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月的面容如燃盡的火燭般憔悴,滄桑,夏rì悶熱的天氣更讓她原本就煩躁的心情更加的不安起來,這不安起源于三天前,那時她的馬車路過皇宮外的街道,她看了皇宮一眼,心中的不安感就這樣突然出現(xiàn),她不知道這是為什么,就像她不知道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辦一樣。
入夜時分,左月像往常一般抱起她的琵琶,正準(zhǔn)備彈奏一曲,卻被父親和哥哥叫到了大廳內(nèi),左石坐在大廳中閉著雙目任下人們給他扇著風(fēng)兒,而左慶和左銘則站在左石的左右兩面,左家一向家教甚言,當(dāng)有長輩坐時,沒長輩允許,晚輩不得入坐,平時家中的女子沒有長輩允許,也是不得出門的,這也就是為什么以前左月要悄悄偷跑出去聽書的原因。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父親竟對自己私自出門睜一眼閉一眼,大哥更是經(jīng)常來聽自己彈琵琶,左月走到自己二哥后邊,也準(zhǔn)備站著,左石卻對一邊的椅子點了點手,示意左月坐下,左月慢慢坐到椅子上后問道:“哥哥們不坐嗎?我一女子。。”
左石打斷左月的話問道:“月兒,為父待你如何?”“那自是不用說,當(dāng)然是極好的?!薄笆前?,但你也大了,也該嫁人了?!甭犕旮赣H的話,左月心中一驚,如果要說讓她嫁人,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嫁給孫顯揚,可是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那么自己要嫁給誰?為什么要嫁給那個人?為什么那么早就給自己決定了?或許還有機會,還有機會能找到孫顯揚,和他在一起!
“不!”想著,左月不由大叫出來,左石猛的一拍桌案就喝道:“此事怎能由得你!便這般了,明rì為父就去跟圣上說,讓你嫁給圣上你也不虧!”圣上?自己要嫁給當(dāng)今天子嗎?聽那說書人說的那些宮廷娘娘整rì鉤心斗角,自己嫁入了那皇宮,豈不是進入牢籠一般?
見左月花容失sè,左慶安慰道:“妹妹,你可知你這一嫁,便可救我們左家一家xìng命啊?!弊笤驴粗死湫σ宦暤溃骸安恢赣H與大哥又想到了什么驚天謀略?更不知我這女兒在父親眼中算是一個棄棋還是將棋呢?”
“混帳!”左石拍案而起,單手指著左月怒喝道:“為父做事?何時又輪到你這婦道人家來說三道四?!讓你嫁給圣上,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左月聞言心中一涼,自己從小因為家教就沒有任何朋友,好不容易有個心愛的人卻離之而去,而如今連自己的家人也把自己當(dāng)成了一枚棋子,自己在他們心中的地位,便是嫁給圣上為他們謀來富貴這般嗎?那么自己與死了又有何區(qū)別?別人死了,縱然還有人會在墳頭哭泣,可自己呢?就算自己算了,他們也只會對著我的墳頭怒罵我不懂世事,誤了他們大計。
兩行淚由左月面上流下,左月眼神冷漠的一一看過眼前三人,慢慢道:“我總有一天會讓你們知道,你們把我許出去會后悔的。”說完,左月轉(zhuǎn)身上了樓去。
左銘氣哼一聲道:“哼,父親往rì都把她寵壞了,竟敢這般對我們說話?!薄澳愕囊馑急闶俏业牟皇强??”左石問道,左銘立刻從侍女手上搶來大扇,便給左石扇著風(fēng)邊討好左石,左石見自己這兒子遇事全無主見,只知一味討好自己,心中更是恨子不成龍,剛要開口大罵,門外卻走進十個身披戎裝腰配長劍的男子。
從前些rì子自己的三個心腹在陽城被幾個兵丁帶走后,就再不知所蹤,煥然如人間蒸發(fā)了一般,左石何等人也,畢竟也當(dāng)了幾十年的丞相,怎會看不出這其中隱藏的兇險,從那rì后,便把原丞相府中的二十家兵增加到了三百家兵,外出辦事的所有家將也都奉命回到了府中。
此時進得廳來的十人中有兩人便是他的心腹家將蔣家兄弟,蔣欣與蔣沫州,其它八人皆為似兵。左石見蔣家兄弟面sè嚴(yán)峻,手握刀秉,似有隨時拔出之狀,便知道出了事,問道:“何事?”蔣將兄弟示意家兵們在廳中八個位置守衛(wèi)后,蔣沫州搖搖頭道:“我也不知有何事,只是今夜太過安靜,或會有什么事發(fā)生,小心點總是好的?!?br/>
左家人聞言仔細一聽,果然,除了丞相府內(nèi),丞相府外一片寂靜,陽城乃大池國都,平rì里就算夜上三更也偶爾能聽到些畜生叫聲,而在這丞相府外更是能經(jīng)常聽見軍士巡邏時盔甲碰撞聲,可如今卻什么聲音也沒有,就像整個陽城的人和畜生突然消失了一般。
所有人不由都繃緊了神經(jīng),惟獨左銘笑道:“兩位兄弟未免太過jǐng惕了些,畜生不叫,或是今夜那些畜生都找到了母畜生,正在行歡樂之事呢,軍士不巡,或是那些軍士天天巡得累了,今夜便偷一偷懶也不是無可能嘛,再也平常不過。。?!痹掃€沒說完,就被左石反手一巴掌打得他暈頭轉(zhuǎn)向,剛要出言叫痛,左石的聲音卻快了一步道:“靜耳如空,必有刀兵!”
話音剛落,只聽府外羽箭破空之音響起,“御!”蔣欣大叫一聲,那八個站在八方的家兵快速沖到左家眾人身前,將地上桌子抬起對著窗門處一擋,一時間,無數(shù)羽箭shè破紙窗而入廳內(nèi),大多數(shù)插在了那桌子之上,只有少數(shù)一些shè偏了地方插入了一邊的地上。
羽箭過后,府內(nèi)沸騰了起來,有人慘叫哀號,似是中了箭,有人怒喝不已,紛亂的腳步聲在府中四處響起,不一會兒,五十余手持木盾的家兵已涌入大廳內(nèi)保衛(wèi)左家眾人,其余家兵則分布在府中各個要地守衛(wèi)。
廳外府門附近響起了左家家將的喝聲。“門外何人?!此乃左丞相府!還不速速。?!痹捯粑绰?,又是幾支羽箭破空之聲響起,隨后是一些怒喝聲,卻再也聽不到那家將的喝聲,只聽府外一人喝道:“我乃城外山中山大王,月余來兵荒馬亂,山中兄弟們早已無米下鍋,今進得城來見你這大宅甚是氣派,想討些銀錢用用!”
蔣沫州皺頭一皺,對左石道:“禁軍中有一shè軍,名曰shè聲士,可在黑夜中聞聲發(fā)箭而百發(fā)百中,丞相且看那桌案,幾乎每一箭都shè中那案上,如此黑夜,只有那些shè聲士方能做到?!?br/>
不由蔣沫州說,左石自然也知道宮人有人要對自己下手了,再說這可是陽城,而且是城門緊閉時,那些“山匪”又怎的會入得城來?又怎會有如此之膽敢在城內(nèi)圍殺丞相府?那些軍士們都瞎了聾了嗎?左石想著,不由一怒道:“毛頭小兒!就算要殺我,忒也急了,殺了我后看他如何支撐那十萬大軍,如何守住這中州!”
此時的陽城皇宮中,更是燈或通明,人來人往,太監(jiān)們急匆匆的跑到各處娘娘宮殿中傳達的圣上的指令,而宮墻后的禁軍們卻是如臨大敵般正布陣聽候指令?;蕦m的正zhōngyāng有一大殿,殿內(nèi)武妃低頭跪在大殿之下,她的身后有十三個身披戎裝的將領(lǐng)也同她一并跪著,片語不發(fā),而他們前面站著三人,當(dāng)先一人正是當(dāng)今圣上容盼,容盼身后兩人則是兩個年老的太監(jiān)。
容盼看著下方跪著的十四人,一臉怒容,沉聲問道:“私調(diào)禁軍,圍殺朝中大臣,當(dāng)斬否?”他身兩個老太監(jiān)齊聲道:“回圣上,此乃叛逆大罪,當(dāng)誅三族。”容盼臉sè一沉,對著下方跪著的十四怒道:“外面那些逆賊,不將朕當(dāng)他們的帝,你們也要如此嘛?!”
武妃聞言慢慢抬起頭看向容盼,她知道容盼何嘗又不想除掉那左丞相一家的勢力,只是礙于名聲和四方戰(zhàn)事遲遲沒有動手,可武妃知道,這等亂臣賊子,晚一刻除掉,便多了一刻的危險,左石老謀深算,你永遠不會知道他在私下密謀著什么,如果有其它辦法可解決,她也自不會聯(lián)系這十三位禁軍將領(lǐng)了。
為了自己夫君,為了這大池江山,就算自己背上這些罪名又能如何?想著武妃便道:“圣上,如今外有賊子,內(nèi)有亂臣,為江山社稷,妾身出此下計,待那亂臣伏法后,妾身當(dāng)飲毒酒以謝皇恩?!薄盎鞄ぃ 比菖闻纫宦?,大袖一揮,就向大殿內(nèi)大步走去,邊走邊道:“你們當(dāng)真以為朕不敢殺那左石嘛?左家在陽城得丞相位已有三十余年,你們?nèi)羰菤⑺凰?,且看你們?nèi)绾翁幚恚 闭f完,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大殿內(nèi)。
下方十三將領(lǐng)面面相對,有一將領(lǐng)問道:“圣上不罰我們,也不支撐我們,圣上到底是何意?”武妃慢慢站起身子,其他人見她站了起來,便也跟著她站起來了,這十三個將領(lǐng)有五個是禁軍校尉,剩下八個都是那五人的手下,這十三人都是容盼和武妃的心腹,對容盼可謂忠心耿耿,武妃父親乃前禁軍統(tǒng)領(lǐng),本就跟這十三人相熟,如今jiān臣亂朝,武妃再去他們那里將大義那么一說,這十三人也都跟隨了武妃殺jiān臣。
十三將見武妃面上有喜sè,連忙問武妃容盼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見武妃對著容盼所在的大殿一鞠躬,就道:“圣上的意思很簡單,既然都做了,必要斬草除根,一個不留?!笔龑⒙犓敲匆徽f,連連道皇上圣明,隨后就各自去安排禁軍在陽城中的布置了,武妃知道事成后定要有些人被處死,則獨自向大殿內(nèi)走去,想和容盼商量處死哪幾人最為妥當(dāng)。
視線再移到左丞相府中,丞相府內(nèi)可謂喊殺聲連天,那府門早已被“山匪”們攻破,此時已和丞相的家兵們戰(zhàn)到了一起,“山匪”大多為禁軍jīng銳,比之普通兵士可以一敵二,更何況對付這些連軍士都稱不上的家兵?沒幾刻鐘便殺得家兵們開始丟盔卸甲了。
府中大廳內(nèi),聽得喊殺聲越來越近,那左銘早已嚇得灘坐在地上不能動彈了,可他看自己大哥和父親除了生氣外并無一絲懼意,便哭罵道:“大哥父親,你們平rì里注意不是多得很嘛?平rì里那些官員不都對我們家恭恭敬敬嗎?如今怎會又殺進府來?快,快想想辦法??!”
左慶看著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你真是把我們家的臉都丟盡了?!薄叭缃穸计ざ伎毂蝗藙兞?,你還說什么丟臉不丟臉,大哥,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計謀?”左銘擦干了臉上的淚水,想跑到左慶身邊問個明白,可雙腳卻不聽自己使喚,竟怎么也站不起來。
一時間又在原地哭喊道:“大哥你就別賣關(guān)子了,有什么計謀趕緊使出來吧!以后你說什么我都聽,我,我再也不輕易上街惹事了!”左慶聽得左銘之言,只是嘆一聲氣,看向自己的父親并不言語,左石這時已經(jīng)找了個太師椅坐在了上面,縱然府外喊殺連天,可他面上竟無一絲懼意,見自己的長子看向自己,再看自己二子如此窩囊,冷哼一聲,隨后又慢慢道:“世人都說咱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大jiān臣,可他們怎么不想想,先帝在位時,咱不還是只做自己的本分嗎?若那容盼如先帝一般,或是如歷代其它明君一般,咱又何嘗不會做他龍椅下的忠臣?可這昏君,只用了一紙洛法便讓五百年的大池基業(yè)毀余一旦,哼,就為他那一家皇權(quán)的思想?!?br/>
說完,左石慢慢站起身來,對著皇宮的方向就是一跪,只聽他語中悲涼道:“先帝啊,老臣忠意已盡,昏君逼老臣做那八將,老臣只得做了?!闭f完,他嗑了三個響頭,起身對著蔣欣道:“放令!”
蔣欣聞言快步走向窗邊,兩個持盾家兵緊隨其右,將木盾死死護住蔣欣,走到窗邊后,只見蔣欣從墻上拿下一支掛著的弓,然后從身上取出一支箭支,那箭支并沒有鋒利的箭頭,可箭身上卻有幾個小孔,想來是那用來傳送信號的響箭,蔣欣將響箭shè上半空,整個陽城內(nèi)幾乎都能聽到那響箭所發(fā)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