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后，縣試之日。
縣試是科舉的敲門磚，獲取童生身份，才能參加院試考取秀才功名。雖然看似是最初級的考試，但想要通過的難度，卻一點都不簡單。
丹青生參加縣試，小梅莊的人本來都想跟著來助威，但全部被小雨給轟了回去。
“小考是大事，萬一讓你們這些家伙給公子帶來霉運怎么辦？”
就這一句話，梅元祖等人都老實了，乖乖的回了莊里。
“公子，加油！”小雨一邊趕著車，一邊用力的揮著拳頭，滿臉的亢奮?！耙欢ㄒ紓€第一名，這樣就能直接參加下個月的院試了。到時候，公子就是雙榜秀才?！?br/>
丹青生拿著酒葫蘆，一臉的笑意：“天下學(xué)子何其之多，其中不乏驚艷才絕之輩。我只要做出能呈現(xiàn)文運的文章便好，案首與否卻不會過多考慮?！?br/>
雖說書畫不分家，但丹青生最擅長的還是畫。自從來到這個文道世界，除了宋學(xué)山，丹青生并沒有和其他文人士子有過接觸。但覺得連自己都能落筆成輝，其他人也斷然不會差到哪去。其中的佼佼者，遠強于自己也說不定。所以這次縣試，丹青生是抱著謙遜學(xué)習(xí)的態(tài)度而來。
“公子，你太謙虛了。”小雨現(xiàn)在對丹青生可是狂熱的崇拜，哼哼道：“別說一個小考，就算你現(xiàn)在去參加殿試，也肯定能高中狀元。”
狀元？
丹青生笑了笑，默默的喝了口酒，目光望向京師方向。
現(xiàn)在或許不好說，但將來……
……
縣試又名小考，以縣為單位，主考是知縣，再配上兩個州里空降的督學(xué)。在平原縣這種偏遠地方，一年一度的小考，是了不得的盛事。丹青生和小雨駕著馬車一進縣城，就被堵在門口。
“這人也太多了，都來考試啊。”小雨站在車轅上，墊腳觀望。
丹青生掃了幾眼，搖頭道：“應(yīng)該是借商機來做買賣的人比較多。你看，不是賣紙筆的就是賣護身符的?！?br/>
話音未落，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就湊到了車邊，壓低聲音道：“這位公子，您也是來考試的嗎？”
“你干嘛？”小雨一臉的提防。
“我這有好東西。”胡茬大漢把衣服一掀。
衣服里面掛著毛筆，鞋子，硯臺……只要考生能用到的東西，應(yīng)有盡有。
丹青生笑著婉拒：“不用了，我自己有?！?br/>
“你的跟我的可不一樣?！贝鬂h神神秘秘道：“我這些東西都有夾層，里面已經(jīng)都是寫好的文章詩句，你看著筆，只要這么一拽……”
嘩啦啦，大漢從筆筒里拉出一張紙條，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丹青生眼角一跳，小雨更是直了眼睛，脫口道：“你這是作弊啊?！?br/>
“瞧您這話說的，我這算什么作弊啊。充其量也就是讓考生有個參考?！贝鬂h鬼鬼祟祟的四下看看，繼而蠱惑道：“你想啊，考場上那么緊張，說不定就提筆忘字呢。到時候看上幾眼，包你能過……”
丹青生苦笑著擺了擺手：“謝謝，我真的不需要，您去問問其他人吧?！?br/>
打發(fā)走了賣作弊工具大漢，馬車繼續(xù)緩慢前行。
街上的人實在太多，來推銷作弊的人又打發(fā)走五六波，可馬車前進了還不到一百米。
“這樣下去可就遲到了?！钡で嗌仡^對小雨道：“你先找個地方把車存上，等考完試，我們在考場外面碰頭?！?br/>
“好吧?！毙∮瓯鞠胨偷で嗌M考場，但眼下也沒別的辦法。
主仆二人就此分開，丹青生步行前往考場。
…………
考場設(shè)在縣衙，外面空出老大一塊空地，由紅繩隔開，全副武裝的兵丁和差役在邊上把守。考生們都在紅繩里面等候，倒也免去外面的擁擠。
丹青生趕到的時候，考生們已經(jīng)排成八個隊列開始入場。
平原縣號稱人才荒漠，但參加小考的文人士子絲毫不少。丹青生光用眼睛隨便掃了掃，就看到不下數(shù)百人的規(guī)模。算上已經(jīng)進去以及沒趕到的，少說也有近千人參加縣試。不過與其他郡縣相比，平原縣的考生還算少的。
大漢國七十二州，每州轄下三十六府，每府治下郡縣不等。如此恐怖的考生基數(shù)，若不是放權(quán)給各縣，朝廷也拿不出那么多人手管理。
瞅了瞅幾條隊列長龍，丹青生隨便選了一列站到最后。
檢查的地方設(shè)了八個蘆蓬，由紅布遮擋?？忌艘梦钠彬灻髡恚€要進到蘆蓬全身脫光，所有的隨身物品都要細細檢查。
在丹青生排隊的時候，至少有十多個夾帶的考生被查出來，全都拖出來在廣場上打。
一名差官高聲喝道：“都給我聽仔細了，作弊的考生一旦查出，每人受二十大板，終身不得應(yīng)試！”
此言一出，考生們頓時嘩然，那些被抓住的考生更是大聲哀求。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讓我再有機會考吧，打我八十板子也行啊……”
“大人開恩啊……”
挨打考生一把鼻涕一把淚，許多排隊的考生也開始蠢蠢欲動。趁著沒人注意，幾個考生猛然跑出隊伍，鉆入人群。
錯過這次不要緊，可要是被發(fā)現(xiàn)作弊，那這輩子就完了。
兵丁和差役們又是一陣吆喝，分出一批人去追那些逃跑的考生。
丹青生正在暗自搖頭嘆息，突然從縣衙了走出三人。
三人皆穿墨綠官袍，正中一人胸前金彪補子，另外兩人則繡著犀牛。
乃是知縣劉豐，以及州學(xué)政司派下的兩名督學(xué)，一人姓李，一人姓王。
李、王二人雖然是空降，但官員品級在知縣之下，所以還是要以劉豐為首。
“劉大人?！弊髠?cè)的李督學(xué)感慨道：“本官曾經(jīng)多次下派督考，平原縣之嚴厲，各府縣罕見?！?br/>
站在正中的劉豐右手撫須：“平原縣地處偏遠，民智不開，已經(jīng)連續(xù)五年都沒出過一個秀才。不嚴格一些，不利于出人才啊?！?br/>
右側(cè)的王督學(xué)大笑：“劉大人自曝家短，胸襟之開闊，令我輩汗顏?！?br/>
“王大人莫要笑話我了?！眲⒇S看似苦笑，眼中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得色。
李督學(xué)沉默片刻，問道：“聽說劉大人的兒子也參加了此次應(yīng)試？”
“不錯，如果不是身為主考，本官理應(yīng)回避。”劉豐左右分別一抱拳：“待考試開始后，小兒所在考區(qū)，還要煩請兩位大人多多走動，本官就不便去了。閱卷的時候，小兒的試卷也要麻煩兩位大人?！?br/>
那個人，就是劉豐么？
丹青生排在隊伍里，默默的看著那劉豐。
能當(dāng)眾把兒子的事情說出來，似乎是一個灑脫之人。可丹青生無論怎么看，都覺得這劉豐有些古怪。
劉豐看著胖乎乎的，典型的官員做派。但憑借曾經(jīng)在江湖闖蕩的經(jīng)驗，丹青生總覺得這劉豐身上，似乎帶著若有若無的草莽之氣。雖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有一點可以確認。
這劉豐手上的人命，怕不會比自己手上的少。
在丹青生正看劉豐的時候，一個差官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那日丹青生登記領(lǐng)取文票時，便見過那差官。
差官瞅了瞅丹青生，走到劉豐面前欠身低語了兩句。
劉豐側(cè)過頭，正好和丹青生的視線對在一起。
目光剛一對上，丹青生雙眼就不由得一瞇。
劉豐的視線沒有做過多停留，很快又轉(zhuǎn)開了，若無其事是與其他兩位督學(xué)交談。
不過丹青生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雖然只是一瞬，但那強烈的戾氣卻做不得假。那股濃濃的惡意，難道只是因為自己羞辱了他的外甥么？
……
排隊的長龍繼續(xù)前進，很快輪到了丹青生。
因為劉豐的異樣，丹青生還擔(dān)心在檢查時遭到侮辱的對待。不過在檢查過程中，差役都很客氣。甚至連丹青生的酒葫蘆都沒收走，只拿走佩劍，表示縣試結(jié)束后交還。只有那些企圖舞弊的考生，才會遭到粗暴的對待。
直到檢查完畢，隨機抽了號碼，由人領(lǐng)到號房，丹青生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除了筆墨需考生自帶，答題用的宣紙已經(jīng)實現(xiàn)擺在桌上。坐下之后，看了一眼“一二一”的編號，丹青生自嘲的搖了搖頭。
或許是自己太敏感了吧。小考雖小，卻也是法規(guī)森嚴，再加上還有兩位空降的督學(xué)。就算劉豐對自己不滿，也不可能在這上面動什么心思才對。
考生都入場后，劉豐等三名主考先是帶著上百監(jiān)考官按例進行首次巡場。每到一個區(qū)域，都會宣讀一遍考試規(guī)則。流程走完之后，才開始發(fā)放考題。
“下面發(fā)放考題，聽見鑼響，方可答題……”伴隨著一聲聲吆喝，兩名差役拎著個竹籃，從里面拿出一個個竹筒，依次丟到考生的書案上。
又過了一會，當(dāng)啷一聲銅鑼聲響，縣試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