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謹知哥哥啊!”
魏婉蕓自是沒有料到她會說出這句話來。
她原以為她是因為見周太醫(yī),所以對周邵初眼熟。
顧瑾知。
她幾乎下意識的就去回想夢境里顧瑾知的神態(tài)和模樣。
然而,這三個字才從腦子里跳了出來,魏婉蕓心口一窒,突然一陣鈍痛。
再不敢多想半分,原本清醒的腦子,就像要炸裂開來似得。
“表姐?你怎么了?”
顧毓秀感慨完之后,見身邊的魏婉蕓半天都沒有反應(yīng)。
她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向魏婉蕓。
這一看可不得了。
只這一剎那的功夫,魏婉蕓的面色就已經(jīng)蒼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子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掉。
“表姐!”
顧毓秀連忙扶住了她的手臂,穩(wěn)住了她有些搖搖欲墜的身子,將她扶坐在旁邊的石凳上。
對面,周邵初很自然的探手過來,指尖搭在了魏婉蕓的手腕上。
“我沒事?!?br/>
魏婉蕓搖了搖頭,“可能有些中暑。”
她總不能說,是因為想到了前世跟自己牽扯在一起的那個人,才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
聞言,性子單純的顧毓秀嘟囔道:“可是,今兒個是陰天?!?br/>
連半個日頭都沒有。
魏婉蕓:“……”
她只得轉(zhuǎn)頭看向周邵初。
他泛著涼意的指尖搭在她手腕上,清冷的目光也隨之落在腕子上。
魏婉蕓只覺得手腕有些燙。
待周邵初收回了手,魏婉蕓才輕嘆道:“如何?”
周邵初搖了搖頭,清冷的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
一旁的顧毓秀推了推魏婉蕓的胳膊道:“表姐,他是誰?”
魏婉蕓看了一眼周邵初的神色,猶豫了一下才道:“是府中請來的周大夫?!?br/>
聽到這話,顧毓秀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不過,她很快又嘆息道:“原來只是個大夫,倒是不能跟謹知哥哥比了。”
這話讓魏婉蕓沒法接。
雖然顧毓秀并無惡意,但對當事人周邵初來說,多少有些不禮貌。
魏婉蕓看了一眼周邵初,原本正想替顧毓秀原過去,沒曾想周邵初先開口道:“五公主可要在下診脈?”
顧毓秀還沒反應(yīng)過來,魏婉蕓已經(jīng)一把拉了顧毓秀坐下,“要的,要的?!?br/>
難得周邵初愿意幫忙。
之前,他還那么干脆就拒絕了,如今既然愿意,魏婉蕓自是希望他能替顧毓秀好好看看的。
其他的事情,她也就沒工夫多想了。
見魏婉蕓都這般態(tài)度了,顧毓秀也就很配合的伸出手來,“喏?!?br/>
只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情不愿。
顧毓秀性子溫和,很少這般針對別人,更何況還是好心替她看診,而且從頭至尾都沒有對她毒舌的周邵初。
魏婉蕓有些不解,轉(zhuǎn)頭看她。
對上魏婉蕓疑惑的目光,顧毓秀像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似得,垂下了頭來,嘟囔道:“表姐,我承認,我對周大夫態(tài)度有些不好?!?br/>
“但是,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有些生氣?!?br/>
“可能是因為謹知哥哥是我見過的所有人中,最出眾,氣質(zhì)最好的……瞧見他跟謹知哥哥有些相似的神色和氣場,我就說不上來的惱,他怎么能越了謹知哥哥去……”
越說,顧毓秀的聲音越低。
魏婉蕓只覺得她這般孩子氣的維護著顧瑾知,不由得好笑。
但對面周邵初在診脈,她也就沒再開口,安靜等著周邵初的診斷結(jié)果。
“公主這是心病。”
“再加上郁結(jié)于心,日后切忌情緒大起大落,否則會有損壽元?!?br/>
聽到這話,顧毓秀輕嗤了一聲。
因為,這一類的話,她聽過太多了。
這些年御醫(yī)們都這么說。
也正是因為這一套說辭,才讓母妃將她圈養(yǎng)在宮里,連外頭的花香都聞不著。
而且,這診斷大家都知道,焉知眼前這人不是個江湖騙子。
一個空有皮囊的江湖騙子?
只魏婉蕓神色凝重的看向顧瑾知,“可有法子?”
她是知道前世顧毓秀早逝的結(jié)局的。
自從她阿娘阿兄和她相繼出事,對顧毓秀的打擊也是接踵而至的。
魏婉蕓至今都忘不了,她隨顧瑾知入宮拜謝太后的時候,瞧見的顧毓秀憔悴得不成人形的模樣。
她心下一軟,語氣也跟著帶著幾分懇求道:“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周邵初沒有立即應(yīng)下,只拿了帕子擦了手,再端起熱茶來,飲了一口才道:“有,不過更主要的還是看她自己?!?br/>
聽到這話,魏婉蕓那顆似是被人攥緊的心驀地一松。
只要有辦法就好。
她眸子里帶著光,拉著顧毓秀的手道:“快謝謝周大夫!”
顧毓秀雖然不大相信,但見魏婉蕓這般神色,也只得硬著頭皮道:“謝謝周大夫?!?br/>
周邵初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的頭頂,只一眼,便錯了開去。
旋即,就聽他語氣冷淡,疏離道:“不必,我也不是為了你?!?br/>
顧毓秀:“……”
她突然有一種被人嘲諷了的郁悶來。
然而,他這話,卻又讓她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顧毓秀哼哼了一聲,給她治病還不是為了她,那是為了誰?
念及此,她的目光不經(jīng)意的掠過身邊魏婉蕓的身上。
那一瞬,顧毓秀突然福至心靈,再轉(zhuǎn)頭看向周邵初的時候,眸中的敵意更甚。
該不會是為了她表姐吧!
那怎么成!
顧毓秀下意識的一把拽緊了魏婉蕓的胳膊,護犢子似得,用身子擋住了周邵初的目光,并警惕道:“你可不能覬覦我表姐!”
魏婉蕓:“……”
這小姑娘腦子里想的是什么。
周邵初哪一次開口沒氣死她,都算是她運氣好的。
怎么可能覬覦她!
偏偏,這話還被顧毓秀當著周邵初的面給質(zhì)問了出來。
魏婉蕓窘得腳趾頭都恨不得抓地了。
在周邵初開口嘲諷之前,魏婉蕓搶先道:“秀秀,別胡說!周大夫不是那樣的人!”
說完,魏婉蕓眼角的余光飛快的掃了一眼周邵初。
見他依然氣定神閑的喝茶,連眼皮子都沒打算動分毫的模樣,魏婉蕓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還好她否定得及時,不然要讓周邵初開口的話,還指不定要說出什么氣死她的話來。
顧毓秀也怕把魏婉蕓說惱了,她垂眸道:“好吧,我說錯了,抱歉。”
話音才落,對面的周邵初放下了茶盞,取了旁邊趙津遞過來的紙筆。
他一邊在紙上飛快的寫著方子,一邊淡淡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br/>
瞧著他這模樣,原本還在替他說話的魏婉蕓忍不住想打人。
但最后念著他是在替顧毓秀琢磨方子,她到底還是忍了。
顧毓秀是個閑不住的。
這邊周邵初還沒把方子寫完,她的注意力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不遠處的池塘上。
“表姐,我們?nèi)メ烎~吧!”
魏婉蕓對這個并不感興趣,但見她興致這么好,不忍掃了她的興,便點頭應(yīng)下了。
兩人牽手去了池塘邊,翠珠和寶珠將昨日的釣魚的竹竿和竹簍也準備好了。
一時間,明珠閣到處都是銀鈴般的笑聲。
不遠處,冷眼看著這一切的魏婉寧幾乎要咬碎了一口銀牙。
從顧毓秀進府,注意力就只在魏婉蕓一人身上,哪兒會在意她們這些一早就候在門口的人。
不過人家是表姐妹,魏婉寧再是嫉妒得發(fā)狂,也做不得什么。
她心情郁悶到了極點,在轉(zhuǎn)頭看到同樣目睹了這樣一幕的魏婉靜的時候,魏婉寧心里突然一陣暢快。
她款步走到魏婉靜跟前,含笑道:“唷,這不是我們五妹妹嗎?怎地在這里吹冷風呢?”
“二妹妹不是最看重你了嗎?怎的跟五公主接觸這么好的事情,都沒叫上你呢?”
魏婉靜別過了臉去,轉(zhuǎn)身就要走,原是沒想搭理她的。
沒曾想,魏婉寧快步上前,攔在了她跟前,冷笑著看著她道:“你成日里上趕著巴結(jié)人家,討好人家,可也沒見人家怎么把你放在心上呢?”
“魏婉蕓沒叫我就罷了,畢竟我們本來就不合嘛。”
“可是你……”
說著,魏婉寧上下打量了魏婉靜一番,嘖嘖道:“說到底呀,還是人家壓根兒就沒看得起你,你一個小小的庶女,還做什么青天白日夢呢!”
聽到這里,剛剛一直都沒吭聲的魏婉靜驀地抬起頭來,看向魏婉寧,冷靜道:“大姐姐不同樣也是庶女嗎?”
話音才落,一向嬌縱,把她欺負慣了的魏婉寧愣了一下,旋即就揚起了巴掌。
啪!
“憑你也配跟我叫板?”
“魏婉靜,當真是以為有魏婉蕓撐腰,尾巴就翹上天了嗎?”
“只要我想,還是可以照樣打了你!”
說完,她連看都沒看魏婉靜一眼,轉(zhuǎn)身便走。
剩下魏婉靜怔怔的站在原地。
只這一瞬的功夫,她的半邊臉頰已經(jīng)紅腫了起來。
五個手指印清晰可見。
“小姐……”
青竹實在看不下去了,她拿著帕子要替魏婉靜捂著,卻被魏婉靜拒絕了。
“大姑娘又比我們好到哪里去呢?現(xiàn)在王姨娘和王家還出了那檔子事兒,您不能再這么忍氣吞聲了。”
聞言,魏婉靜勉力擠出一抹笑意道:“大姐姐還有祖母護著,即使祖母這次對她們母女寒了心,但以后還是會不遺余力的向著她們的?!?br/>
而她和許氏,才是這個府里可有可無,人人都能踐踏的存在。
讓她拿什么去反擊。
笑著笑著,魏婉靜的眼里蓄滿的淚水就已經(jīng)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小姐……”
青竹也心疼得直掉眼淚。
“別哭?!?br/>
魏婉靜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堅強道:“我很好?!?br/>
說著,她轉(zhuǎn)身便要往回走。
見狀,青竹欲言又止。
“小姐……”
“咱們剛剛不是要去看二小姐嗎?”
聞言,魏婉靜下意識捂住了紅腫的半邊側(cè)臉,低頭道:“這個樣子,還是不去二姐姐跟前獻丑了?!?br/>
這一瞬,誰也不知道,她長長的眼睫掩蓋住了什么樣的情緒。
***
顧毓秀在明月閣跟魏婉蕓玩得不亦樂乎。
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了,再不趕回去,該趕不上宮里頭落鎖的時辰了,秦嬤嬤在一旁急得催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還是魏婉蕓好說歹說,才將人送了出去。
瞧著顧毓秀那依依不舍的小眼神兒,魏婉蕓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掉了。
以淑妃的性子,這一次放了顧毓秀出宮,下次再找機會就沒那么容易了。
這也不是個長遠的辦法,為了她能多出宮,為了她的身體能好起來,這件事魏婉蕓還得好好琢磨。
這一天因陪了顧毓秀,魏婉蕓雖然也玩得開心,但也同樣累得很。
晚飯過后,她早早就洗漱睡了。
不過,為了驗證是不是明空大師的安神香惹了她總是做那些關(guān)于前世的夢,這一夜魏婉蕓并沒有焚香。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聽到有人敲打窗臺的聲音。
一下,一下。
很有節(jié)奏。
因魏婉蕓習武,所以比常人更敏感機警。
她睡在里間,今晚外間是翠珠守夜。
寶珠,明珠,明月三個丫頭睡在樓下。
那人沒有驚動樓下的丫鬟,直接來了她窗臺。
魏婉蕓一個機靈,翻身而起,正要抽了床邊懸掛的佩劍,卻聽到窗外響起熟悉的聲音:“魏四姑娘,魏四姑娘……是我……”
聲音不大,但足夠魏婉蕓聽清了。
竟然是趙津。
魏婉蕓連忙找了件外衫披上,快步走到窗臺跟前。
窗外的人應(yīng)是聽到了她的腳步聲過來了,又壓低了聲音道:“恕我冒昧,但實在是沒法子了?!?br/>
說話間,魏婉蕓已經(jīng)輕輕的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一臉局促和緊張的生得牛高馬大的趙津正可憐巴巴的貼著小小的窗口,看起來尤為滑稽。
還好她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備,再加上此時趙津滿是焦急,不然魏婉蕓都要笑出聲來。
她尚未開口詢問,趙津已經(jīng)壓低了聲音道:“魏四姑娘,勞煩您過來瞧瞧,跟我同住的周公子好像中毒了!”
聞言,魏婉蕓的心也跟著一沉。
周邵初中毒了?
見她皺眉,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模樣,趙津咬牙道:“千真萬確!我剛剛瞧著,一動也不動的,就只有一口氣兒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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