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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 第一百五十九

    第一百五十九章篝火夜談

    寧蔡官道上,一輛并不起眼的馬車慢慢行著,那車把式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少年。睡得迷迷瞪瞪,小腦袋一耷拉一耷拉的,卻出奇有一種閑適舒緩的態(tài)度。整輛馬車融在這黃昏的氣氛中,顯得意外的搭調(diào)。

    “遠(yuǎn)笛。”聲音冷淡也不大,但那車把式少年立刻將頭抬起來,雖然眼中還是朦朧,但聲音卻是清澈明白,一點不見破綻。

    “主子何事?”她沒想到那位讓人親近的太傅大人居然只又待了一晚就走了。雖然走前很親切的和陶笛兒說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話,但最讓人感動的是他居然留下了一沓子銀票給自己,讓她感動得熱淚盈眶。

    雖然那一句“皇上就托付給你了”讓陶笛兒微微有些違和,但那人錢財與人消災(zāi),更遑論李忱現(xiàn)在本來就是自己的主子呢?更何況人家溫潤太傅還特地和陶笛兒說“皇上自幼受苦,可能有所得罪,我在這里就先替他說聲抱歉”。陶笛兒不由感慨,像這樣脾氣好有素質(zhì)又講理的人上哪兒找去?陶笛兒向來是人敬他一尺,她敬人一丈,當(dāng)即表示絕對以大局為重,以主子為重。

    “前面到什么地方了?”

    看著遠(yuǎn)處隱約已經(jīng)可見的朦朧山影,陶笛兒模糊道:“估計快到蔡州南境了,這前面的山已經(jīng)可以看見了?!?br/>
    那車中沉默了一聲,吩咐道:“附近可有落腳之地?”

    陶笛兒臉紅了一紅,因為沒有趕路的經(jīng)驗,所以剛剛在下午時路過一個小村,卻沒有休息。眼下四處無房屋之處,恐怕是要露宿了。好在李忱此刻在車中看不到她的表情,所以她也就老實不客氣道:“回主子,今天恐怕還要委屈了?!?br/>
    李忱在車廂內(nèi)倒是沒說什么,但嘴角也不由逸出一絲苦笑。這路上已經(jīng)十天,但單單在外露宿之日就已有一半以上。若不是也著急感慨回至長安主持大局,恐怕也不會這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這么辦吧?!崩畛勒f完,陶笛兒呼了口氣。剛剛以為這位主子該生氣了,沒想到對方竟然沒什么表示,倒是讓陶笛兒有些刮目相看。沒想到這個連更衣睡覺都要人服侍的自理無能兒竟能在野外吃苦,倒是讓陶笛兒想起沈淮那一句“皇上自幼受苦?!?br/>
    陶笛兒想著心中又是一愣,卻是發(fā)現(xiàn)沈淮的另一能力,那就是有方法能讓別人對他說過的話刻骨不忘。陶笛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怎么總覺得有什么陰謀已經(jīng)在等著自己了呢?

    晚上找了個背風(fēng)的地方燃起篝火,陶笛兒用毒性較弱的毒藥在地上畫了個大圈,將馬車和兩人的活動范圍圈出來,以避蚊蟲野獸。李忱冷眼旁觀,并沒有說話。第一次看到女人這樣做的時候,還有些驚訝。但看到那篝火下一絲不茍的側(cè)影,才隱隱有種感覺——這個女人,也是吃過苦的吧?

    “好了?!碧盏褍耗樕隙阎θ?,將烤好了的兔子腿遞給李忱。其實李忱也是有不少好東西的,比如他那把小巧的弩箭,陶笛兒第一次看到后就千方百計哄了出來,給兩人解決了不少伙食問題。

    接著陶笛兒將燒好的銀壺取下來,卻被燙得摸了摸耳朵。李忱看著那人篝火下紅撲撲的小臉燙得呲牙咧嘴,心中隱隱有什么情緒,卻沒有抓住。

    “……主子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嗎?”陶笛兒看著對方不見動作,不由懷疑。將茶水注入杯子,先遞給李忱。其實每到吃飯的時候,陶笛兒還是很高興的。因為平常冷然的李忱在這種時候不知為何總會表現(xiàn)的十分稚嫩可愛,讓陶笛兒有種喂食寵的滿足之感。但自己雖然沒怎么試過燒烤,但看那賣相還是不錯的,難道對方不喜歡吃烤食的東西?陶笛兒不由皺了細(xì)眉,心想要不要下一次還是回到叫花兔子之類的做法。

    李忱被對方一叫才發(fā)現(xiàn)自己失態(tài)了,心中微微一動,但表情卻是波瀾不驚。將手中的兔子腿撕了一些肉入口,倒是香膩細(xì)嫩,口齒留香。轉(zhuǎn)頭又見陶笛兒一臉期待的表情,一句話未經(jīng)思考脫口而出:“味道很好?!?br/>
    陶笛兒聞言不由驚訝長大了嘴巴,連笑容也來不及掛上。自己沒有聽錯嗎?這是李忱第一次明著夸自己的廚藝???看著對方不加掩飾的表情,李忱心情慢慢有些變好,喝了口茶。

    火焰明滅,照在兩個人側(cè)臉上。

    因為路上清靜,所以火焰噼里啪啦的聲音顯得格外真切。加上遠(yuǎn)處時而傳來了不知名的鳥叫,更顯得幽靜。

    陶笛兒還沒從三關(guān)崩潰的打擊中緩過來,而更讓自己驚訝的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

    “……我小的時候,曾經(jīng)和母妃流落民間。那一段時間父皇剛剛駕崩,郭皇后忙著扶立九弟。我母子二人被視為眼中釘,本是要在遣出帝都時被秘秘密處死的?!崩畛赖穆曇綦m然冷冷的,但在篝火的襯托中,卻又幾分回憶的溫暖。

    “那個時候我還沒像現(xiàn)在一樣,只是聽先生說讓我裝傻,于是就故作瘋癲。沒想到倒是如此救了我們母子二人一命?!碧盏褍哼€陷入對方和自己講述故事的驚訝中,所以沒有看到李忱看向自己的深幽幽的審視寒眸。

    “那個時候,我們是連這種東西都沒得吃的。當(dāng)時年紀(jì)小,還向母親討食物,弄得母親直掉淚?!崩畛赖恼Z氣很清淡,一瞄而過。但陶笛兒卻能感受的到本在云端的孀妻弱子,陷入這樣顛沛流離、朝夕不保的惶惑無助。

    那個時候,李忱肯定不是個冷面的寶寶。會因為肚子餓而拉母親的衣袖,也會笨拙的拭去母親眼角的淚水。與母親相依偎的睡覺,彼此溫暖。

    陶笛兒想著不知何時唇角也溢出一抹感慨的笑,在火光的照耀下,竟讓人溫暖的有些移不開眼。

    李忱看得一愣,但還是撕了些兔肉,繼續(xù)道:“后來總算是回到了宮中,只是……”之后的事情陶笛兒也知道一二,總之是母子二人被郭皇后欺負(fù)的更慘。

    “怎么,你在同情我?”陳述已斷,那人聲音轉(zhuǎn)冷,陶笛兒忍不住一個哆嗦——

    不是吧,大哥,你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