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浩然走進(jìn)包廂的一剎，就將卷成一沓厚厚的鈔票塞在了沒人喝的茶壺底下。這種喧賓奪主的出場方式，極大地討好了他身旁的李淑儀，這才像個男人的樣子么。

    可是，這分明就不是在座的人想要看的樣子，好嗎？為了緩解氣氛的尷尬，李淑儀故意轉(zhuǎn)過身，那高挑、飽滿的身姿顯然是口口相傳的“黃金比例”，她隨便點(diǎn)了一首“拍錯拖”，就這樣將話筒放在手上，輕輕地哼著，音色不亞于原唱。

    曹浩然見到了那個叫“僵尸”的家伙，他的形象的確出彩得很，即使是在春夏之交，寒風(fēng)沒有全部褪去的時節(jié)，依然袒胸露背，非要將一條五顏六色的“過肩龍”展示給別人看。

    雖然不知道這個外號從何而來，不過那將近一米九的海拔，健壯的體魄，還有那深邃的瞳仁里，顯然要蓋過不少咋咋呼呼的小年輕一籌。

    “小子，你這算是什么意思？”

    迎著扛把子的一頓臭罵，芭蕉的臉色黑壓壓的一片。他不得不上前去討伐同桌，因?yàn)槭虑榈陌l(fā)展與他編排的劇本完全是兩回事。

    “我這不是答應(yīng)你，喝兩杯來了么？怎么？你還不滿意？我都已經(jīng)把錢墊在底下了?！?br/>
    曹浩然知道這些家伙的德性，因?yàn)樵谕膺咟c(diǎn)一個小姐出臺的費(fèi)用的確不少，再說了，沒有千八百人家誰愿意讓你貼身呢？所以這些無所事事的“老油條”只能透過校園這個免費(fèi)的資源，引誘像芭蕉那樣的家伙，然后將妹子約出來，施展豐富的經(jīng)驗(yàn)吧？

    芭蕉原本是想直接讓李淑儀坐在僵尸的身邊，可劇本卻不這么寫，而是兩個看上去卿卿我我的小情侶來湊場罷了。

    他信誓旦旦的承諾，就這樣撲空了。

    也許是喝了兩杯的緣故，那個僵尸看到李淑儀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就站在那兒“亮騷”自己的歌喉，心里邊實(shí)在有點(diǎn)兒不舒服。

    “小妞，過來，陪我喝兩杯。”

    在這些十來歲的小伙子面前，年過而立的僵尸向來都是直來直去的。再說了，在省城呼風(fēng)喚雨的九爺都任命他罩著自己的女兒，不受欺負(fù)，他還搞不定兩個泛泛之輩么？

    李淑儀放下了話筒，任由背景音樂恣意播放。

    僵尸露出了心儀的笑容，馬上將身旁的陪酒小姐驅(qū)逐到別的位子上，讓開了一個不小的空位，還分別將茶幾上擺放著骰子和撲克。

    看到李淑儀如此溫順，芭蕉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氣。然后朝曹浩然睥睨了一眼，心想，好在事情沒有搞砸，原來是你小子想裝十三呀？！行，反正你埋單，老子不虧。

    曹浩然沒有見過僵尸，卻見過他身旁兩個賊眉鼠眼的家伙，一個叫餅干，一個叫羊蹄。他們都曾是校園內(nèi)外呼風(fēng)喚雨的人物，是那種老師見了就頭疼，公然在課堂上打牌、賭博，然后課堂下又喜歡斗毆、泡妞

    的類型，最后書都沒有讀完，便匆匆離開了校園。

    一時間，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下，曹浩然不知不覺就被晾在了包廂的角落里，不知道干嘛好。他不知道那些家伙玩兒的牌九、骰子怎么玩兒，而且最近他一直在不停地流鼻血，所以也不敢輕易碰酒。

    包廂的燈光向來是偏向黯淡的，彼此間借助著酒興，不需要看得太清楚，只要將熒屏上的字幕好好唱出來就夠了。李淑儀站在這么多男生里，依然是最出彩的那一個，多少衣著暴露，涂上濃妝的女生在她的加入后完全變成了綠葉。曹浩然怎么看李淑儀都不像是酒桌上能夠游刃有余的女生，可她就是這樣讓人大開眼界了。

    事情發(fā)展到這個份兒上，八字差不多也有了一撇了。至少，他的同桌得逞了，那個負(fù)責(zé)罩著富家千金的扛把子，一杯一杯地灌著李淑儀。實(shí)際上，曹浩然才是真正的跑龍?zhí)住?br/>
    他完全可以走了，因?yàn)?，李淑儀玩兒的是多么的歡快。并不是說，人家親了他一口，拽著他的手，隨便走走，他就要對她怎么怎么樣。而且，人家加入牌局了以后，也沒正眼瞧他兩下。難道不是嗎？

    算了，既然“安全”了，也沒什么后顧之憂了，可以恢復(fù)像往常那樣平靜的生活了，對吧？就在曹浩然踟躕不定，欲離開，欲留下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鼻前一陣濕潤，像是流鼻涕一樣，糟糕！他連忙用紙巾在一抹，然后在那斑斕的燈光照耀下，一片紅色的印記清晰可見。

    “同桌，你來大姨媽了么？”

    曹浩然頓時感覺到一片頭暈?zāi)X脹，想吐，卻又吐不出來。那繚亂的煙味嗆得口鼻特別的難受，四肢也漸漸變得無力起來。他試圖閉上眼，深呼吸，卻無濟(jì)于事，包廂里頭夾雜著空調(diào)與香煙混合的氣味實(shí)在是讓人作嘔。

    不知緩了多久，也沒有人在意曹浩然的存在。他慢慢地昂起頭，模糊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楚起來，而那一刻，他驚覺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飲酒作樂的包廂，而是一個人間煉獄！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仍然沉浸在暢飲啤酒的李淑儀外，其余的男人分別露出了可憎的“真面目”，那個“僵尸”變成了一具真正的喪尸！只見他衣著邋遢，慘白的肌膚與暴突的眼球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管！而那個羊蹄，西裝革履，卻長出了一顆真正的羊頭，嘴角不停地往下滴著哈喇子。

    還有那個叫餅干的家伙，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皮膚粗糙得像是堆砌的干糧。

    他的手，正不停地往李淑儀的大腿根子探索著……

    這突如其來的驟變畫風(fēng)，讓曹浩然頓時恐慌到了極致，就連手中的可樂瓶都拿不穩(wěn)，小小的一口杯斟滿了又溢出。

    “你怎么了？”

    同窗一場，芭蕉不可能眼看著曹浩然血流滔滔。

    “沒，沒什么

    ，啊——”

    就在曹浩然搭話的一剎，他發(fā)現(xiàn)，同桌變了。那張熟悉的面孔不見了，而是變成了一根真正的芭蕉插在脖子上！兩片唇瓣被張開的蕉皮給取代了……

    瘋了，瘋了！這里除了他本人外，只有李淑儀是正常的。就連地上的啤酒也不再是往常的黃色，而是一片深深的墨綠色，如童話般的劇毒藥水一樣。不行，他不能坐視不管，否則，否則就會像先前一樣，鼻血落不盡！直到上西天為止么？

    “我們走，李淑儀?！?br/>
    曹浩然閉上眼，完全憑著感覺穿過了茶幾與食客膝蓋的縫隙，然后站在李淑儀的面前，像她曾經(jīng)果斷地牽起自己的手一樣，輪到他牽著人家的手離開。

    地上的啤酒箱已經(jīng)清空了一件又一件，可僵尸一行的酒量卻出奇的好。

    李淑儀都沒有被灌醉呢，怎么能帶走呢？再說了，就算醉了，不也是你親自送上門的嗎？怎么輪到你帶走了？

    “咱們?nèi)ツ膬貉?？?br/>
    盡管曹浩然的衣領(lǐng)已經(jīng)被一片鮮血打濕，可是李淑儀還是很欣慰地注視著勇敢的他。她第一次在這個男孩身上感受到不尋常的骨氣，嗯，好極了，這才是她想要的，這才是她為什么要營造……

    當(dāng)然，還不能這么容易得逞。

    僵尸看不過去了，直接將曹浩然一把推開。只聽到茶幾傳來了一片稀里嘩啦的聲音，那盛滿酒水的杯子，四散的棋牌，還有笨重的話筒隨著他這一倒，完全傾倒在紅地毯上，而他本人的背脊卻傳來了一陣劇痛。

    “你小子，到底搞什么鬼啊？”

    曹浩然跪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直起身子。

    “我不能讓你們把她帶走……”

    僵尸不屑地勾唇一笑，反正借著酒興，仗著人多勢眾，欺負(fù)你又怎么樣了？于是，那尖銳的牛津鞋跟，就這樣使勁地往曹浩然的腹部一蹬！

    這迅猛、有力的一擊，瞬間讓這個青澀的男孩為自己的勇氣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一口鮮血就這樣噴在了僵尸的腿上。

    “真他媽的晦氣，咱們走?！?br/>
    僵尸是不可能把李淑儀拱手相讓的，而后者似乎也沒有后悔的意思。在這里，的確是拳頭最大。她就這樣順理成章地被這些人帶走了。

    臨走的時候，僵尸一行還不忘回過頭，叮囑了那個一直崇拜著自己的小弟。

    “這個兔崽子你來收拾，聽到了沒有？”

    芭蕉搗蒜似的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恨不得給曹浩然雪上加霜地來一腳。

    “不能……不能帶走?！?br/>
    明明奄奄一息，曹浩然還要茍延殘喘。朝夕相處的同桌，被他堅(jiān)韌的信念，還有脆弱的身體給嚇得不輕。

    不就是喜歡上別人了嗎？至于嗎？

    別人不知道，曹浩然卻十分清楚這個權(quán)衡利弊的后果……

    他一直以為別人的拳頭，如傾盆大雨般墜落在自己的身上，或者換做鋒利的刀刃，硬實(shí)的棍棒，已經(jīng)是相當(dāng)可怕的事情了。而今，他發(fā)現(xiàn)更可怕的事情卻還在后面，就是你明知道螳臂擋車是不可能的事情，問題是你不這么做，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七竅流血身亡。為什么？為什么毫無選擇的余地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