這里有沒有中國菜？”

    那帥小伙呆了五秒鐘之后，居然答道：“炒雜碎、春卷和餃子。你喜歡吃哪樣？”

    ……溫靖想吃水煮魚。

    她給了那小伙子二十美金小費，回到自己房間里找度娘要水煮魚做法了。

    第二天一早，程喻嘉來了。

    他面色不善。

    “昨天有沒有什么奇怪的人來看我哥？”他看過程喻文之后坐下來就問。

    “呃，有一個。”

    于是溫靖把程義偉來訪的事一長一短地說了。一開始聽到程義偉來訪，程喻嘉的眉毛頓時糾結(jié)在一起。而當他聽到程義偉最終沒有進房間的時候，又是神情一松。

    “太好了，太好了，溫靖，我要謝謝你?！?br/>
    溫靖覺得很奇怪。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程喻嘉很忌憚程義偉；而程義偉，顯然很忌憚程喻文。她問：“恕我多嘴問一句，你是不是不愿意讓程先生知道程喻文的情況？”

    她的表情告訴程喻嘉：你表個態(tài)，我好知道以后怎么做。

    程喻嘉躊躇了一下，對左右人使了個眼色。

    他的秘書帶著其他幾個人，轉(zhuǎn)身出了門，然后把門關(guān)上了?？蛷d里只剩下程喻嘉和溫靖二人。

    “溫小姐，雖然這是家丑……不過我想，我哥是不會介意我告訴你的。你昨天也見到我的叔叔了，他叫程義偉，目前掌握著程氏百分之二十的股權(quán)?！背逃骷握遄弥f，“程氏，其實是我父親創(chuàng)立的。但當時因為一些原因，分給了叔叔一些股權(quán)。后來我父親突然去世，我們的母親去世很早……我哥哥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繼承了程氏。本來事情是無可爭議的，但在交清遺產(chǎn)之后，我叔叔在抽屜底下發(fā)現(xiàn)一張我奶奶留給我父親的書信，說希望我父親去世之后，把程氏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分給我叔叔?！?br/>
    “啊，怎么可以這樣！”溫靖失聲說。

    見過偏心的，沒見過這么偏心的！生前分掉大兒子百分之二十的家產(chǎn)也就算了，居然連大兒子死后都謀算到了！

    “我父親沒有答應……他是比較傳統(tǒng)的人，很看重孝道。沒有答應的方式，就是沒有回復。但也是這樣一點，讓我叔叔抓住了把柄，他的律師聲稱，我父親沒有正式拒絕奶奶的請求，就是默認。但因為當時遺產(chǎn)全部交割清楚了，我叔叔也只能干跳腳?？墒乾F(xiàn)在，我哥的身體也出了問題?！?br/>
    溫靖明白了，程喻文如果有什么三長兩短，那么他們父親的那封信，又會被程義偉拿出來大做文章。而因為程喻嘉是小兒子，并沒有多少實力和在程氏根深蒂固的叔叔斗爭，所以程氏到時候，雖然還是姓程，可那就已經(jīng)不是程喻文的程，是程義偉的程了。

    “溫靖，你昨天做得真好，出乎意料的好?！背逃骷握Z氣真誠，“我們絕對不能讓程義偉知道哥哥的真實情況。而且，可能的話……”

    “要盡快讓程喻文好起來！”

    程喻嘉那雙極像程喻文的眼眸深深地盯著溫靖，堅決而緩慢地點了點頭。

    可是，程喻文還沒有醒。

    －－－－－－題外話－－－－－－

    端午節(jié)差不多到了……

    白色的波音噴射機在紐約郊外滑行停下，溫靖兀自暈暈乎乎。

    她從來不知道，從S市到國內(nèi)，原來只有那么短的距離。

    短到她還沒有來得及消化，程喻文被送進手術(shù)室這件事。

    “他患的是風濕性心臟病，應該是從出生開始就帶過來的了。平時很輕微，基本上看起來跟正常人沒兩樣。但隨著年齡增長，會增加發(fā)病危險。”

    程喻嘉親自到飛機場接的飛機，溫靖坐在舒適的加長林肯后座，心神恍惚。再次見到程喻嘉的模樣，她才發(fā)現(xiàn)，這兩兄弟是長得如此相像，一樣的修眉俊目，一樣的身材頎長，甚至在打開車門的時候，程喻嘉和程喻文都有著同樣的輕輕翹起小指的習慣。相比起氣質(zhì)硬朗的程喻嘉，程喻文顯得更漂亮一些，更文雅一些，看著程喻嘉的臉，溫靖滿心滿腦，卻都是那個宅男老板。

    “原本他不愿意接受手術(shù)，理由很可笑……”

    程喻嘉慢慢地說著，露出一絲大人看著寵溺的小孩的神情。溫靖趕緊擺出凝神細聽的姿態(tài)。

    “他說，把自己割開過，感覺就不完整了?！背逃骷涡α诵?，溫靖一想，果然是程喻文習慣的態(tài)度，既憊懶又理直氣壯，程喻嘉繼續(xù)說，“所以他回國，看了三年的中醫(yī)?！?br/>
    溫靖想起第一次在網(wǎng)吧之外的地方見到程喻文，是在醫(yī)院。

    ——原來他自己就是病人。

    傳說中神秘而無所不能的中醫(yī)，沒能挽救程喻文。他的病無可挽回地走向惡化。

    溫靖喃喃地道：“那他為什么還要去雅加達？”

    “幸虧他去了雅加達，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你，可以幫我們。”

    有那么一刻，溫靖以為程喻嘉在開玩笑，但他的表情很認真。

    “程喻文對自己的病情處在半放棄狀態(tài)，否則的話及早重視起來，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個田地。他的身體不能出問題，程氏不能沒有他?！背逃骷握f，“他原本拒絕動手術(shù)，從雅加達回來之后，卻答應接受檢查了。而且也可以著手安排手術(shù)的日期。我原本既納悶又高興，直到后來，我發(fā)現(xiàn)原來在雅加達，他見到了你。還有就是這個?！?br/>
    程喻嘉亮出手里的一個手機，最后一個去電記錄，是一個溫靖很熟悉的電話號碼。

    她吃了一驚，掩嘴道：“這是——啟發(fā)集團周總的電話號碼！”

    原來昨天競標的時候，周總竟然是接到程喻文的短信！

    “是你在跟進的項目，對吧？”程喻嘉笑了起來，他這樣一笑，就更像程喻文了，“他從來不會插手下屬的項目?？赡銋s成了那個唯一的例外。他在進手術(shù)室之前，都在想著幫你贏得項目，甚至不惜用了自己曾經(jīng)最不屑的手段。溫靖，我想，你對程喻文來說，一定非常特別。”

    說了半天，溫靖還是有些不明白：“那么，為什么你要我來紐約？”

    “事實上那家伙還是很不配合治療，手術(shù)之后一直沒能脫離危險期。醫(yī)生說那是因為他沒有求生意志。溫小姐，你可不可以照顧我哥哥幾天？程氏不能沒有他，我——我也不能沒有他?！?br/>
    別說程喻嘉曾經(jīng)對溫靖有過知遇之恩，當年沒有他，也就沒有如今的飛訊。就算是一個陌生人這樣向溫靖求助，溫靖也斷沒有拒絕之理。

    一路談談講講，話題主要圍繞程喻文的病情展開，很快，加長林肯就轉(zhuǎn)進了一片白色的建筑物。

    這里是全美最好的醫(yī)院，潔白典雅的大理石建筑里，靜悄悄地幾乎不見人影。一路上繁花似錦，倒比較像一座典雅的莊園。直到溫靖跟著程喻嘉走進中心一座圓形小樓里，才見到幾個穿著粉紅護士服的女孩。

    女孩子們見到程喻嘉，紛紛低頭避讓。但溫靖還是感覺到她們從護士帽下投過來的好奇目光。

    二人上了二樓，來到一個房間門前，程喻嘉停下來開門，溫靖抬眼看看門牌，門牌旁邊寫著程喻文的名字。此外還寫著：主治醫(yī)師：約翰遜。

    溫靖對醫(yī)學領(lǐng)域沒什么研究，不過她有看晚報的習慣，記憶中，這個名字似乎在某年的諾貝爾獎獲獎名單上出現(xiàn)過。

    “Alex，你來了?！?br/>
    溫和醇厚的男聲，一個個子高高，長得有點像白求恩的老外迎出來，程喻嘉點頭，低聲問：“他今天怎么樣了？”

    “生命體征一切平穩(wěn)，手術(shù)很成功。就是……”約翰遜醫(yī)生為難道。

    程喻嘉幫他接了下去：“就是沒有醒過來?！?br/>
    約翰遜醫(yī)生目光黯然。

    程喻嘉沒有多說什么，拉過身邊的溫靖說：“這是他在國內(nèi)的朋友，精通護理。我請她來陪他一段時間。”

    溫靖落落大方地上前，用流利的英文和約翰遜醫(yī)生打招呼。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約翰遜醫(yī)生眼睛一亮，“有國內(nèi)的人來陪陪他，對他的病情很有好處?！?br/>
    他伸出大手來，跟溫靖握手：“那么以后，Zoe就交給你了?！?br/>
    Zoe，溫靖第一次知道程喻文的英文名。這兩兄弟，竟然用了英文字母最前一個和最后一個字母來做自己的名字首字母。

    簡單的幾句交代，約翰遜醫(yī)生告辭離開。程喻嘉帶著溫靖，又進了一個房間。

    這里，才是程喻文的房間。

    眼前的景象躍入眼簾，溫靖忽地用手握住嘴巴，眼淚瞬間像決堤的河水流落下來。

    “不……”

    病床上的程喻文，正躺在白色的被子中，沉沉地睡。他長而翹的眼睫毛一動不動，毫無生氣，那張絕美的臉沒有半分血色。

    他仿佛一只做成了標本的蝴蝶，美麗而脆弱不堪。

    溫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她甚至一句話都沒有來得及說，整個人就變成壞掉的水龍頭，大顆大顆的眼淚掉落地上，濺起點點皇冠形的水花。

    她突然這么大反應，把程喻嘉都嚇了一大跳，他手忙腳亂地拍著溫靖的背，又到處找紙巾，嘴里輕聲安慰：“他已經(jīng)這個樣子好幾天了，你不用擔心，剛才約翰遜醫(yī)生也說他的情況很好……”

    “對……對不起……”溫靖哭了好一會兒，這才哽咽著接過程喻嘉手里的紙巾，“我……我沒想到他會這個樣子……他……”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程喻文，可當見到他胸口處接出來的那些儀器管子時，鼻頭又被哽住了，她又哭起來：“他在雅加達的時候還好好的！”

    “他的病本來就不應該那么嚴重。能夠這么壞運氣，其實在概率學上來說是不科學的?！?br/>
    程喻嘉真是不太會安慰人。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不擅長這項，所以乖覺地止住話頭，只是陪在溫靖身邊等她哭?？粗劬Ρ亲佣伎薜猛t的溫靖，程喻嘉又不禁懷疑自己的決定。

    聽程喻文提起這個女人，總是離不開堅強和理智這兩個字，確實在一見面的時候，程喻嘉就認為溫靖果然如程喻文所說，充滿智慧和堅韌。

    可他沒想到女人這種動物，比變色龍還善變。

    如果這個女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那么很顯然，她并不適合照料病人。

    “我——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嗎？”

    程喻嘉愣了好一會，才意識到是溫靖在跟他說話。他連忙說：“基本的護理，例如按摩和擦身什么的，都有專人負責。事實上，我是希望你可以陪在他身邊，多點和他說話，這樣應該可以很快喚醒他?！?br/>
    “他喜歡干凈，我想，讓我來幫他擦吧?！睖鼐覆粮闪搜蹨I，臉上帶了淡淡的笑容，“總不好意思白花你的飛機票錢。”

    “這……”程喻嘉嘴唇微翕，最終還是答應，“好。那就麻煩你了。”

    這個豪華套間，原本就是一廳兩房的格局。程喻文躺在一個房間里，另外一個房間空置著。程喻嘉馬上就吩咐秘書帶來生活用品，溫靖提了兩件換洗衣服，就住進了隔壁的房間。

    程氏還有事需要程喻嘉回去料理，他見溫靖一個人就把自己整理得妥妥帖帖地，就準備告辭：“那么，我先回去了。我哥就勞煩你多操心了。有什么事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br/>
    說罷，程喻嘉就走掉了。

    溫靖匆匆吃了兩口飯，就重新坐回程喻文身旁。

    熱鬧了一會兒的病房，如今回歸寂靜。只剩下心電圖儀單調(diào)的滴滴聲，在房間里回蕩著。

    “喂，你怎么搞得那么狼狽啊?！睖鼐缚粗n白得像一片美玉的程喻文，雙手抓皺了雙膝的褲子，“不是我去網(wǎng)吧找你，都不知道你居然躺倒了?！?br/>
    程喻文神態(tài)安詳。

    “你竟然有病……多大的事情，怎么一個小手術(shù)，就醒不過來了？我還以為你果然天不怕地不怕呢?！?br/>
    溫靖低聲輕語，一邊輕輕地解開了程喻文身上病號服的扣子。

    他的胸膛白皙、結(jié)實。因為做的是微創(chuàng)手術(shù)，所以只有一個一寸多長的傷口，暗紅色的傷口襯著程喻文白皙的肌膚，像一瓣凋謝的玫瑰。

    “啟發(fā)的項目，我們已經(jīng)進入審標階段了。三天之后就有結(jié)果出來，這次，我們一定會贏。這樣我們?nèi)A南區(qū)全年的任務就都完成了，我們不會再拖公司后腿了呢?！?br/>
    溫熱的水，正是人體最舒適的溫度。溫靖輕輕把毛巾撈起來擰干，開始給程喻文擦拭身子。

    真是奇怪，她活了25歲，第一次見到成年男人不穿寸縷的模樣，可是她做起這件事來，卻絲毫沒有感到別扭，反而像是最自然不過的事。

    反而是剛才，聽到有護士在給程喻文擦身，心頭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好像是自己的工作被人搶走了那種不自在。

    毛巾滑過程喻文本來已經(jīng)十分干凈的肌膚，指頭傳來的觸感告訴溫靖，他的肌肉很結(jié)實，皮膚也很光滑。程喻文擁有纖細的腰和完美的腹肌。

    幫程喻文擦完身子，溫靖低頭看著那張臉。她的手指輕輕覆蓋在程喻文沒有血色的唇上，靜靜地說：“程喻文，謝謝你?！?br/>
    ——“剛才我真想吻你！”

    雅加達麗思卡爾頓酒店里，溫暖的海洋威風沁著曖昧的情愫?？墒沁@個家伙，卻始終沒有吻自己。

    溫靖低下頭，湊近程喻文的唇。

    因為體循環(huán)變慢，他的身上再也沒有那股肥皂的馨香。

    二人越湊越近，溫靖粉嫩的櫻唇離程喻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叮咚。”

    可視電話的聲音大作，把溫靖拉回現(xiàn)實中。她驚慌地擦擦再次泛紅的眼角，坐了起來。

    她走到門口，透過熒光屏，見到一個約莫五十來歲，風度翩翩的男人，帶著幾個穿著程氏黑西裝的人站在門前。

    都這個點了，怎么還有人來探病？溫靖不由得納悶起來，她理了一下頭發(fā)，整理好儀容，按了開門。

    “你好，先生?！币驗椴恢纴砣松矸?，溫靖用英文說，“請問你來探程先生的病嗎？”

    那老男人掃了一眼溫靖，溫靖心中不由自主一陣發(fā)冷：這男人的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

    “你就是Alex新請來的護理嗎？”

    溫靖納悶，不過她還是決定不說出自己的真實職位，含含糊糊點頭說：“是的。我叫妮可?！?br/>
    她隨便杜撰了一個英文名字。

    “妮可。”男人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那帶著涼意的目光，就落在了溫靖身上，來回掃描了兩遍，才說，“程先生的病情很重，需要好好護理。你拿的是什么執(zhí)照？”

    美國護士也需要考執(zhí)照，溫靖越來越納悶，出于銷售的本能，她不愿意談話被別人主導，就輕輕搖頭說：“先生，程先生的病其實已經(jīng)好多了。約翰遜醫(yī)生說，他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期。我剛剛幫他擦洗完，他已經(jīng)睡了。如果沒有別的事，請先生明天再來探視吧？”

    老男人一愣，他大概沒想到這個“小護士”不僅沒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反而把自己說教了一通，濃濃的眉毛就糾纏到了一塊：“妮可，你知道我是誰？膽子可不??！”

    “先生，小程先生把程先生拜托給我，這是我的職責所在。而且程先生確實睡了?！?br/>
    溫靖一邊猜測著老男人的來意，一邊不著痕跡地推諉著。

    直覺告訴她，這個老男人來看程喻文并不是出于善意。

    “看來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所以膽子才那么大！”男人怒極而笑，“好了，看在你新來第一天份上，我也不和你計較。我跟你說，我叫程義偉，程喻文和程喻嘉都是我的侄子。叔叔來看侄子的病，那是天經(jīng)地義，哪怕是睡著了，我都可以進去看他！”

    說罷，程義偉一揚手，他身邊一個手下繞過溫靖，就要開門。

    溫靖敏捷地閃身上前，已經(jīng)笑容可掬地自己打開了程喻文的病房門。

    “原來是程先生，剛才確實是我失敬了。那么，現(xiàn)在請進?！?br/>
    她坦然的態(tài)度，反而令程義偉躊躇起來。

    聽說程喻文做完手術(shù)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程義偉一直想辦法往這邊打聽消息，無奈程喻嘉把這個醫(yī)院上下都布置得鐵桶一般，所以程義偉一直插不下手去。今天好不容易抓住個機會，闖進醫(yī)院里來，這個小護士一開始一直在推諉，不讓自己進去看程喻文，原本多少證實了程義偉的猜測。

    可當他說出自己身份后，小護士倒前倨后恭起來……

    難道，情報是假的？程喻文的身體沒問題？

    程義偉的眼睛瞇了起來，再次打量起溫靖。

    細挑白凈的小姑娘，容貌倒沒有多驚艷，只是看起來非常干凈舒服。黑鴉鴉的長發(fā)，盤了一個發(fā)髻在腦后。聽說是剛從國內(nèi)過來……程喻文回國治病三年，對那邊的護士更有好感，這倒不出奇。

    他看向溫靖的眼睛——一個人的眼睛如何，最不會說謊。

    然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內(nèi)，沒有絲毫閃爍，定定地回看著自己，坦然得不得了。

    程義偉還在那里思索，溫靖忽然笑了。

    程義偉發(fā)現(xiàn)，這個年輕女人笑起來，很好看。十分明媚中帶著三分俏皮，三分爽朗。

    “程先生，你進來的時候，動作輕一點。程先生才剛剛睡著了的。”

    她程先生前程先生后的，倒把程義偉身后的兩個手下逗得抿緊了嘴角，雙雙低下頭去。程義偉停下了腳步，笑了起來：“既然他都睡著了，剛剛手術(shù)之后，休息是頂要緊的。我還是不要進去打擾他了。你好好看著他，我們程家自然不會虧待你?！?br/>
    說罷，竟然轉(zhuǎn)過身去，說：“我們走?！?br/>
    干脆利落地，帶了一屋子人，就像來的時候那樣，風風火火的走掉了。

    溫靖看著程義偉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她跟過去微笑著對他們的背影說：“再見！”

    把門關(guān)上之后，她才背靠著門長長地吁了口氣。

    擦擦額頭，竟然一腦門的冷汗。

    到了晚上，程喻嘉沒有過來。溫靖幫程喻文按摩了一次身子，她無意中摸到他那碩大的男性，居然沒有絲毫綺念。醫(yī)院里有餐牌，程喻文這種病人，提供的當然都是最好的伙食。溫靖也不客氣，叫了一客最上等的北海道和牛排，大快朵頤。

    臨了她還問那送餐來的帥小伙：“你們這里有沒有中國菜？”

    那帥小伙呆了五秒鐘之后，居然答道：“炒雜碎、春卷和餃子。你喜歡吃哪樣？”

    ……溫靖想吃水煮魚。

    她給了那小伙子二十美金小費，回到自己房間里找度娘要水煮魚做法了。

    第二天一早，程喻嘉來了。

    他面色不善。

    “昨天有沒有什么奇怪的人來看我哥？”他看過程喻文之后坐下來就問。

    “呃，有一個?！?br/>
    于是溫靖把程義偉來訪的事一長一短地說了。一開始聽到程義偉來訪，程喻嘉的眉毛頓時糾結(jié)在一起。而當他聽到程義偉最終沒有進房間的時候，又是神情一松。

    “太好了，太好了，溫靖，我要謝謝你。”

    溫靖覺得很奇怪。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程喻嘉很忌憚程義偉；而程義偉，顯然很忌憚程喻文。她問：“恕我多嘴問一句，你是不是不愿意讓程先生知道程喻文的情況？”

    她的表情告訴程喻嘉：你表個態(tài)，我好知道以后怎么做。

    程喻嘉躊躇了一下，對左右人使了個眼色。

    他的秘書帶著其他幾個人，轉(zhuǎn)身出了門，然后把門關(guān)上了。客廳里只剩下程喻嘉和溫靖二人。

    “溫小姐，雖然這是家丑……不過我想，我哥是不會介意我告訴你的。你昨天也見到我的叔叔了，他叫程義偉，目前掌握著程氏百分之二十的股權(quán)?！背逃骷握遄弥f，“程氏，其實是我父親創(chuàng)立的。但當時因為一些原因，分給了叔叔一些股權(quán)。后來我父親突然去世，我們的母親去世很早……我哥哥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繼承了程氏。本來事情是無可爭議的，但在交清遺產(chǎn)之后，我叔叔在抽屜底下發(fā)現(xiàn)一張我奶奶留給我父親的書信，說希望我父親去世之后，把程氏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分給我叔叔?！?br/>
    “啊，怎么可以這樣！”溫靖失聲說。

    見過偏心的，沒見過這么偏心的！生前分掉大兒子百分之二十的家產(chǎn)也就算了，居然連大兒子死后都謀算到了！

    “我父親沒有答應……他是比較傳統(tǒng)的人，很看重孝道。沒有答應的方式，就是沒有回復。但也是這樣一點，讓我叔叔抓住了把柄，他的律師聲稱，我父親沒有正式拒絕奶奶的請求，就是默認。但因為當時遺產(chǎn)全部交割清楚了，我叔叔也只能干跳腳。可是現(xiàn)在，我哥的身體也出了問題?！?br/>
    溫靖明白了，程喻文如果有什么三長兩短，那么他們父親的那封信，又會被程義偉拿出來大做文章。而因為程喻嘉是小兒子，并沒有多少實力和在程氏根深蒂固的叔叔斗爭，所以程氏到時候，雖然還是姓程，可那就已經(jīng)不是程喻文的程，是程義偉的程了。

    “溫靖，你昨天做得真好，出乎意料的好。”程喻嘉語氣真誠，“我們絕對不能讓程義偉知道哥哥的真實情況。而且，可能的話……”

    “要盡快讓程喻文好起來！”

    程喻嘉那雙極像程喻文的眼眸深深地盯著溫靖，堅決而緩慢地點了點頭。

    可是，程喻文還沒有醒。

    －－－－－－題外話－－－－－－

    端午節(jié)差不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