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齊彥銘的關(guān)系好了不少，閑下來，他總會偷偷來釀造局看她，還帶不少小玩意。偶爾會一道出宮，有時去京郊看景，有時去逛街。

    轉(zhuǎn)眼間，秋獵就快到了。趙爰清摸著手里的玉佩，成色極佳，下頭垂了長長的紅色流蘇，是齊彥銘今早下朝托人塞給她的。

    想了想，還是放進匣子封著，回府后再跟那些禮物堆在一起，收在一個大箱子里。

    以竹帶人開了酒窖，將新成的酒搬出來。趙爰清在一旁盯著，越到秋獵，她就越心慌。王沁到現(xiàn)在都沒讓水珊給她透消息，她不能十拿九穩(wěn)，她究竟是站在自己這邊，還是想兩面三刀。

    而樓惠妃心里，又是怎樣盤算的？最重要的是，作為關(guān)鍵性人物，齊彥銘直到現(xiàn)在，還沒被引入這盤棋局。

    以竹搬好酒，過來跟她匯報情況。趙爰清看四下沒人，壓低聲音道，“消息可是透給繡蘿了？”

    “照大人的吩咐，奴婢沒改過半個字?！?br/>
    晚點跟齊彥銘用膳時，他還是一個勁替她布菜，每回的菜式都不同，卻偏偏很合她口味。他們現(xiàn)在話都不多，趙爰清低頭扒碗里的飯，齊彥銘偷偷看了她幾次，都是沉默無言。終于按捺不住，“快秋獵了，最近事情肯定不少？”

    “恩?！壁w爰清抬頭看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又繼續(xù)低頭吃飯。

    “你新招的宮人，用的還順手嗎？”齊彥銘分了填鴨，將鴨腿夾給她。

    “聽以竹說，悟性都好，教起來也快。”趙爰清的碗里堆了好些東西，滿滿當當跟座小山似的，“我看其中兩個不錯，值得重點栽培，以后可以擔當大任。”

    齊彥銘有種不祥的預感，想起繡蘿說的，眉心突突地跳，“你……準備回大榮了？”

    “該教的，臣都大致教過了。就差釀好最后的一壇酒。”趙爰清沒看他的表情，兀自說著，“我想了想，我們還是不合適，所以之前的事，就算了吧?；爻痰恼圩?，臣已經(jīng)派人遞回大榮了，估計再過上十來天，就能收到皇后娘娘的批示?！?br/>
    “其實有些事，我一直瞞著你，不過如今快走了，告訴你也無妨?！壁w爰清擱下筷子，說著說著，她漸漸沒了食欲，“皇后娘娘人好，心腸也善良，你們上輩子也走到最后了，所以你還是好好對她。

    “樓惠妃……她不簡單，你仔細些。她同沁夫人的聯(lián)盟看著堅固，其實一摧就破。你只要稍稍對沁夫人好一些，她會立刻站到你這來的?！?br/>
    “夠了?！饼R彥銘喝道，替她舀了一碗湯，像沒聽見她方才那番話一樣，“司衣司那邊新進了幾匹布料，顏色很正，款式也好看，我讓她們找個時間，替你做幾套新衣裳。”

    趙爰清知道他在逃避，不再追著往下說，靜靜地舀湯。齊彥銘灼灼的目光牢牢盯著她，仿佛下一秒就會跑掉不見。

    繡蘿昨天偷偷跑到御書房，匯報這幾日看到的。

    “今兒早上，以竹跟奴婢閑聊，無意透出趙大人要走的事。奴婢起初懷疑，可仔細查探，大人確實像在打理后續(xù)的事務?！?br/>
    齊彥銘握著手里的翡翠，面上沒有變化，聽繡蘿繼續(xù)往后說，“可奴婢不禁思索，以竹姑娘為何會跟奴婢透露此事，會不會是趙大人授意的？”

    “此外，奴婢按陛下之前的吩咐，一直在暗中觀察新來的宮人，確實發(fā)現(xiàn)了居心叵測之人，而偏偏不巧，那人剛好跟奴婢被分在一起。這些巧合湊在一道，讓奴婢不由得泛起疑問。這前前后后，會不會是大人特意安排好，引奴婢入局？”

    “那個宮女，是惠妃的人？”

    “奴婢也這樣猜想，不過另一個有些古怪，要是奴婢判斷不錯，她應該是沁夫人一早安在釀造局的?？汕叻蛉藲v來和惠妃為伍，與趙大人更是不和，以竹是趙大人的心腹之一，怎么會跟沁夫人的宮人來往密切？”

    齊彥銘想起很多事，突然眼角泛酸，慢慢放下手里的東西，“你往后，就這么做……”

    用完膳，趙爰清起身告辭，齊彥銘卻拉住她，目光幽深，“陪我去個地方?！?br/>
    他拉著她，沒讓陸忠抬轎子，只跟她一道，走到了上陽樓。

    “陛下……”趙爰清抬頭看眼前的上陽樓，和上一世一樣，沒有變化分毫。齊彥銘握住她的手有些濡濕，一步步走進去，“我們好像還沒來過這里。”

    依舊是往昔的陳設，從桌椅到花瓶，連紗帳顏色都沒變。

    她說不出話，就靜靜垂首，齊彥銘拉她坐在床邊，“我們很久沒一起了?！壁w爰清擺手，想甩開他，卻被他重新攥住握在懷里，“就跟以前一樣，我不做什么?！?br/>
    趙爰清難得被軟化，興許是她要走了，心里有些愧疚，又有些不忍心，想最后補償一下。齊彥銘解了外衣，躺在外側(cè)，聽身邊靜靜的呼吸。

    趙爰清入睡后，齊彥銘坐起身，來看她熟睡的樣子。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兩側(cè)的發(fā)絲，這個動作做過很多次，熟悉得陌生。

    在上陽樓。繡蘿把蘇清清最后留下的話原原本本轉(zhuǎn)告他，齊彥銘低頭看手里的泥人，沒有語氣，“她……讓你告訴朕的？”

    “是。都是小主的原話，奴婢一個字都沒改?！?br/>
    “是嗎？”齊彥銘突然笑了笑，手里是一個金匣子，“你下去吧?！?br/>
    “其實，小主還有一些話，不想讓奴婢說?！崩C蘿退到一半，突然停住，回過頭講，“小主沒有那么恨，她終歸……還是喜歡陛下多一點。”

    “喜歡嗎？”齊彥銘坐在床榻邊，慢慢躺上去，用袖子遮住眼，“這都不重要?！?br/>
    這個年輕的帝王，剛剛清除了勢力，掌握住朝政，眼下正躺在那張小木床上。繡蘿輕輕掩上門出去。

    其實我知道，你到死都沒原諒我。我也知道，你是故意想離開我的，但我裝作不知道。這樣好歹能騙騙自己，你還是愛我的。

    如今，這個機會是上天給的，齊彥銘摟著趙爰清，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上。陰鷙的眸子盯著手里潔白的皓腕，我說什么，都不會放過了。

    秋獵那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齊彥銘自那日后，再不找她。趙爰清如釋重負，又悵然若失。這段感情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也終于有了完結(jié)。

    “娘娘。”趙爰清把酒端到皇后桌上，王沁帶著其余的女眷一道去旁側(cè)的獵場，“您不跟她們一道？”這樣重要的場合，讓一個夫人越矩，去招待誥命夫人，京城小姐，不是搶了皇后的事？

    “無事，隨她去吧?！鄙蛟氯坏沽诵┚疲瑤е鞠慊ǖ那逑?，酒味甘甜，勁道也弱，“我性子喜靜。她若是喜歡，就讓她去招待吧，我也落得清凈。”

    “是?！壁w爰清退到一邊，齊彥銘帶浩浩蕩蕩的人回來。倒讓她想起一段詩詞，“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崗。”

    少年帝王，本就該意氣風發(fā)，揮斥方遒。趙爰清淡淡地抿著唇角，蒼鷹在頭上盤旋，沈鳶然緊跟著齊彥銘，策馬回到了設宴之處。

    這宴不同后宮往昔的宴會，只三位身居高位的妃嬪，其余的都是王公大臣和各自的女眷。

    齊彥銘下馬，馬奴上前，牽著他的汗血寶馬退下。他徑直走到高位上坐下，沈月然貼心地遞了茶盞上去，“陛下，去了這么久，肯渴了。臣妾讓人事先把茶泡好，眼下已經(jīng)放涼了?！?br/>
    “皇后費心了?！饼R彥銘接過茶盞，像喝酒一樣，仰起頭，一口灌下去。

    “陛下，臣妾和皇后在這坐在這聊天，都在想，您和侯爺獵了多少獵物回來呢?！碧岬缴蝤S然，樓惠妃挑著眉看向沈月然，“倒是沁姐姐，不像咱們閑著，反而有幾分廣榮太后的遺風，騎了馬，帶著眾女眷去狩獵了?！?br/>
    沁夫人像算準了時間，樓惠妃的話音剛落，王沁就騎著馬，帶了一眾女眷回到宴席之處。

    她一身戎裝，有番巾幗女英雄的味道。一個側(cè)身跳下馬，把韁繩遞給身旁的馬童，走到齊彥銘跟前，“臣妾見過陛下，見過皇后娘娘?！?br/>
    “起來吧?！饼R彥銘免禮道，難得露出了贊許的笑容。那一瞬，王沁只覺得，自己這幾個月起早貪黑的訓練，都是值得的。

    王嬤嬤扶她入席，王沁對高位上的皇后施了一禮，“臣妾適才見幾位夫人、小姐閑著沒事，就帶她們?nèi)ヒ慌缘牧肿俞鳙C，要是有不妥逾矩之處，還請娘娘見諒?！?br/>
    “妹妹這么說，就是見外了?！鄙蛟氯坏恍?，“是姐姐不善騎射，倒要妹妹幫著招待貴客，該是姐姐的失職才對。”

    “說起來，夫人的箭術(shù)可真好?！币粋€穿著藍色戎服的千金道，“剛才從林里躥出一只兔子，就一眨眼的功夫，臣女都沒反應過來，夫人就搭起弓箭，射中了兔子。”

    “可不是。咱們這次帶回的獵物，有一半都是夫人射中的?！蓖跚咴谝黄ЬS聲中，偷偷打量著齊彥銘。他今日穿著黑色的騎射服，貂皮做的黑帽，格外英姿颯爽。聽下頭命婦千金一搭一搭的夸贊，并沒多少表情。

    “好了，陛下累了一上午，也該到傳膳的時候?！鄙蝤S然派人清點完獵物，也接著入席。他一進來，就惹得許多世家千金側(cè)目，不停偷偷暗送秋波。

    趙爰清默默離席，這是她們的舞臺，自己不想做一旁的觀眾。

    回房用了午膳，以木開了門進來，附在她耳邊，輕聲道，“沁夫人身邊的王嬤嬤遞給奴婢的。”說著把紙條放到趙爰清手里。

    趙爰清看完紙上的內(nèi)容，就撕成碎片扔進一旁裝水的銅盆里，目色沉重，“王嬤嬤說了什么？”

    “她還說，惠妃娘娘已經(jīng)準備動手。希望大人早早想好對策?！奔埰凰蓍_，上頭的墨字暈成糊糊的一團，辨認不清。以木跟了她多年，可如此沉重的殺伐之氣卻是頭一回見，一時間有些震住，怯怯開口，“大人，您想好要如何應對了？”

    “只能……隨機應變了。”紙上之言，趙爰清半信半疑。王沁今日在宴席上大出風頭，此時透消息給她，或許是出于忌憚，或許是想讓她來對付樓惠，拉倒皇后，自己占著齊彥銘。

    趙爰清穿過這處行宮的花園，準備找沈鳶然商量。經(jīng)過轉(zhuǎn)角處，看一片木芙蓉，想起以往不識文墨，卻在花箋上抄了一句詩詞，“小池南畔木芙蓉,雨后霜前著意紅。猶勝無言舊桃李,一生開落任東風?！?br/>
    而面前除了一片木芙蓉，還有背對她的齊彥銘。趙爰清黯了神色，慢慢轉(zhuǎn)過身去，想換條路走。

    “等一下?！彼粊恚R彥銘就察覺了，只是想等她開口。但終究今非昔比，于是快步追上去。

    “見過陛下?！壁w爰清不能再裝著沒看見，只能轉(zhuǎn)過身行禮。

    “你……可用過午膳？”齊彥銘有些氣不過，她拒絕了自己，見著就躲，可偏偏午膳時沒尋到她，心里就空落落的，白白跑到這處，像守株待兔一樣干等著。

    “回陛下，用過了?！壁w爰清低頭看他的靴子，做工結(jié)實，繡藝精巧，可比她以往做的好。

    “早上獵得許多野禽。剛才廚子做了烤肉，還剩了鹿肉，我就順手拿了。”齊彥銘把紙包的鹿肉塞進她手里，發(fā)現(xiàn)在風口站久了，肉雖藏在袖子里，卻已微微發(fā)涼。即刻有些懊喪，伸出去的手又縮回，“算了，都涼了?！?br/>
    二人面對面，有些尷尬。趙爰清手里還帶著油印的感覺，“陛下沒事，臣就先告退了?！?br/>
    “等等。”齊彥銘不想輕易叫她走了，“旁側(cè)的林子是專門給女眷備的，養(yǎng)了好些山雞，野兔，你要是想去，我可以陪你?！?br/>
    “不用了。”趙爰清想起什么，又釋然了，“在大榮的時候，錦帝每次狩獵都會帶皇后一道去，臣次次陪皇后去林子狩獵，也都見慣了。”

    “哦?！饼R彥銘后悔又說錯話，又懊惱以前沒帶她去玩過。

    而這次，是真的沒由頭留住她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纖長的背影轉(zhuǎn)過彎，消失在回廊盡頭、假山之后，長長的發(fā)帶飄著，劃出好看的弧度。

    將手里的油紙包扔進木芙蓉叢里，齊彥銘垂在兩側(cè)的拳頭緊緊握起。

    上陽樓每個冷寂的夜晚都提醒著，過去數(shù)歲難熬的時光。每次在夢里說好了，隔天就來看他，結(jié)果回回都毀去約定。

    那樣的日子，究竟是如何過去的，他根本不愿去想。

    就算以前是我對不住你，但這回，還是不想放你走。

    齊彥銘滿面陰冷，像蟄伏花叢的毒蛇。

    “這郎中的醫(yī)術(shù)很是高超，臣婦入府三年，肚子都沒動靜。老爺甚至準備以這個為由頭，納幾房小妾。”回到宴席上，男人們又出去狩獵，就聽一群婦人千金嘮嗑，一個命婦正說著，“剛巧，臣婦的哥哥碰見這郎中。當時走投無路，索性死馬當活馬醫(yī)，就帶到府上給臣婦請了回脈，又開了幾服藥。才兩個多月，就有了喜事，十月分娩，更是為老爺添了嫡長子?！?br/>
    “臣婦今日，特意帶了郎中來，想引薦給幾位娘娘。若是碰巧了，幫著娘娘早日懷上龍嗣，也是皇家的喜事。”

    “李夫人說得是。陛下雖然春秋正盛，但宮里到現(xiàn)在，還沒一個皇子。”樓惠妃笑盈盈，回頭看著沈月然，“皇后姐姐，您是后宮之主。論資排輩，大皇子也該出在姐姐膝下，不如讓這郎中給您瞧瞧？”

    “惠妃妹妹這話不對。本宮身為皇后，母儀天下。不管是哪位妃嬪先有了喜脈，都是皇家的功臣，本宮自然會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好生照料。哪有像妹妹說的這般生分。”沈月然嫌肉油膩，是以午膳用得不多，現(xiàn)下肚里泛空，可身為六宮表率，半途離席也不像個樣子。

    “姐姐教訓的是?？擅妹靡彩翘娼憬阒?。”樓惠妃被沈月然說了，非但不惱，嘴角還含著笑意。

    “惠妃妹妹的用心良苦，姐姐自然記在心上?！鄙蛟氯惠p輕轉(zhuǎn)動護甲，掠過她挑釁的眼神。

    “姐姐性子好靜，又總呆在椒房殿，是以不知道宮里經(jīng)常傳些風言風語，詆毀姐姐的不是?！蓖跚呲s忙出來，替樓惠妃圓場，“臣妾覺得，惠妃妹妹只是想趁這個機會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并沒冒犯皇后的意思?！?br/>
    “風言風語？”沈月然看身邊伺候的沈絹，沈絹略一思索，搖搖頭。

    “宮里的下人聚在一起，就愛亂說話。妹妹也是無意間聽到，已經(jīng)把造謠的人狠狠打了板子，送到掖庭服役了。”樓惠妃字字說著，倒是情真意切，“姐姐和陛下春秋鼎盛，哪怕一時半會沒有皇子，也是因為陛下政務繁忙，沒考慮子嗣之事。他們竟然亂嚼舌根，說姐姐……”樓惠妃停在這，可人人都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些什么。

    “這樣污蔑皇后，罰去掖庭都算輕的。”王沁一臉的義正詞嚴，“皇后娘娘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必跟這幫奴才一般見識?！?br/>
    “是。不過趁這個好機會，讓郎中替各位娘娘看看脈象，也許吃幾副藥調(diào)理一二，能更早為皇家開枝散葉呢?！?br/>
    趙爰清不禁冷笑，乞巧宴前，樓惠妃讓她下在皇后酒里的藥丸，怕就是等現(xiàn)在才發(fā)揮用處。

    “妹妹倒想一試。”樓惠妃差人把郎中喚來，那郎中在樓惠手上搭了帕子，細細開始診脈。

    “娘娘的身子很好，只需開幾幅藥，作日常調(diào)理之用。”

    “多謝大夫?！睒腔蒎⑽㈩h首，沖對面的王沁遞了眼神。

    “大夫，本宮也想讓您號號脈。李夫人都說你神，本宮也跟著想試試，看看能不能早日替陛下誕育龍嗣?！蓖跚唠m不愿，卻要配合樓惠妃，一道逼著皇后診脈。

    老郎背著藥箱，又走到她身旁坐下。左手隔著娟帕擱在腕上，過了不多時，那郎中的眉頭越擰越緊，王沁不由得慌了，“本宮的身子，可有哪處不對？”

    “恕草民直言……娘娘的身子，像是服用了極損女子軀體的藥物，今后若再想有孕，只怕是難啊?！袄侠芍忻话验L長，灰色卷曲的胡子，緩緩說道。

    王沁難以置信地睜大眼，頭個反應，就是看向?qū)γ娴臉腔蒎?br/>
    “大夫，你可有診錯，沁夫人的身子一向是好，怎會懷不了身孕？”樓惠妃同是始料未及，今日準了李夫人帶郎中來，就想趁著世家貴族人多，當眾把皇后的丑事揭出來。先前想著，宮婢盯著趙爰清給皇后的酒里摻了藥丸，也不必對郎中多加交代，照實稟告，怎么反倒是沁夫人……？

    “老夫當了這些年郎中，早已走遍大齊，各種疑難雜癥，或多或少都見過?！崩侠芍惺栈厥郑皬哪锬锏拿}象看，像是服用了源洲攀宵花汁做的東西?！?br/>
    “攀宵花？”從源洲來的……王沁的目光像刀一樣，狠狠剜過樓惠妃。

    “正是。攀宵花本不稀罕，在源洲的每家青樓楚館里，都是必備之物?！崩侠芍惺蘸孟渥?，“只是這十多年來，攀宵花突然少了大片，僅存的數(shù)量極為稀少，常人根本弄不著，是以知道的人更是少了?！?br/>
    “大夫，可有救治之法？”王沁見他知道，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您醫(yī)術(shù)高明，這點事兒應難不倒您。只要您治好本宮，你要什么，本宮都能給你?！?br/>
    “娘娘，若是時間不長，老夫尚有法子挽回一二?？扇缃駮r日已久，藥效滲透進去，怕是回天乏術(shù)。”王沁頓時軟在位子上，像是世界天地洪荒崩塌一般。

    好好一出宴會，因這攀宵花整了一幕鬧劇。沈月然做主中宮，即刻得出來收拾局面。

    趙爰清摸著酒壺上的花紋，說是皇后刻鳳的酒壺。可她其實備了兩只酒壺，一只是全刻著鳳凰，一只是一面鳳凰一面牡丹。

    不過把那一半鳳凰拿給樓素看，用另一半牡丹的對著沁夫人，她桌上東西擺了不少，一眼也望不出。何況宮里沒人盯著她的錯處，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混了進去。

    看王沁攫住樓惠妃的眼神，趙爰清突然感到悲涼。

    和齊彥銘的關(guān)系好了不少，閑下來，他總會偷偷來釀造局看她，還帶不少小玩意。偶爾會一道出宮，有時去京郊看景，有時去逛街。

    轉(zhuǎn)眼間，秋獵就快到了。趙爰清摸著手里的玉佩，成色極佳，下頭垂了長長的紅色流蘇，是齊彥銘今早下朝托人塞給她的。

    想了想，還是放進匣子封著，回府后再跟那些禮物堆在一起，收在一個大箱子里。

    以竹帶人開了酒窖，將新成的酒搬出來。趙爰清在一旁盯著，越到秋獵，她就越心慌。王沁到現(xiàn)在都沒讓水珊給她透消息，她不能十拿九穩(wěn)，她究竟是站在自己這邊，還是想兩面三刀。

    而樓惠妃心里，又是怎樣盤算的？最重要的是，作為關(guān)鍵性人物，齊彥銘直到現(xiàn)在，還沒被引入這盤棋局。

    以竹搬好酒，過來跟她匯報情況。趙爰清看四下沒人，壓低聲音道，“消息可是透給繡蘿了？”

    “照大人的吩咐，奴婢沒改過半個字。”

    晚點跟齊彥銘用膳時，他還是一個勁替她布菜，每回的菜式都不同，卻偏偏很合她口味。他們現(xiàn)在話都不多，趙爰清低頭扒碗里的飯，齊彥銘偷偷看了她幾次，都是沉默無言。終于按捺不住，“快秋獵了，最近事情肯定不少？”

    “恩。”趙爰清抬頭看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又繼續(xù)低頭吃飯。

    “你新招的宮人，用的還順手嗎？”齊彥銘分了填鴨，將鴨腿夾給她。

    “聽以竹說，悟性都好，教起來也快。”趙爰清的碗里堆了好些東西，滿滿當當跟座小山似的，“我看其中兩個不錯，值得重點栽培，以后可以擔當大任?！?br/>
    齊彥銘有種不祥的預感，想起繡蘿說的，眉心突突地跳，“你……準備回大榮了？”

    “該教的，臣都大致教過了。就差釀好最后的一壇酒?！壁w爰清沒看他的表情，兀自說著，“我想了想，我們還是不合適，所以之前的事，就算了吧?；爻痰恼圩?，臣已經(jīng)派人遞回大榮了，估計再過上十來天，就能收到皇后娘娘的批示?！?br/>
    “其實有些事，我一直瞞著你，不過如今快走了，告訴你也無妨。”趙爰清擱下筷子，說著說著，她漸漸沒了食欲，“皇后娘娘人好，心腸也善良，你們上輩子也走到最后了，所以你還是好好對她。

    “樓惠妃……她不簡單，你仔細些。她同沁夫人的聯(lián)盟看著堅固，其實一摧就破。你只要稍稍對沁夫人好一些，她會立刻站到你這來的。”

    “夠了?！饼R彥銘喝道，替她舀了一碗湯，像沒聽見她方才那番話一樣，“司衣司那邊新進了幾匹布料，顏色很正，款式也好看，我讓她們找個時間，替你做幾套新衣裳?！?br/>
    趙爰清知道他在逃避，不再追著往下說，靜靜地舀湯。齊彥銘灼灼的目光牢牢盯著她，仿佛下一秒就會跑掉不見。

    繡蘿昨天偷偷跑到御書房，匯報這幾日看到的。

    “今兒早上，以竹跟奴婢閑聊，無意透出趙大人要走的事。奴婢起初懷疑，可仔細查探，大人確實像在打理后續(xù)的事務?！?br/>
    齊彥銘握著手里的翡翠，面上沒有變化，聽繡蘿繼續(xù)往后說，“可奴婢不禁思索，以竹姑娘為何會跟奴婢透露此事，會不會是趙大人授意的？”

    “此外，奴婢按陛下之前的吩咐，一直在暗中觀察新來的宮人，確實發(fā)現(xiàn)了居心叵測之人，而偏偏不巧，那人剛好跟奴婢被分在一起。這些巧合湊在一道，讓奴婢不由得泛起疑問。這前前后后，會不會是大人特意安排好，引奴婢入局？”

    “那個宮女，是惠妃的人？”

    “奴婢也這樣猜想，不過另一個有些古怪，要是奴婢判斷不錯，她應該是沁夫人一早安在釀造局的?？汕叻蛉藲v來和惠妃為伍，與趙大人更是不和，以竹是趙大人的心腹之一，怎么會跟沁夫人的宮人來往密切？”

    齊彥銘想起很多事，突然眼角泛酸，慢慢放下手里的東西，“你往后，就這么做……”

    用完膳，趙爰清起身告辭，齊彥銘卻拉住她，目光幽深，“陪我去個地方?！?br/>
    他拉著她，沒讓陸忠抬轎子，只跟她一道，走到了上陽樓。

    “陛下……”趙爰清抬頭看眼前的上陽樓，和上一世一樣，沒有變化分毫。齊彥銘握住她的手有些濡濕，一步步走進去，“我們好像還沒來過這里。”

    依舊是往昔的陳設，從桌椅到花瓶，連紗帳顏色都沒變。

    她說不出話，就靜靜垂首，齊彥銘拉她坐在床邊，“我們很久沒一起了?！壁w爰清擺手，想甩開他，卻被他重新攥住握在懷里，“就跟以前一樣，我不做什么。”

    趙爰清難得被軟化，興許是她要走了，心里有些愧疚，又有些不忍心，想最后補償一下。齊彥銘解了外衣，躺在外側(cè)，聽身邊靜靜的呼吸。

    趙爰清入睡后，齊彥銘坐起身，來看她熟睡的樣子。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兩側(cè)的發(fā)絲，這個動作做過很多次，熟悉得陌生。

    在上陽樓。繡蘿把蘇清清最后留下的話原原本本轉(zhuǎn)告他，齊彥銘低頭看手里的泥人，沒有語氣，“她……讓你告訴朕的？”

    “是。都是小主的原話，奴婢一個字都沒改。”

    “是嗎？”齊彥銘突然笑了笑，手里是一個金匣子，“你下去吧?！?br/>
    “其實，小主還有一些話，不想讓奴婢說。”繡蘿退到一半，突然停住，回過頭講，“小主沒有那么恨，她終歸……還是喜歡陛下多一點?！?br/>
    “喜歡嗎？”齊彥銘坐在床榻邊，慢慢躺上去，用袖子遮住眼，“這都不重要?！?br/>
    這個年輕的帝王，剛剛清除了勢力，掌握住朝政，眼下正躺在那張小木床上。繡蘿輕輕掩上門出去。

    其實我知道，你到死都沒原諒我。我也知道，你是故意想離開我的，但我裝作不知道。這樣好歹能騙騙自己，你還是愛我的。

    如今，這個機會是上天給的，齊彥銘摟著趙爰清，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上。陰鷙的眸子盯著手里潔白的皓腕，我說什么，都不會放過了。

    秋獵那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齊彥銘自那日后，再不找她。趙爰清如釋重負，又悵然若失。這段感情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也終于有了完結(jié)。

    “娘娘?！壁w爰清把酒端到皇后桌上，王沁帶著其余的女眷一道去旁側(cè)的獵場，“您不跟她們一道？”這樣重要的場合，讓一個夫人越矩，去招待誥命夫人，京城小姐，不是搶了皇后的事？

    “無事，隨她去吧。”沈月然倒了些酒，帶著木香花的清香，酒味甘甜，勁道也弱，“我性子喜靜。她若是喜歡，就讓她去招待吧，我也落得清凈?！?br/>
    “是?！壁w爰清退到一邊，齊彥銘帶浩浩蕩蕩的人回來。倒讓她想起一段詩詞，“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崗?！?br/>
    少年帝王，本就該意氣風發(fā)，揮斥方遒。趙爰清淡淡地抿著唇角，蒼鷹在頭上盤旋，沈鳶然緊跟著齊彥銘，策馬回到了設宴之處。

    這宴不同后宮往昔的宴會，只三位身居高位的妃嬪，其余的都是王公大臣和各自的女眷。

    齊彥銘下馬，馬奴上前，牽著他的汗血寶馬退下。他徑直走到高位上坐下，沈月然貼心地遞了茶盞上去，“陛下，去了這么久，肯渴了。臣妾讓人事先把茶泡好，眼下已經(jīng)放涼了?！?br/>
    “皇后費心了?！饼R彥銘接過茶盞，像喝酒一樣，仰起頭，一口灌下去。

    “陛下，臣妾和皇后在這坐在這聊天，都在想，您和侯爺獵了多少獵物回來呢。”提到沈鳶然，樓惠妃挑著眉看向沈月然，“倒是沁姐姐，不像咱們閑著，反而有幾分廣榮太后的遺風，騎了馬，帶著眾女眷去狩獵了?！?br/>
    沁夫人像算準了時間，樓惠妃的話音剛落，王沁就騎著馬，帶了一眾女眷回到宴席之處。

    她一身戎裝，有番巾幗女英雄的味道。一個側(cè)身跳下馬，把韁繩遞給身旁的馬童，走到齊彥銘跟前，“臣妾見過陛下，見過皇后娘娘?！?br/>
    “起來吧。”齊彥銘免禮道，難得露出了贊許的笑容。那一瞬，王沁只覺得，自己這幾個月起早貪黑的訓練，都是值得的。

    王嬤嬤扶她入席，王沁對高位上的皇后施了一禮，“臣妾適才見幾位夫人、小姐閑著沒事，就帶她們?nèi)ヒ慌缘牧肿俞鳙C，要是有不妥逾矩之處，還請娘娘見諒。”

    “妹妹這么說，就是見外了。”沈月然淡淡一笑，“是姐姐不善騎射，倒要妹妹幫著招待貴客，該是姐姐的失職才對。”

    “說起來，夫人的箭術(shù)可真好?！币粋€穿著藍色戎服的千金道，“剛才從林里躥出一只兔子，就一眨眼的功夫，臣女都沒反應過來，夫人就搭起弓箭，射中了兔子。”

    “可不是。咱們這次帶回的獵物，有一半都是夫人射中的?！蓖跚咴谝黄ЬS聲中，偷偷打量著齊彥銘。他今日穿著黑色的騎射服，貂皮做的黑帽，格外英姿颯爽。聽下頭命婦千金一搭一搭的夸贊，并沒多少表情。

    “好了，陛下累了一上午，也該到傳膳的時候。”沈鳶然派人清點完獵物，也接著入席。他一進來，就惹得許多世家千金側(cè)目，不停偷偷暗送秋波。

    趙爰清默默離席，這是她們的舞臺，自己不想做一旁的觀眾。

    回房用了午膳，以木開了門進來，附在她耳邊，輕聲道，“沁夫人身邊的王嬤嬤遞給奴婢的?！闭f著把紙條放到趙爰清手里。

    趙爰清看完紙上的內(nèi)容，就撕成碎片扔進一旁裝水的銅盆里，目色沉重，“王嬤嬤說了什么？”

    “她還說，惠妃娘娘已經(jīng)準備動手。希望大人早早想好對策。”紙片被水泡開，上頭的墨字暈成糊糊的一團，辨認不清。以木跟了她多年，可如此沉重的殺伐之氣卻是頭一回見，一時間有些震住，怯怯開口，“大人，您想好要如何應對了？”

    “只能……隨機應變了?！奔埳现?，趙爰清半信半疑。王沁今日在宴席上大出風頭，此時透消息給她，或許是出于忌憚，或許是想讓她來對付樓惠，拉倒皇后，自己占著齊彥銘。

    趙爰清穿過這處行宮的花園，準備找沈鳶然商量。經(jīng)過轉(zhuǎn)角處，看一片木芙蓉，想起以往不識文墨，卻在花箋上抄了一句詩詞，“小池南畔木芙蓉,雨后霜前著意紅。猶勝無言舊桃李,一生開落任東風。”

    而面前除了一片木芙蓉，還有背對她的齊彥銘。趙爰清黯了神色，慢慢轉(zhuǎn)過身去，想換條路走。

    “等一下?！彼粊?，齊彥銘就察覺了，只是想等她開口。但終究今非昔比，于是快步追上去。

    “見過陛下?！壁w爰清不能再裝著沒看見，只能轉(zhuǎn)過身行禮。

    “你……可用過午膳？”齊彥銘有些氣不過，她拒絕了自己，見著就躲，可偏偏午膳時沒尋到她，心里就空落落的，白白跑到這處，像守株待兔一樣干等著。

    “回陛下，用過了。”趙爰清低頭看他的靴子，做工結(jié)實，繡藝精巧，可比她以往做的好。

    “早上獵得許多野禽。剛才廚子做了烤肉，還剩了鹿肉，我就順手拿了。”齊彥銘把紙包的鹿肉塞進她手里，發(fā)現(xiàn)在風口站久了，肉雖藏在袖子里，卻已微微發(fā)涼。即刻有些懊喪，伸出去的手又縮回，“算了，都涼了?！?br/>
    二人面對面，有些尷尬。趙爰清手里還帶著油印的感覺，“陛下沒事，臣就先告退了?！?br/>
    “等等?！饼R彥銘不想輕易叫她走了，“旁側(cè)的林子是專門給女眷備的，養(yǎng)了好些山雞，野兔，你要是想去，我可以陪你。”

    “不用了。”趙爰清想起什么，又釋然了，“在大榮的時候，錦帝每次狩獵都會帶皇后一道去，臣次次陪皇后去林子狩獵，也都見慣了?！?br/>
    “哦?！饼R彥銘后悔又說錯話，又懊惱以前沒帶她去玩過。

    而這次，是真的沒由頭留住她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纖長的背影轉(zhuǎn)過彎，消失在回廊盡頭、假山之后，長長的發(fā)帶飄著，劃出好看的弧度。

    將手里的油紙包扔進木芙蓉叢里，齊彥銘垂在兩側(cè)的拳頭緊緊握起。

    上陽樓每個冷寂的夜晚都提醒著，過去數(shù)歲難熬的時光。每次在夢里說好了，隔天就來看他，結(jié)果回回都毀去約定。

    那樣的日子，究竟是如何過去的，他根本不愿去想。

    就算以前是我對不住你，但這回，還是不想放你走。

    齊彥銘滿面陰冷，像蟄伏花叢的毒蛇。

    “這郎中的醫(yī)術(shù)很是高超，臣婦入府三年，肚子都沒動靜。老爺甚至準備以這個為由頭，納幾房小妾?！被氐窖缦?，男人們又出去狩獵，就聽一群婦人千金嘮嗑，一個命婦正說著，“剛巧，臣婦的哥哥碰見這郎中。當時走投無路，索性死馬當活馬醫(yī)，就帶到府上給臣婦請了回脈，又開了幾服藥。才兩個多月，就有了喜事，十月分娩，更是為老爺添了嫡長子?！?br/>
    “臣婦今日，特意帶了郎中來，想引薦給幾位娘娘。若是碰巧了，幫著娘娘早日懷上龍嗣，也是皇家的喜事?！?br/>
    “李夫人說得是。陛下雖然春秋正盛，但宮里到現(xiàn)在，還沒一個皇子?！睒腔蒎τ仡^看著沈月然，“皇后姐姐，您是后宮之主。論資排輩，大皇子也該出在姐姐膝下，不如讓這郎中給您瞧瞧？”

    “惠妃妹妹這話不對。本宮身為皇后，母儀天下。不管是哪位妃嬪先有了喜脈，都是皇家的功臣，本宮自然會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好生照料。哪有像妹妹說的這般生分?！鄙蛟氯幌尤庥湍?，是以午膳用得不多，現(xiàn)下肚里泛空，可身為六宮表率，半途離席也不像個樣子。

    “姐姐教訓的是?？擅妹靡彩翘娼憬阒??！睒腔蒎簧蛟氯徽f了，非但不惱，嘴角還含著笑意。

    “惠妃妹妹的用心良苦，姐姐自然記在心上?！鄙蛟氯惠p輕轉(zhuǎn)動護甲，掠過她挑釁的眼神。

    “姐姐性子好靜，又總呆在椒房殿，是以不知道宮里經(jīng)常傳些風言風語，詆毀姐姐的不是?！蓖跚呲s忙出來，替樓惠妃圓場，“臣妾覺得，惠妃妹妹只是想趁這個機會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并沒冒犯皇后的意思?！?br/>
    “風言風語？”沈月然看身邊伺候的沈絹，沈絹略一思索，搖搖頭。

    “宮里的下人聚在一起，就愛亂說話。妹妹也是無意間聽到，已經(jīng)把造謠的人狠狠打了板子，送到掖庭服役了?！睒腔蒎肿终f著，倒是情真意切，“姐姐和陛下春秋鼎盛，哪怕一時半會沒有皇子，也是因為陛下政務繁忙，沒考慮子嗣之事。他們竟然亂嚼舌根，說姐姐……”樓惠妃停在這，可人人都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些什么。

    “這樣污蔑皇后，罰去掖庭都算輕的?！蓖跚咭荒樀牧x正詞嚴，“皇后娘娘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必跟這幫奴才一般見識?！?br/>
    “是。不過趁這個好機會，讓郎中替各位娘娘看看脈象，也許吃幾副藥調(diào)理一二，能更早為皇家開枝散葉呢?！?br/>
    趙爰清不禁冷笑，乞巧宴前，樓惠妃讓她下在皇后酒里的藥丸，怕就是等現(xiàn)在才發(fā)揮用處。

    “妹妹倒想一試。”樓惠妃差人把郎中喚來，那郎中在樓惠手上搭了帕子，細細開始診脈。

    “娘娘的身子很好，只需開幾幅藥，作日常調(diào)理之用?！?br/>
    “多謝大夫?！睒腔蒎⑽㈩h首，沖對面的王沁遞了眼神。

    “大夫，本宮也想讓您號號脈。李夫人都說你神，本宮也跟著想試試，看看能不能早日替陛下誕育龍嗣。”王沁雖不愿，卻要配合樓惠妃，一道逼著皇后診脈。

    老郎背著藥箱，又走到她身旁坐下。左手隔著娟帕擱在腕上，過了不多時，那郎中的眉頭越擰越緊，王沁不由得慌了，“本宮的身子，可有哪處不對？”

    “恕草民直言……娘娘的身子，像是服用了極損女子軀體的藥物，今后若再想有孕，只怕是難啊?！袄侠芍忻话验L長，灰色卷曲的胡子，緩緩說道。

    王沁難以置信地睜大眼，頭個反應，就是看向?qū)γ娴臉腔蒎?br/>
    “大夫，你可有診錯，沁夫人的身子一向是好，怎會懷不了身孕？”樓惠妃同是始料未及，今日準了李夫人帶郎中來，就想趁著世家貴族人多，當眾把皇后的丑事揭出來。先前想著，宮婢盯著趙爰清給皇后的酒里摻了藥丸，也不必對郎中多加交代，照實稟告，怎么反倒是沁夫人……？

    “老夫當了這些年郎中，早已走遍大齊，各種疑難雜癥，或多或少都見過?！崩侠芍惺栈厥?，“從娘娘的脈象看，像是服用了源洲攀宵花汁做的東西。”

    “攀宵花？”從源洲來的……王沁的目光像刀一樣，狠狠剜過樓惠妃。

    “正是。攀宵花本不稀罕，在源洲的每家青樓楚館里，都是必備之物?！崩侠芍惺蘸孟渥?，“只是這十多年來，攀宵花突然少了大片，僅存的數(shù)量極為稀少，常人根本弄不著，是以知道的人更是少了?！?br/>
    “大夫，可有救治之法？”王沁見他知道，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您醫(yī)術(shù)高明，這點事兒應難不倒您。只要您治好本宮，你要什么，本宮都能給你?！?br/>
    “娘娘，若是時間不長，老夫尚有法子挽回一二?？扇缃駮r日已久，藥效滲透進去，怕是回天乏術(shù)?！蓖跚哳D時軟在位子上，像是世界天地洪荒崩塌一般。

    好好一出宴會，因這攀宵花整了一幕鬧劇。沈月然做主中宮，即刻得出來收拾局面。

    趙爰清摸著酒壺上的花紋，說是皇后刻鳳的酒壺。可她其實備了兩只酒壺，一只是全刻著鳳凰，一只是一面鳳凰一面牡丹。

    不過把那一半鳳凰拿給樓素看，用另一半牡丹的對著沁夫人，她桌上東西擺了不少，一眼也望不出。何況宮里沒人盯著她的錯處，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混了進去。

    看王沁攫住樓惠妃的眼神，趙爰清突然感到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