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字說的可真風輕云淡,靖王看著沈歆,表面上只是微微不悅,內心里實則恨的咬牙切齒。
她怎么能那么平靜?她不想知道究竟生了什么事嗎?
她……不想自己嗎?
虧他在邊關每天都念著她,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這一個瞬間,靖王欣然體會了一把怨婦的感覺,他穩(wěn)了穩(wěn)氣息,冷冷地說道:“是嗎?”
沈歆能夠感覺到他又不高興了,靖王的心思,無論是上輩子的那個,還是這輩子的這個,她都猜不出來。
盧江旭見兩人之間氣氛詭異,他也不是不知道兩人之間那被傳得風風雨雨的事情,頓時打著哈哈說道:“我們不要站在這園子門口說話了,還是快些進去吧?!?br/>
盧筱俐知道自己和沈歆自然是不適合跟著去的,便說道:“靖王,哥,我們就先走了?!?br/>
盧江旭點了點頭:“你們去吧?!?br/>
他話音未落,沈歆兩個已經往行知園外走了。
靖王看見沈歆離去的背影又開始不高興起來,臉色沉了下去,開口道:“沈小姐這么急著走,是有什么事嗎?還是……不愿意看見本王?”
聽見她的話,沈歆和盧筱俐停住了腳步,兩人對視了一眼,盧筱俐眼中盡是探究。
沈歆面無表情,片刻轉身說道:“倒沒什么事情,只是怕在這里耽誤了靖王和盧公子的事情?!?br/>
聽見沈歆的話,靖王雙手負在身后,視線在兩人身上稍作停留,然后說道:“不礙事,江旭說要給我看他的收藏,正好你們可以一起來看看。”說完,他轉身往園子里走去。
盧江旭站在原地,他還有些不能接受這樣的節(jié)奏,怎么轉眼間就變成了四人行了?看了看靖王的背影,又看了看沈歆兩人,他無奈地嘆氣跟上。
沈歆兩人對視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淺紫色春衫的丫鬟咬了咬嘴唇,跟在沈歆兩人的身后。
越往園子里走,周圍越是怪石嶙峋,園子里四處堆砌著各種天然怪石,有人狀的,獸狀的,也有景狀的,處處精致,美不勝收。
等來到了園子深處,盧江旭像是換了個人一樣,眉飛色舞地向靖王介紹一塊巨石:“靖王,這可是江南有名的端午石,離遠了看,這塊石頭像是一個粽子,近了看,就能現(xiàn)這塊石頭是一團浪花托著幾條龍舟,栩栩如生,這是我見過最精妙的奇石了?!?br/>
盧江旭說的沒錯,那塊石頭遠看還不覺得什么,然而近看,卻能看見那塊石頭如同在一片波濤洶涌的水面上,幾條龍舟在徑向前行,還能看見龍舟上坐著人,人手里拿著漿。
也有奇石如同龍舟的,但是龍舟上有人的奇石卻少。
盧筱俐嘖嘖稱奇:“哥,這塊石頭娘不是不同意你買嗎?”
盧江旭瞪了她一眼道:“一塊石頭,買了就買了,娘什么時候不同意了?!?br/>
盧筱俐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盧江旭心中郁悶,將目光放在了沈歆身上,他看了沈歆兩眼,突然伸手指著沈歆說道:“沈小姐,咱們是不是曾見過面?”
沈歆望了他一眼道:“我倒不記得,恐怕你認錯了?!?br/>
盧江旭拍了拍自己的頭,猛然說道:“我想起來了,三年前的除夕夜,咱們曾在緣來街前見過面的?!彼Σ[瞇地說道,“我弟弟名叫6省,沈小姐記不記得?”
沈歆抬眼看了他一會,然后果斷地搖了搖頭。
盧江旭疑惑地說道:“怎么會不記得了呢?當時靖王也在的,靖王……”說著,盧江旭轉頭看向靖王,卻現(xiàn)靖王正皺眉看著自己,目光頗有些不耐。
盧江旭平靜地轉回臉,開口道:“興許是我記錯了?!?br/>
沈歆嗯了一聲:“的確是你記錯了?!?br/>
接下來盧江旭又跟他們介紹了幾塊不可多得的奇石,然后他匆匆地拉走了盧筱俐。
靖王見盧江旭拉走了自己妹妹,不禁轉頭看向沈歆,她正專注地去看一塊九轉八十一竅石,那塊石頭里會冒出若有若無的白煙,看上去十分奇特。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握拳抵在唇上,咳了一聲道:“他們倆呢?”
沈歆抬頭望四周看看,的確除了他倆再無人影,她開口說道:“不知道,大概是有事離開了吧,靖王要找他們,那我去看看?!闭f著,沈歆就要離開。
靖王連忙喚住了她:“不用了,本王沒什么事情?!?br/>
沈歆點點頭,又低頭去看石頭。
靖王這次不再掩飾了,直直地看了沈歆半響,沈歆才感覺到似得,看向靖王道:“靖王有什么事嗎?”
靖王目光深邃,落在沈歆身上卻不能激起她心里一點漣漪,他緩緩問道:“沈小姐來盧家是為的什么?”
沈歆想了想道:“不過是普通的來往走動而已。”
靖王明顯有些不信:“盧家人一向眼高于頂,自詡名門,只結交讀書人……”說道這里,靖王的臉色變了變,“你在與盧家說親?”
沈歆到此時也將蔣氏此行的目的猜了一個十之*,聽見靖王說的與自己猜的不謀而合,沈歆猶豫了片刻,但是頷道:“是的?!?br/>
靖王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可他卻現(xiàn),自己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他不知道,自己此時看著沈歆的目光,就像是一個被拋棄了的怨婦,在看著拋棄了自己的負心漢。
沈歆無言地接受著靖王的指責目光,最后到底是沒忍住,說道:“我可不像靖王,還有個未婚妻在等著呢?!?br/>
靖王靜默了一會道:“不過是一個側妃罷了?!?br/>
沈歆翹了翹嘴角,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靖王才來到沈歆面前:“多日不見,本王還不曾和沈小姐敘敘舊呢?!?br/>
“我和靖王之間,還有什么舊是可以敘的?”
靖王想了想說道:“那兩只狐貍怎么樣了?”
沈歆道:“大狐貍又生了小狐貍,小狐貍長大了還沒生小狐貍。”
靖王沒想到沈歆會給出這樣的答案,頓了頓之后才說道:“除了這些呢?”
“沒有了。”
“怎么會沒有了?”靖王開始懷疑沈歆是在敷衍自己,然而沈歆臉上坦坦蕩蕩,什么都看不出來。
沈歆似笑非笑地說道:“靖王覺得還能有什么,兩只狐貍而已,侍弄的都是丫鬟,我還去喂它們不成?!?br/>
“那你當初為什么一定要救它們?”靖王的聲音大了一些。
沈歆有些莫名:“我不想讓我妹妹傷心?”
聽見這話,靖王頓時想到了自己,若不是因為那兩只狐貍,他也不會……可沈歆卻對它們倆棄如敝履。
“那我呢?你又為什么招惹我?”靖王赤紅著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端端的,怎么又牽扯到這個上面了?
沈歆抬頭看著靖王,現(xiàn)他眼中竟然帶著淚水,看她的眼神除了憤恨之外,還有不舍得。
怎么會有不舍得?
沈歆蹙著眉道:“靖王在說什么,我聽不懂?!?br/>
靖王冷笑一聲:“你聽不懂?那這個呢?”說著,靖王俯下身,就要去親沈歆。
沈歆雙手橫在胸前,反手在靖王胸膛上推了一把,靖王沒有防備,被她推的后退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沈歆還能看見靖王眼中被推開的委屈。
她冷冷一笑,委屈?他委屈個什么勁,明明要娶秦琥的是他,現(xiàn)在反倒在自己面前裝委屈了。
“靖王,您可別忘了,您還有一位未過門的側妃在等著您呢?!鄙蜢Р荒偷卣f道。
靖王惱怒道:“你非要提她是不是?!”
沈歆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難不成你覺得,我不提,她便不存在了?”
靖王抿著唇,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半響,他才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頭:“歆兒,就這幾天了,我們能不能不吵了,好好相處,好嗎?”
他這話說的情真意切,情真意切的沈歆幾乎都要相信了他的話。
“靖王,請恕我還有事,恐怕不能奉陪了。”沈歆懶得與他多糾纏了,說完便往外走去,走出了一段距離之后,沈歆轉頭看他,現(xiàn)他正頹然地看著自己,如同一個被所有人都拋棄了的人一樣,半點都看不見人前的意氣風。
沈歆收回目光,平復了一下思緒,然后轉身離開了行知園。
兄妹倆不知跑到了哪里,沈歆原路返回,回到了錦園之中,主屋里三位夫人還在親切熱情的交談著,只是沈歆卻能看出來,蔣氏完全不復初來時的歡欣。
想來她跟徐夫人談的恐怕沒那么順利。
沈歆一邊想著,一邊行了禮道:“俐姐兒半路出去了,我尋不到她,便自己先行回來?!?br/>
徐氏開口道,表情已經親切熱情:“別管俐姐兒了,她向來是這樣的,年紀小,我也不好拘著她?!?br/>
蔣氏順勢起身說道:“既然歆姐兒已經回來,這時辰也不早了,我們便告退?!?br/>
徐氏也起身挽留道:“不若留下來吃頓晚飯?”
她話音剛落,沈妍不知道從哪里跑了過來,跑到蔣氏身邊,臉上帶著無辜的笑容。一個丫鬟追了過來,但她是不敢闖進來的,只能在外面觀望著。
徐氏朝身邊的大丫鬟使了一個眼色,很快有人將那個小丫鬟帶了過來,她開口問道:“怎么回事?”
小丫鬟跪在地上,磕了個頭說道:“夫人,這位小姐今天來了一趟小姐的院子,小姐屋里的一塊端硯便沒了……”
她話還沒說完,沈歆就打斷道:“你這意思,難不成是在說我們妍姐兒偷了你們小姐的端硯?”
那丫鬟急的又磕了兩個頭:“奴婢沒有這么說,不、不過,的確是在這位小姐過來之后,小姐的端硯才沒了的?!?br/>
沈歆有些不悅地說道:“我們沈家的姑娘各個都是嬌養(yǎng)著的,前兩天我還送了妍姐兒一塊歙硯,如今她倒為了一塊端硯去別人家做賊了?!闭f著,沈歆看向徐氏,“盧夫人,您不覺得,該給我們一個說法嗎?難不成您就任一個小丫鬟這么污蔑鎮(zhèn)北侯家的小姐?”這話說的有些夸張,歙硯也算是個稀罕物,便是沈家也沒有幾塊。
徐氏一直見到的都是沈歆溫和有禮的樣子,萬沒想到看著端莊的沈歆,在遇見事之后,會是這個反應。
蔣氏也在一旁說道:“盧夫人,這種事可不能張口就來,沒有證據,那是污蔑?!?br/>
沈歆看向沈妍,見她笑的純良,便知道她一定是將什么事情都處理好了,這個沈妍,怎的將手伸到別人家去了,還鬧出這樣的事。
徐氏一雙手緊緊掐著手上的帕子,定了定神道:“這事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闭f著又厲色看向跪在地上的丫鬟,開口說道,“你快仔細說說,到底怎么了?”
就在這時,突然又跑來了一個慌慌張張的丫鬟,一張口就喊道:“不好了,六小姐跳進池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