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衛(wèi)朔入主河西后,河西發(fā)展日新月異,幾乎一天一個樣。
他不過才離開數(shù)月而已,卻再次為河西變化之大,而感到震驚。
其余如崔宏、崔逞、王買德三人皆首次來河西,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暗自咋舌不已。
“哈哈哈,諸位覺得怎樣?河西還不錯吧?不算很破敗?!?br/>
望著繁榮的街市,衛(wèi)朔與有榮焉,不斷向三位新人介紹河西特色。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早在中原時,臣總聽人說河西荒涼,而今才曉得此言大謬?!?br/>
崔宏感嘆道:“其他地方不知具體如何,單就姑臧而言,并不比中原大城差多少?!?br/>
旁邊沮渠蒙遜插言道:“諸位有所不知,河西能有今天,皆賴大都護治理有功。”
“不不,你們可別聽蒙遜瞎說,朔哪有那么大本事?”
“一切都是體業(yè)以及都護府上下努力結(jié)果,朔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罷了?!?br/>
“哈哈哈,幾位先生看到了吧?大都護最謙虛,總愛將功勞分與諸人?!?br/>
在眾人說說笑笑之間,車隊在衛(wèi)府門前停下,大家先后下車。
見衛(wèi)府管家滿臉笑容迎上來,衛(wèi)朔吩咐道:“去將東街三處宅子文書拿來,送給幾位先生?!?br/>
“幾位先生初來乍到,朔作為主人,唯各送一處宅子,以供諸位落腳?!?br/>
“臣等多謝主公厚愛。”崔宏、崔逞、王買德急忙施禮謝恩。
“欸,幾位客氣啦,不過是幾處閑置宅子罷了,何須諸位大禮相拜?”
“管家,你領(lǐng)人去幫幾位先生安置妥當(dāng)?!?br/>
“小的遵命?!毙l(wèi)管家急忙應(yīng)承下來。
“一路車馬勞頓,諸位也乏了,且先去休息,過后再聚?!闭f完衛(wèi)朔朝眾人拱手作別。
……
在衛(wèi)朔離開的數(shù)月里,河西變化極大,而其中最引入矚目者,非新天師道不可。
這個背后由衛(wèi)朔一力支持的宗教,在短短數(shù)月間,迅速成為河西第一大教,將原本佛教壓得喘不過氣來。
佛門眾高僧齊聚鳩摩羅什寺院內(nèi),商議應(yīng)對之策。
可眾人商量半天也沒拿出個章程,起因在于新天師道背后有官府撐腰。
也正因此,新天師道才能短短數(shù)月間,在河西廣為傳播,信徒數(shù)量日益增多。
在這種情況下,佛門哪怕使出渾身解數(shù),也無濟于事。
到了最后,一名佛門高僧忽然提議道:“不如我等暫且離開河西吧?!?br/>
“什么?諸位欲離開河西?你們準備去哪里?”聞言鳩摩羅什勃然色變。
“實不相瞞,貧僧受后秦天王姚萇邀請,力邀我等前去關(guān)中布教。后秦天王姚萇與大都護不一樣,其信奉佛教,也答應(yīng)愿以舉國之力,扶持佛教發(fā)展?!?br/>
“貧僧此番前來,正是想勸說大師一同前往關(guān)中。”
沒想到佛門竟有人跟姚萇勾結(jié),這不禁讓鳩摩羅什暗吃一驚,眉宇之間流露幾分憂慮。
那名高僧似乎知道鳩摩羅什在擔(dān)心什么,臉上笑容依舊,不緊不慢地解釋起來。
“請大師放心,貧僧與姚萇來往只涉及佛門傳教一事,其余概不牽扯?!?br/>
他這一說,不但讓鳩摩羅什放下心來,其他人同樣松了一口氣。實在是佛門已接二連三被牽扯到‘謀逆’這等禍事中,極大地影響了佛門在河西的聲譽,再經(jīng)不起任何折騰。
作為佛門領(lǐng)袖,面對東行提議,鳩摩羅什猶豫不決,不知該作何選擇。
拒絕吧,肯定會大大挫傷眾人傳教積極性,同時衛(wèi)朔限佛舉動,多少也讓他感到不滿。
同意吧,又擔(dān)心將來后秦覆滅,佛教一切努力又將付之東流。
這時,那名高僧,繼續(xù)勸道:“大師應(yīng)該曉得,繼續(xù)待在河西將毫無作為,為了弘揚佛法敢請大師放手一搏,難道您真愿意眼睜睜看著佛門傳承徹底斷絕?”
此言一出,鳩摩羅什身形一震,臉上涌起了極大痛楚。
大都護衛(wèi)朔,他是見過的,也曾打過交道,知道其與其他漢人截然不同。
哪怕衛(wèi)朔再三表示不討厭佛教,但鳩摩羅什還是敏銳地感受到,對方對佛門毫無好感。
原本佛教在西域、河西為第一大教,結(jié)果不過數(shù)年時間,佛教勢力被嚴重削弱,眼下連第一大教的地位也拱手讓給了新天師道。
“除非佛門也像道教那般做出改革,不然恐永遠無法獲得官府支持?!?br/>
“可若真做出改革,佛教還是原來的佛教嗎?”
說到這里,那名高僧忽然壓低聲音,湊到鳩摩羅什耳邊,輕聲道:“大師,那衛(wèi)朔與歷代中原皇帝不同,此人極端排外,視我佛門為域外之物,這才不辭余力予以壓制?!?br/>
“這些年來,他一步步從西域打到河西,沿途所過之處,搗毀佛像,拆除廟宇?!?br/>
“原本佛門凈地變成一片廢墟,眾沙彌不得不強迫改信新天師道?!?br/>
“眼下此人又平定了朔方,卻獨獨不許佛門前去傳教,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放眼四海,除了衛(wèi)朔,又有哪一國在限制佛教?我等為何非得在一顆樹上吊死?”
“再者天王姚萇也算一代雄主,有了他支持,我佛門即便比不上新天師道,起碼再不用擔(dān)心道統(tǒng)失傳。”
此人字字如冰,而鳩摩羅什聽得是心驚膽戰(zhàn),背上掠過絲絲寒意,滿臉驚恐茫然。
“你是說,衛(wèi)朔最終會滅我佛教?不會的,不會的,大都護曾親口答應(yīng)過貧僧?!?br/>
“哼,大師太天真啦,你翻開中原史冊看看,又有哪個皇帝會信守諾言?他們翻臉只會比翻書快?!?br/>
聞言鳩摩羅什心跳加速,神色已變得蒼白如紙,惶恐之意如潮涌起,竟是亂了分寸。
“后秦國主姚萇久慕大師之名,又深知大都護無護教之心,這才命貧僧前來說動大師東行關(guān)中傳教?!?br/>
面對長安邀請,對鳩摩羅什來說是個巨大誘惑。
原本他就是要前往長安,只因前秦驟然崩潰,這才滯留河西。
到底是接受姚萇邀請,東行關(guān)中?還是繼續(xù)蝸居河西,靜待時機?
鳩摩羅什左右為難,他沉吟半晌,終究是弘揚佛法占了上風(fēng)。
最終他一咬牙道:“好吧,來日貧僧即向大都護辭行?!?br/>
“大師,咱走就走了,干嘛還向大都護辭行?萬一其不允呢?豈不橫生事端?”
“你懂什么?!我們是光明正大去傳播佛教,又不是搞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大都護有什么理由阻攔?”
鳩摩羅什力主公開離去,眾人也不好反對什么,只好任由對方去做。
眾人哪明白鳩摩羅什心思,他也想通過此舉試探一下衛(wèi)朔,到底有沒有滅佛之心。
……
都護府內(nèi),衛(wèi)朔端坐在椅子上,聽著沮渠蒙遜匯報。
“主公,近日佛門眾高僧紛紛向都護府辭行,提出要往關(guān)中傳教,其中不乏一些聲望極隆之佛門高僧,其中包括鳩摩羅什大師,你看此事當(dāng)如何處置?”
鳩摩羅什!聽到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衛(wèi)朔眼睛微微一縮,想起些歷史上的事。
他依稀記得,歷史上是姚興征討河西勝利后,將鳩摩羅什弄到長安。
從此之后,佛教開始在關(guān)中大興,將好好的一個后秦弄得亡了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佛門既然要東去傳教,就讓他們走,不要阻攔。”
“主公難道不擔(dān)心佛門與姚萇勾結(jié)嗎?”
“哈哈哈,朔正要他們勾結(jié)在一起,最好整個后秦高層全都信了佛教?!?br/>
笑畢,衛(wèi)朔神色微微一動,甚至嘴角還掠起了一絲莫名笑意。
“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
數(shù)日后,佛門眾高僧踏上東去旅程。相較于興奮不已的他人,鳩摩羅什則心事重重。
通過試探他發(fā)現(xiàn),衛(wèi)朔的確沒有滅佛之心,可對方任由佛門高僧離去,卻也表明無意扶持佛教發(fā)展。
他抬頭最后看了一眼姑臧,心下喟嘆:也不知此行是福是禍。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