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人真的老了。
過完生日宴,許諾全身都酸軟,然后躺在自己半山小別墅的大床上,她的老夫正在給她按摩。
許諾就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家有一點點老,卻越發(fā)有魅力的男人。
蕭云霆給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媳婦兒,你再拿這樣的眼神看我,我會讓你后悔的?!?br/>
“怎么?我自己的男人,我還不能看了?”
“能……能看……”
蕭云霆抵著她的額頭,情不自禁的親她去。
許諾從來都比他主動,熱情。
窗簾沒拉,燈沒關。
然后兩人就開始滾床單,做運動。
然后他眷戀不舍的看著她,“真想天天和你過這樣墜落的日子,我不想上班?!?br/>
“那就再努力一把,咱倆過老年生活去。”
蕭云霆看著許諾,忽而想到了什么,“那說好了,你可不能嫌棄我煩?”
“不會,難得孩子們都大了,我們的任務完成了,我們該享受自己的生活了?!?br/>
“好!”
蕭云霆早有這個打算。
雖然上了年紀,但兩人還是精神奕奕,所以許諾枕在蕭云霆的手臂上,憶起了往昔,談起了身邊人。
提及了很多很多的往事,說到了江荷,還說到了李民安。
本來許諾是沒有關注這兩個人,直接把他們忘到腦后的,一次無意聽到蕭云霆的手下在和蕭云霆稟報。
他讓他們盯的人,去逝了。
死在了洞窖里,尸體都腐爛了,這才有人發(fā)現。
這兩口子作人特別的有問題,到老了,都是情啊愛啊的掛在嘴邊,好吃懶做,把日子過得一塌糊涂。
許諾想了好一會兒,這才想起來這個江荷是誰。
有的人一生碌碌無為,有的人一生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有的人糊里糊涂的過著。
只是個體差異,有的人可以稀里糊涂幸福的過一輩子,因為想得不多,要得不多,自然也就容易滿足。
有的人越是強求得很,卻越是什么都沒有。
這兩奇葩他們沒有說多少,特意說到了王梅兩口子。
王梅早前接手了許家在花城的廠子,而且跟著冬紅學了不少本事,她本來沒啥大想法,也沒想過混京市的。
可她家兒子是真爭氣。
大壯真的入了國家隊,而且今年還要代表國家去比賽。
所以王梅就從許家的廠子辭職,李大貴在軍區(qū)沒有什么大前途,也就退伍了,因為他兒子爭氣,領導也多看他一眼,把李大貴安排到了京市工作。
這一家三口就來了京市發(fā)展。
王梅這些年幫著管理許家的廠子,是有分紅的。雖然李大貴的工資不高,她手上也有不少的存款。
許諾給她出了主意,王梅就在京郊買了一個一進的院子,一家子住著也挺舒服的,小日子那也是過得蒸蒸日上。
前面許諾見著王梅,王梅還八卦起了錢紅嬌,楊春貨,還有以前的政委媳婦兒謝麗。
錢嫂子,楊嫂子家的男人都退伍,回到各自的老家,做了一個小小的公安,小日子卻也是過得順遂,平安。
錢嫂子和楊嫂子這兩別扭的姐妹,吵吵鬧鬧還是做了一輩子的朋友,然后還一起做了小生意。
在老家的縣城里開了一個小服裝店,賣的就是許家的衣服。王梅給走的關系,現在也在老家縣城買了房。
在軍區(qū)向來都是到了年紀,無晉升可能,基本都要退伍。
退得早的,都有工作,像這兩年退的,基本沒有工資,最多有一些津貼補助。
錢嫂子家和楊嫂子家男人都算比較聰明的。
也有遲遲不愿意退伍,比如同個軍區(qū)的于嫂子,據說拖到2000年才退的,只拿到一點錢,本來于嫂子的男人是準備做點小生意的。
誰知道于嫂子突然查出有癌癥。
到底能共享福,卻不能共苦,于嫂子的男人毫不猶豫的把錢拿去在縣城買了一套房,然后不管了于嫂子的死活。
于嫂子最后遭受不住病痛的折磨,也不想拖累自己孩子,就干脆一瓶農藥解決了自己。
許諾想起來,就不禁唏噓。
這于嫂子這般的為自己丈夫,孩子考慮,落得一個什么?
轉頭她男人在她死后半年就新娶了一個,然后孩子還叫那新來的媽,叫得親親熱熱。
誰也不記得于嫂子飽受了怎樣的痛苦,為了一家子操勞出了病,最后舍己為他們,卻被人遺忘。
這就是生活。
有的人過得有滋有味,有的人卻過得萬般難受。
說著這些往事,許諾慢慢地進入了夢鄉(xiāng)。
蕭云霆看著她睡著的模樣,嘴角輕揚。
他的媳婦兒越來越有煙火氣息了。
剛開始接觸她的時候,她總是看什么都淡淡的,好像一切都事不關己。
哪怕她對他,那也是一絲小小的波瀾。
所以一開始,他總是患得患失。
那時他總在想,她走的那幾年在那個陌生的地方,她一定過得很苦很苦,所以他絞盡腦汁了,想給她溫暖,讓她更鮮活一些。
現在瞧著,她說起別人的事情,臉上都有惋惜,還有心疼。
他才真切的感覺到她是她,真正的她,不是那虛無飄渺的她。
蕭云霆關了燈,輕輕地在她的額頭烙下一吻,“晚安,媳婦兒!”
有蕭云霆在的日子。
許諾天天過得特別的隨意。
睡到早上十點這才起來。
她是被餓醒的。
自律的蕭云霆早就起來了,這會兒正在樓下做飯。
許諾跑進廚房,像個孩子般撲進他的懷里,聲音懶懶的問:“在做什么好吃的?”
“給你熬了一個海鮮粥,再炒了一個“荷塘月色?!逼鋵嵕褪呛商m豆和藕炒在一起,他就給取了一個這么好聽的名字。
清淡,卻十分的營養(yǎng)。
兩人懶懶的用過早飯,就去地里摘水果了。
這個半山小別墅后面有個小花園。
里面種著許諾喜歡吃的水果。
摘了水果。
許諾就去游泳了。
她特別的喜歡游泳,特別是現在條件好起來了,游泳池可以達到恒溫,她每日都要進去泡一泡。
沒一會兒。
蕭云霆也下來了。
蕭云霆會蛙泳,自由泳。
許諾卻只會蝶泳。
蕭云霆游累了還會仰泳。
許諾特別的羨慕他會仰泳,吵著他教她。
蕭云霆就托著她的身體,教她學。
結果許諾喝了幾口水,也沒學會,最后放棄了。
蕭云霆卻說:“我的媳婦也不是全能的天才,有一些學不會的東西,才好。這樣更真實。
我就不會擔心我的仙女媳婦兒哪天要回天宮了。”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
以前他就總愛說她是仙女,如果要回天宮,一定要帶上他,把他變成一個掛件都可以。
許諾都是笑笑。
兩人從泳池里起來后。
蕭云霆親自給她洗澡,洗著洗著,蕭云霆就開始不安分。
許諾就要板起臉教訓他不節(jié)制,別把身體掏空了。
蕭云霆卻折騰得她更兇了。
然后一番糾纏,兩人這才懶洋洋的出來,他給她吹頭發(fā),認真產吹頭發(fā)的蕭云霆真的很迷人。
就像他在電視機上的模樣。
許諾就想撩他。
到這個年紀,他倆總是如在熱戀中一般,甜甜蜜蜜的。
吹完頭發(fā),再給她換衣服,兩人剛剛收拾妥當,許南星來了。
許南星是他的秘書,所以有事都會直接來半山別墅找他,當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才來,不是重要的事情不會來。
兩人在書房聊了好一會兒。
許南星走到許諾的跟前,“媽,我前面學了一個手法,能緩解身年疲累,您試試?!?br/>
“成,來?!?br/>
許南星就上手了。
許諾問,“南星,你和建洲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
許南星紅了臉,“不急,他的工作忙,我的工作也挺忙的。這種事情順其自然吧。”
許諾握著她的手,不讓她按了,把她拉到身畔坐下,“嗯,生活是自己,不要管別人怎么說?!?br/>
許南星點頭,滿目的溫柔。
許南星一直沒懷孕,不是因為她身體有問題,而是因為她和許建洲不打算這么早要孩子。
許建洲手上的項目還要一段時間,他怕他太忙,做不好這個父親,所以暫時不急。
送走了許南星。
許諾就又懶到蕭云霆的懷里了,聽他給她念書,念的是詩經。
她近來特別的喜歡聽這些有詩情畫意的句子。
老夫老妻的生活就是這么簡單,平常,卻意外的讓人覺得舒服安寧。
傍晚。
孩子們來了。
蕭夕染跑得最快,撲到蕭云霆的懷里,想當場把人送走。
蕭云霆一臉無奈的,“可不能這樣抱你媽,你媽老骨頭了遭不住?!?br/>
蕭夕染撇嘴,“壞爸,我媽是十八歲的少女,年輕著,漂亮著,你個糟老頭兒!”
蕭云霆飽受了一萬點的傷害。
然后看了看那邊一個皮膚黝黑的東岳,一個皮膚白皙的西疆。
西疆因為長期在室內做研究,沒有曬著太陽,所以人特別的白。
而東岳成天穿梭在東南亞的熱帶從林里,飽受著那邊強烈的紫外線攻擊,所以黑得特別的狂野。
就是東岳還是那么憨,特別是在父母的面前。
平時不說話的時候,倒是兇巴巴的樣子,能讓手下的人放屁都得小心翼翼。
進了屋。
坐在沙發(fā)上。
東岳西疆面對還是那么漂亮的媽,有些不知道說啥。
即使很少見到,心中特別的想念。
可他們總覺得,他們自己長大了,可媽媽還是那么年輕,看他們的眼神,還是那么溫柔。
許諾瞧出兩個大男人的不自在,直接嚴肅的問,“什么時候給我找兒媳?”
說到這個問題。
東岳下意識的搔頭,“媽,人家姑娘不喜歡我。我隊里也沒有姑娘,這個事不急……得隨緣?!?br/>
這是他奶教的。
西疆摸了摸鼻尖兒,“我喜歡的姑娘還沒開竅,我在等她開竅?!?br/>
許諾輕瞪兩娃,“人家王疙瘩二胎都有了,你倆這對象都還沒?!?br/>
王疙瘩就是和兩人一起長大的小伙伴,現在也是小伙子了,在做外交,小日子過得特別的美滿。
東岳嘿嘿的笑,“媽,我要瞧著喜歡的姑娘,我就去追,你放心,我會盡心盡力的?!?br/>
西疆沒有說話。
這崽子很聰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什么都不與人說。
和親媽也是。
許諾盯著西疆,仿佛不把他看穿,不罷休。
西疆有些受不了老媽的眼神,最后舉手投降,“我正在按著我的計劃行事,最遲年底,我能帶回來給您看。”
“這差不多?!?br/>
說完,蕭云霆就把兩個娃叫到書房說話。
許諾和小女兒聊天。
小棉襖愛漂亮,許諾也愛漂亮,所以小女兒的話特別的多,總能拉著絮絮叨叨說一堆。
有關護膚的。
有關喜歡她的小男生的。
母女倆聊到天快黑了。
蕭云霆帶著兩個兒子去做飯了。
一家子熱熱鬧鬧的。
吃完飯,三娃不想走。
蕭云霆是黑著臉趕走的。
然后回屋繼續(xù)和許諾過二人世界,“沒他們在,多好,安靜?!?br/>
許諾輕瞪他,“怪癖?!?br/>
蕭云霆像個孩子般撒嬌,讓許諾親他,許諾就寵孩子一樣,親了親他。
然后兩人十指緊扣,眼神繾綣。
一眼便是萬年。
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哪怕銀發(fā)蒼蒼,到生命的終點,他亦這樣扣著她的手指不分離。
孩子們都知道他們的感情極深。
老爸一會兒看不到老媽都會想念,所以在看到相擁而去時,孩子們都沒有將他們分開,只是買下了這座山,在山頂上面修建了豪華的墓穴,送他們一起相擁而眠。
蕭西疆最是清楚老爸,他一輩子都在害怕老媽有一天會拋棄他,所以不管什么時候,他的目光都是看著身邊人。
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可以讓老爸徹底的心安。
蕭西疆也知道,他們只是在這個平行時空過完了自己的一生,然后靈魂又去了另一個平行時空。
雖然他們再也看不到老爸老媽了,卻還是為他們高興。
蕭東岳在外面訓兵的時候,從來都是兇狠無比,可在父母的面前像個孩子,他的腦子簡單,四肢發(fā)達,所以他想不到那么多,只知道他沒有爸媽了,很難過很難過。
每年的那一天,他都會坐在墓穴的門口悼念父母。
而在另一平行時空的他們。
又在一個街角相遇了。
剛剛加完班的許諾從醫(yī)院里出來,與一個高大威猛的男子撞上,那男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滿目腥紅的看著她,“那樣抓著你,你還是要跑?!?br/>
許諾的心咯噔一沉,被他攬進了懷里。
她回來很久了。
又回到了一個人的世界,冰冷的屋子,冰冷的一切。
她在醫(yī)院里,看著別人生死離別。
她冰冷的心還是沒有感覺。
因為她一直以為那是一場夢,因為她太想要家人了,所以自己臆想了那么美好的夢。
一場夢后。
她更加的心冷如石。
每天麻木的活著,麻木的工作著。
卻不想……
不是夢。
是真的。
他來了,他真的找來了。
她在他的懷里,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
是他。
真的是他。
許諾仰起小臉,踮起腳吻他,狠狠地吻他,吻到彼此的口腔里都有了血腥味,她這才把他放開,低聲說:“你若再把我弄丟,我就一輩子都不原諒你!”
“好,不弄丟,永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