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楚明玥等著看到底是誰又被帶進(jìn)來了,結(jié)果探頭一看,瞧見晃動的光影間慢慢現(xiàn)出一道頎長的身影。楚明玥乍然之間還以為來的是裴琰,但想了想,裴琰似乎沒有這么高。
等到那人走得近了,楚明玥悚然一驚,失聲叫道:“裴璣?!”
薛含玉原本正對著墻壁上模糊的影子發(fā)呆,聞聲驟然轉(zhuǎn)頭,幾步奔上前,扒住牢門,眼睛死死地盯著外頭。
“有那樣意外么,”裴璣不疾不徐步至門外,朝楚明玥笑道,“大嫂,一向可好?”
楚明玥哂笑道:“小叔何必這樣假惺惺的呢?我是不會一直被困在這里的reads();?!?br/>
裴璣點頭:“的確,等大嫂一家團(tuán)聚了,就該有個了斷了?!?br/>
“小叔不信算了,”楚明玥轉(zhuǎn)身坐回去,“我遲早有翻身的一日。”
裴璣忽然道:“大嫂還記得我們頭一回覿面時候的場景么?大嫂當(dāng)時是否覺得我總是有意無意地審視你?”
楚明玥動作一頓。她當(dāng)時確實發(fā)現(xiàn)裴璣在暗中審視她,這也是她認(rèn)為裴璣對她有意的緣由之一。
初見時便格外留意她,不是對她有意是什么?
裴璣笑道:“看來這確實是大嫂一開始就誤會的原因?!?br/>
楚明玥遽然立起,盯著他道:“那你當(dāng)時為何脧看我?”
裴璣微微笑道:“這個,大嫂以后自會明白?!?br/>
“殿下,”薛含玉咬牙開口,“殿下為何要去翻舊賬?我后頭已經(jīng)沒有再去找楚明昭的麻煩了不是么?”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裴璣的目光平靜如水,“我并沒有冤枉你?!?br/>
“你說得倒是冠冕堂皇,”薛含玉冷笑道,“你不過是在為楚明昭出氣而已?!?br/>
“你這樣說倒也不算錯,”裴璣打量她幾眼,“你敢說當(dāng)初周妙靜要害死明昭時,你沒有煽動慫恿?你不是樂見其成?你陷害明昭的時候,難道不是想看你婆婆去找明昭的麻煩么?還有那件事,若非我一早警告了你,你怕是早就跑去父親跟前胡說八道了吧?”
薛含玉即刻反應(yīng)過來,他口中的“那件事”指的是她認(rèn)為楚明昭懷的是個野種的事。
“再有就是,”裴璣笑得別有深意,“我說了我會跟你算賬就必然會做到,我是個言而有信的人?!?br/>
楚明玥聽了不解,好奇詢問是什么事。薛含玉卻是不語,須臾,心頭一凜,頹靡跪倒:“我不會亂說的,求殿下不要遷怒我父母?!?br/>
“你不作死,我自然也懶得去理會旁的,”裴璣垂眸看著她,神色淡漠,“既然你懂了我的意思,那我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言罷,掣身就走。
“等等,”楚明玥突然出聲叫住他,“把這賤人給我分出去,我這里地方原就不大,怎能再塞一個進(jìn)來?”
裴璣稍稍轉(zhuǎn)頭,笑了一聲,道:“大嫂這請求恕我無法達(dá)成。眼下獄中地方緊張,大嫂跟薛姑娘和睦相處便是?!痹捨绰湟舯阋粡阶哌h(yuǎn)了。
薛含玉跪在地上,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明滅的燈火間。
他此番前來,是要警告她的,警告她不要被憤恨沖昏頭腦,不要想著去揭發(fā)楚明昭什么。
薛含玉譏誚地笑了兩聲,興許裴璣真是做了綠毛龜呢,現(xiàn)在那小皇孫還指不定是誰的種。裴璣怎么就那樣相信楚明昭,男人在這上頭不都很容易被挑撥的么?如果裴璣對此起了懷疑,那么楚明昭離萬劫不復(fù)也不遠(yuǎn)了。
她無力地倚在牢門上,腦海里回蕩著裴璣臨走前說的那聲“薛姑娘”,恍然想起她初見他的場景。他那時還是個孤介倔強的小少年,話都不多的,臉上連絲笑都沒有。她當(dāng)時還想,這么好看的人,笑起來必定燦比瓊花。
他這幾年間的變化不可謂不大,只是眼里始終沒有她。或許,他從來也沒真正注意過她。
“你瞧你那一副喪家之犬的德性,”楚明玥輕嗤一聲,“你往后瞧著吧,誰哭誰笑還不一定呢reads();?!?br/>
薛含玉倏地轉(zhuǎn)頭,盯著楚明玥:“我怎么覺著,你神神道道的?”
楚明玥挑眉:“因為我知道很多你們不知道的事?!?br/>
在外頭恭候多時的何隨瞧見裴璣出來,忙上前在他耳畔低語幾句。裴璣緩緩?fù)孪ⅲ骸澳俏揖头判牧恕四???br/>
“他不肯來見您,”何隨硬著頭皮道,“臣勸了好幾回,但他始終不愿轉(zhuǎn)意。”
“不見就不見吧,左右意思傳到就成,回頭自然就見著了,”裴璣望了一眼枝頭的葳蕤花葉,“等我回來,大約就交秋了。”
他此次特地往這里跑一趟,確實主要是要再敲打薛含玉一下的。薛含玉如今情緒不穩(wěn),他有些擔(dān)心她失控起來會不管不顧地亂咬。
何隨笑道:“不打緊,真要打起仗來,日子過得很快的。”想了想,又道,“您看,陛下會如何處置楚圭那一家?”
“難逃一個死字,并且不會讓他們死得痛快,”裴璣一面往前走一面道,“父親一直以來都想以懲治明昭一家來彰顯他在討賊復(fù)國上頭的鐵腕,在明昭這里沒能達(dá)成的,自然會加倍從楚圭一家身上討回來。不過,我跟楚懷和之間還有一筆賬,正好一起跟他算?!?br/>
何隨聞言驚詫:“???什么賬?”
裴弈的圣旨下得很快,楚慎等人走后沒多久,頒旨的內(nèi)侍便到了清寧宮。楚明昭跪下接旨時,就聽那內(nèi)侍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纂紹鴻圖,統(tǒng)御天下,永惟夫婦之道,實為治化之源……咨爾楚氏,毓秀勛門,賦質(zhì)純粹,有端莊靜一之德,有溫和慈惠之仁……特遣使持節(jié)以金冊金寶立爾為太子妃,于戲克誠克敬,恒遵圖史之規(guī)……欽哉?!?br/>
楚明昭心里并沒有多大的波動,她反而是一直在想著裴璣即刻要走的事。她舍不得他離開,但他必須走這一趟。
內(nèi)侍念的圣旨其實是持節(jié)奉冊寶時候要宣讀的制書,行冊封禮的儀程十分繁瑣,又需提前準(zhǔn)備,還要挑揀吉日,不是朝夕之間就能完成的,所以其實不必這么快頒下來。只是裴璣一定要在離開前看到確切的冊立圣旨,所以裴弈著令司禮監(jiān)那頭速速擬出來。
裴璣回宮后拿起那份圣旨翻來覆去看了幾回,頷首道:“這圣旨沒問題。不過——”他轉(zhuǎn)頭看向楚明昭,“我不在的這段時日,昭昭要謹(jǐn)言慎行,不要被父皇抓到什么把柄?!?br/>
楚明昭怔了一下,跟著明白了他的意思:“夫君是說……陛下還等著揪我的小辮子,借機再廢了我?”
“這個很難說,”裴璣將圣旨疊放回去,“他這回被逼著妥協(xié),心里是憋著一口氣的,實則還是不甘不愿。但他也有他的盤算,能立就能廢,他答應(yīng)立你,可沒說不廢你。正如他放過楚家一樣,他答應(yīng)不削爵不貶官,可沒答應(yīng)讓岳父和內(nèi)兄他們起復(fù),也沒答應(yīng)不為其他事處置楚家。他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呢,否則你以為他為何這樣輕易就妥協(xié)?我那幾句話不可能逼著他真的低頭的,他也不可能向自己兒子低頭?!?br/>
他當(dāng)時瞧著他父親的神情就知道他父親在盤算什么。但他不可能堵住所有的缺口,因為當(dāng)時那樣的狀況之下,保住楚家不倒才是最要緊的,再為楚慎他們要求更多,是不現(xiàn)實的,也是不合理的,他父親一定會駁斥回去。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謹(jǐn)慎,也會告訴爹娘他們平日里審慎一些,”楚明昭深吸一口氣,“夫君放心。”
“放心?我才不放心,”裴璣一把將她帶入懷中,輕哼一聲,“我可是聽說,這回楚家出事,范循魏文倫他們可是卯著勁兒四處走動,不光是他們,就連我那堂弟都踴躍得很。真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啊,你說這是為什么?”
楚明昭伸臂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頭,悶聲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夫君最好了reads();?!?br/>
“這還差不多,”裴璣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徑直放到床畔,“我走后你也不必太想念我,我立秋前后大抵就能回。”
“就是從吃山竹櫻桃,到吃西瓜葡萄么?”
裴璣低頭捏捏她的臉,笑道:“是啊,我還能趕回來吃你剝的大閘蟹?!?br/>
“好啊,你想吃幾只我給你剝幾只,”楚明昭抬眸看向他,“只是這回我再喊你,你就不能即刻回來了。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辦?”
“想我了就吃竹筍吧,你不說我是竹子精么?”
楚明昭低頭紅了臉,心道我把你的芽吃了多不好意思。
裴璣摸摸她泛起紅暈的臉頰,咬耳朵道:“不要羞赧,我回來了也吃你?!闭f著話圈緊她的腰,在她唇上親了親,又嘆道,“現(xiàn)在吃來不及了,我怕我欲罷不能,要拖到明日才能走?!?br/>
楚明昭忍不住想,這家伙的臉皮真是沒得救了。
近酉正時,楚明昭帶著兒子,依依不舍地一路將裴璣送到了東華門。她還要再往前送,但裴璣執(zhí)意讓她回去。他在兒子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親,與楚明昭母子兩個話別一回,回身下轎。
“我讓你謹(jǐn)言慎行,但也不必過憂,”裴璣握了握楚明昭的手,“真是遇到了什么難處,會有人幫你的?!?br/>
楚明昭眸光一轉(zhuǎn):“誰?”
裴璣湊到她耳畔輕聲說了一句,楚明昭聽罷瞠目,驚道:“真的假的?!”
天將暝色,裴璣領(lǐng)著何隨等人策馬出城。出了城門之后,裴璣勒馬而止,回頭望了一眼身后城郭,面色沉凝。
他此番回來就是專為解決楚家的事的,但如今事了,仍舊放心不下。
何隨在一旁笑道:“殿下不要不舍,咱們速戰(zhàn)速決,要不了多久就能回轉(zhuǎn)。”
裴璣輕嘆一息:“希望能確保萬無一失。”
何隨知他指的是什么,開言道:“您放心,他既答應(yīng)了,就會踐諾?!?br/>
“這個我自然知曉,”裴璣聲音轉(zhuǎn)冷,“我只是覺得有些人太不安分。”
翌日,姚若婠被李氏硬生生拽上了馬車。她回府后一直在想,她表哥到底是怎么說動她姑父轉(zhuǎn)意的。怎么才一會兒的工夫,境況就逆轉(zhuǎn)了?
她到了國公府后,蘇氏待她倒是十分熱絡(luò),她卻有些心不在焉。她根本不想跑這一趟,但她母親不依不饒。兩家太太閑話一回,蘇氏便含笑讓她出去走走。
姚若婠心里一咯噔,這不會是要開始說道結(jié)親的事了吧?
她被丫鬟領(lǐng)到后花園時,瞧見范希筠正跟一年輕公子說話。那公子斜簽著身子坐在石凳上,從姚若婠這邊只能看到他的側(cè)臉。但只是一個側(cè)臉,已經(jīng)足夠惹目。
姚若婠怔了怔,忽然想,這位會不會就是那位范家的三公子?京城人都道他容貌特出,即使站在國公府一眾姿容上佳的子弟中,也能鶴立雞群。不過他最出名的還不是那張臉,而是他的允文允武。
范循十八歲中進(jìn)士,觀政之后入了人人艷羨的吏部。他還是國公爺范慶最看重的孫兒,范慶對他要求也比旁的子孫嚴(yán)苛得多,常??妓尿T射功夫,甚至幾次帶他上戰(zhàn)場。范循簡直是滿京子弟的典范,世家出身的公子里頭能做到他這般出類拔萃的,實屬罕見reads();。
這些都是姚若婠后頭來京后聽一些閨秀私底下和她說的。不過那些閨秀們十分好奇,像是范循這種才貌家世,甩掉了楚明嵐之后應(yīng)當(dāng)是緊接著就說親了的,但他卻遲遲未娶,眾人都不明白究竟是為什么。
姚若婠正自出神,忽見那位公子轉(zhuǎn)過了臉。
姚若婠在看到他另一邊臉的剎那,嚇得驚叫失聲。
他另一邊臉上青紫一片,眼窩處還有一塊,好似剛從染缸里爬上來一樣。
一側(cè)臉豐神俊美,一側(cè)臉毛骨悚然。
范循像是才看見姚若婠,起身唱了個喏,又自報了名姓序齒。姚若婠怔怔地還了禮,實在不敢看他那張臉,轉(zhuǎn)身就要走,然而范循卻笑著叫住她:“姚姑娘不與舍妹敘敘話么?”
姚若婠忙道:“不了?!彼断s抻植皇?。
姚若婠要走時,范循緊走幾步擋在她面前,施了一禮,笑道:“姚姑娘不要忙著走,在下有些話要與姑娘講。在下昨日聽家母說姚姑娘今日要造訪,今日實則是特地在此等候姑娘的。”
他那張臉原本便驚悚,一笑之下格外像鬼了。
姚若婠忍著渾身不適,別開目光:“范公子請講?!?br/>
“姚姑娘知道我為何至今未娶么?實不相瞞,”范循嚴(yán)容道,“我房里養(yǎng)著幾個孌童,暫時還不想娶妻。頭先楚明嵐雖嫁進(jìn)來一年,但我從沒碰過她。不過若是范姚兩家親事真是定下來了,那我也只好將姚姑娘娶回來。只是我不得不將實情與姚姑娘提前透個底,姚姑娘也好做個準(zhǔn)備?!?br/>
“瞧見我臉上這淤青了么?”范循指了指自己的臉,“這都是跟人爭孌童的時候打的?!?br/>
姚若婠聽得一愣一愣的,合著他有龍陽癖?怪不得聽說他十分潔身自好,身邊連個房里人都沒有。
范希筠在一旁看得直按眉心,等姚若婠逃也似地快步離去后,她繞到范循身邊,嘆氣道:“三哥,你這般唐突,往后還娶不娶妻了?”
“自然是娶的。不過,”范循掃了姚若婠的背影一眼,冷哼道,“不要她那樣的。”說話間掇轉(zhuǎn)身子就走。
范希筠在后頭道:“三哥去哪兒?”
范循頭也不回地道:“去把臉上洗干凈?!彼€要出一趟門。
他昨日聽母親說姚若婠要來時,就想著要來嚇退她。他可不要再隨便被塞個媳婦,更不想讓裴璣再看他的笑話。他臉上被魏文倫打出來的淤青原本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但他為了增加勝算,又胡亂涂了一把。他方才在臉上畫好之后,攬鏡一照,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夜叉,簡直滿意極了。
只是他不能頂著這么一張夜叉臉出去見裴琰。
京郊別院。裴琰一見著范循,沖口便道:“你說我真的要去封地么?”
裴琰近來十分焦慮,以至于裴璣為了楚家與裴弈周旋的戲碼他也沒心思去圍觀。他在山東樂安的王府已經(jīng)基本落成,這也就意味著他就藩的日子不遠(yuǎn)了,但他不想走,去了封地他就更被動了。
“當(dāng)然,”范循慢悠悠坐下,“殿下留在京師也沒有用處,不如先去封地,從長計議?!彼@樣勸裴琰是因為他不想讓裴琰一直賴在北京,否則裴琰得不斷地糾纏他。
裴琰蹙眉道:“我怎么覺著裴璣離京于我而言是個絕佳的機會?”
范循心道,皇帝顯然是偏愛裴璣的,除非裴璣干出造反或者弒父這樣大逆不道的事,否則皇帝是不會易儲的reads();。嘴上道:“總之,臣給殿下的提議便是先去封地。不過,殿下若是想在短期內(nèi)達(dá)成心愿,那么或許只有一個法子——至于是什么,殿下自己想?!?br/>
裴琰怔了一下,瞬時反應(yīng)過來。范循的意思是,殺了裴璣。
裴琰猶疑一番,最終還是搖頭道:“不成?!彼m一直不喜這個弟弟,但骨子里覺得兩人還沒到你死我活的份上。何況這幾年來裴璣并沒真的害過他,兩人在楚圭跟前做人質(zhì)時,裴璣還時不時提點他。
裴琰從頭到尾想的都只是將裴璣從儲位上擠下去,沒想過殺他。不過,縱然他真想殺裴璣,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范循一眼就瞧出了裴琰的心思,在心里道了句婦人之仁,面上卻是不露聲色:“臣之前已經(jīng)幫過殿下一次了,殿下何時兌現(xiàn)之前答應(yīng)臣的事?”
“可是那群刺客沒成事啊,裴璣自己處置了,根本沒鬧到父皇跟前。”裴璣和楚明昭之前遇到的那次刺殺是范循的主意。
“那是殿下找來的人嘴巴不牢靠,他們一用刑就全招了。不過臣可以再添籌碼,”范循說話間看向裴琰,“只是,殿下答應(yīng)臣的那件事可是拖了很久了,如今是否該兌現(xiàn)了?”
裴琰思量再三,咬牙道:“成?!?br/>
一月后,天氣愈熱。
裴弈這些日子過得很有些煩悶。他心里頭還是不想讓楚明昭來做這個太子妃,冊立行禮如儀那日,他一張臉從頭到尾都掛著。他確實是想抓楚明昭的小辮子的,但楚明昭而今百般謹(jǐn)慎,連清寧宮都不怎么出了,鎮(zhèn)日只是盡心照看小皇孫,他什么也揪不著。
他而今也有些倦了,忍不住想,要不就這么算了吧,左右是兒子屬意的,他何必枉作惡人呢。但心里總還是有些不甘的。
五月五這日,帝后親臨西苑觀看龍舟競渡。
姚氏不想看見裴弈,只是在湖畔略坐了會兒,便拉著楚明昭去附近山腳下的仁智殿休息。
楚明昭眼下雖然已經(jīng)正式被立為太子妃,但她知道她的位子還不穩(wěn),因而近來總是倍加謹(jǐn)慎。只是她方才見她公爹看到她時神色頗有些無奈,倒好似有些沒脾氣了。雖說她公爹還沒有讓她父親起復(fù)的意思,但事情總還是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總能撥開云霧見青天的。
她坐下與姚氏敘話一回,低頭見懷里的兒子開始哭鬧,似乎是餓了,便尋來乳母喂奶。
姚氏含笑看著小孫兒,連聲道:“正是長得快的時候,我瞧著哥兒似乎長高不少?!?br/>
楚明昭也笑道:“他近來能吃得很,個子自然竄得快?!?br/>
婆媳兩個正說著話,有一宮人進(jìn)來上茶時不小心將茶湯灑在了楚明昭衣裙上。那宮人忙忙跪下請求贖罪,姚氏見那茶湯也不熱,只是污了楚明昭的衣裳,倒也不打算為此責(zé)罰于人,揮手命那宮人退下。
楚明昭卻覺得有些蹊蹺,微微蹙了蹙眉,暗暗朝著一旁侍立的谷雪打了個眼色。谷雪會意,轉(zhuǎn)身跟了出去。
因為帶著孩子,為了應(yīng)對突發(fā)狀況,楚明昭出來時帶了兩套干凈衣裳備著,如今倒是排上了用場。只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裙上的茶漬,并沒急著起身去更衣。
楚明昭抬眸望了望偏殿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臟污的裙幅,眸光微動。
姚氏以為她是沒衣裳換,問她要不要回宮更衣。楚明昭卻是不答話,須臾,心里一跳,倏然起身,一把抱過兒子,回身沉容道:“母親,我們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