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半信半疑。
“做雙職工啊?!辩娨榔奸_心地說。
“我們這個廠,太差了。”我說,“要是換一個廠就好了?!?br/>
“工廠的形勢會慢慢好起來的,放心吧?!辩娨榔颊f。
“好的,”我說,“我就等著廠里的形勢好起來?!?br/>
“走吧,”鐘依萍說,“你看這人都走了?!?br/>
果然,湖邊的游人也漸漸地少了。
兩個人站起來往宿舍走,半路上看到路邊賣雪糕的攤位,我便拉著鐘依萍去買雪糕。
“雪糕多少錢一根?”我問賣冰棒的攤主。
“三毛?!睌傊鳠崆榇舐曊f,迅速掀開了蓋在箱子地上的舊棉襖。
“不吃?!辩娨榔祭艺f。
“吃吧?!蔽液軋远ǖ卣f。
“不吃?!辩娨榔家廊焕业氖终f,“真的不吃?!?br/>
“我就想買給你吃?!蔽腋訄远ǖ卣f。
鐘依萍無奈了,問攤販:“冰棒多少錢一支?”
攤販聲音小了些,回答道:“一毛?!?br/>
鐘依萍說:“拿兩支冰棒?!?br/>
我沖攤主說:“拿雪糕吧?!?br/>
“就吃冰棒,還涼快些?!辩娨榔夹χf。
“你吃雪糕,我吃冰棒。”我笑著說。
“你吃雪糕,我吃冰棒?!辩娨榔枷袷菍W著我說的,笑笑。
“你們到底買什么?”冰棒攤主不耐煩地大聲問。
“雪糕?!蔽艺f。
攤主再次打開冰箱,鐘依萍迅速從里面拿起二支冰棒。我只好付了兩毛錢。鐘依萍這樣的一種舉動,深深地感染了我,她勤儉持家,很會體貼人,一股暖意傳遍了我的全身。
兩人手牽著手,持著冰棒走在樹影下,路燈的光線從樹葉的縫隙里穿透過來,形成美麗的斑斑點點散落在鐘依萍的身上,隨著鐘依萍的走動那些斑斑點點就像流水一樣滑動,讓人浮想翩翩,多么美麗的夜啊,讓人陶醉。
我頗有感觸地說:“夜色太美了。”
“哈哈,”鐘依萍笑著說,“是啊,美得讓人陶醉?!?br/>
“主要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才感覺到快樂?!蔽艺f。
“謝謝?!辩娨榔夹÷暬貞?。
我的心被觸動了,幸福一下子包圍了他,我激動地說:“我們明天來看電影吧?”
“不看。”鐘依萍說。
“為什么呢?”我問。
“干嘛要亂花錢呢?”鐘依萍反問道。
“明天還出來嗎?”我問。
“可以啊,就這樣走走,很好?!辩娨榔寂e著冰棍很開心地說。
“好的?!蔽艺f,眼睛里噙滿了眼淚,心想,早點上班吧。
宿舍就在不遠的地方了。心想,這么快就到了啊,真想再重新走一遍。我目送著鐘依萍走進3號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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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梅見我進來,眼睛立刻就濕潤了,有點嘶啞的聲音說:“齊汛,我考上了?!?br/>
我心里一怔,拉著李雪梅來的8號寢室。
寢室里光亮些。我十分高興地問:“真的嗎?”
“我考上了師范,今天是我來就是來告訴你的?!崩钛┟氛f著,一把抱住了我。
我一動不動,也沒有推開李雪梅。
“你怎么啦?”李雪梅問。
我想了半天,沒有找到一句合適的話。
“你近來還好嗎?”李雪梅關心地問。
“你現(xiàn)在考試師范了,”我說,“有些話,我也對你明說吧?!?br/>
“你說?!崩钛┟氛f。
“我們還是不合適,”我咬著牙說,“我就是一個農村人,你考上了師范,是商品戶口了?!?br/>
“這些,”李雪梅說,“有那么重要嗎?”
“非常重要,”我說,“等你畢業(yè)的時候,你就會明白,所以,我提前為你作出正確的選擇。”
“你決定了嗎?”李雪梅問。
“我早都決定了,準備等你考上師范再告訴你?!蔽液苷J真地說,“我們還是朋友,永遠是朋友?!?br/>
李雪梅沉默起來,好像要哭起來。
“你那天給我的二十塊錢,我發(fā)工資后還你。”我說。
“什么二十塊錢?”李雪梅不解地問。
“你上次送給我的書,里面夾了二十塊錢?!蔽铱粗钛┟返谋砬檎f。
“我沒有夾錢啊,”李雪梅說,“再說,我也沒有那么多錢啊。”
“那是誰放的呢?”我問。
“上次,我到鄭青梅那里坐了一會,鄭青梅還看了書,會不會是她放的?”李雪梅說。
我想想,按照李雪梅的說法,會不會是鄭青梅放的二十塊錢呢?我說:“我找個機會問問?!?br/>
“不用問,”李雪梅像似想起什么來,說,“一定是她放的?!?br/>
“那她為什么要放這二十塊錢呢?”我像似自言自語地說。
“同事之間,她可能覺得你困難,又怕你不接受,所以,夾在書里面。”李雪梅笑著說,“這樣避免當面的尷尬?!?br/>
我點點頭,這樣推理確定是鄭青梅干的。我看看李雪梅,說:“那你現(xiàn)在應該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教師?!?br/>
“嗯嗯,”李雪梅笑起來高興地說,“謝謝你啊,你當時那么鼓勵我讀書?!?br/>
“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蔽艺f,“對了,以后,你就安心讀書,爭取優(yōu)異的成績畢業(yè)?!?br/>
“那我們真的沒有挽回的余地了嗎?”李雪梅搖著我的胳膊問。
“李雪梅,”我頓了頓,眼睛里沁出眼淚,小聲說,“我們做朋友更好?!?br/>
“為什么?”李雪梅大喊一聲。
“你是國家教師?!蔽铱刂浦榫w說,“我就是一個農民。”
“職業(yè)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李雪梅吼叫著。
“等你,”我依然控制著某種情緒,小聲說,“等你長大就明白了?!?br/>
“我現(xiàn)在已經長大了?!崩钛┟反舐暫暗馈?br/>
“李雪梅,”我握住李雪梅的肩膀,說,“你需要冷靜一下,冷靜?!?br/>
“你是不是認為我不漂亮?”李雪梅低聲說。
“沒有,”我說,“這里面有誤會,就是一個玩笑。”
“什么玩笑?”李雪梅不解地問。
我不想再說什么,思考著什么,好半天才說:“李雪梅,忘了我吧?!?br/>
“我不在乎你說的這些,農民怎么啦?教師又怎么啦?”李雪梅發(fā)瘋地喊叫,“我可以不當老師,就做農民,和你一樣進工廠。”
“李雪梅,你冷靜,冷靜。”我搖晃著李雪梅的肩膀,吼叫道。
李雪梅一把摟住我的腰,喊叫著:“我喜歡你,我愛你?!?br/>
我推開李雪梅,說:“我不喜歡你,也不愛你,你不要逼我,好嗎?”
李雪梅松開手臂,后退一步,淚水從她的臉上流淌下來,喊道:“騙子,你就是騙子?!?br/>
“我們之間,就是一個玩笑?!蔽乙е狸P說。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崩钛┟泛敖兄拗鴽_下樓去了。
我本想追趕過去,但跑出8號寢室就停住了,我不想讓鐘依萍看到??匆娎钛┟凤w快地跑著,我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李雪梅孤獨的身影在夜色中奔跑著,一會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的眼淚再一次奔涌而出,轉身跑向樓頂。到了樓頂,看到一個很熟悉的人默默地仰視著月亮。
我悄悄走近,小聲問:“你給我的二十塊錢,等我發(fā)工資還給你?!?br/>
過了很久,鄭青梅才說:“不過,你要答應我保守秘密?!?br/>
我鄭重地點頭答應。
“這錢,是我放進去的,但是,是劉小嬌讓我給你的?!编嵡嗝返穆曇艉艿停肿智逦?,“鳳嬌都不知道,不過,希望你誰都不要告訴?!?br/>
我的眼淚再次奔涌而出,想起自己的碌碌無為,總是靠這個,那個資助,還有什么臉面活下去呢。想到這里,我恨不得從這樓頂跳下去。
“記住了嗎?”鄭青梅依然低聲問。
“記住了。”我的聲音嘶啞。
“你可以不愛小嬌,但你不要傷害小嬌?!编嵡嗝氛?,“不希望再出現(xiàn)下一個李雪梅?!?br/>
月光之中,我默默地點頭,任憑眼淚悄悄地滑落。
裴春梅站在我和鐘依萍工作的地方看了一會,笑呵呵地說:“你們都熟悉了?!?br/>
我說:“很簡單的,哈哈。”
鐘依萍也是笑笑。
裴春梅對鐘依萍說:“鐘依萍,你脾氣好,你去那邊指導一下,教她們吧,剛進來的員工,什么都不會,煩都煩死了?!?br/>
我說:“這不是你的工作態(tài)度啊?!?br/>
“人啊,總是有點變化的吧?!迸岽好氛f,勉強地笑了笑。
我愕然地看了一眼裴春梅,感覺這個時候,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鐘依萍站了起來,過去指導別人去了。
我心里也有點失落的情緒。裴春梅開始和我工作,但是兩人怎么弄,都是配合不好。
裴春梅把鐵絲一扔,吼道:“不弄了,你也休息一會吧。”
我心里面苦苦的,不知道裴春梅怎么變成了這樣的一種工作情緒。
過了一會,裴春梅還是忍不住問:“現(xiàn)在生活怎么樣呢?”
“和以前一樣,沒有什么變化?!蔽艺f。
“我看你和鐘依萍,配合得很好啊?!迸岽好访銖姷臉幼有χf。
我笑笑,試探著問:“你呢,怎么樣?”
裴春梅苦苦笑了笑,輕聲說:“外甥打燈籠——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