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盤上墊了一塊雪白的布巾,布巾上擺滿了大大密密麻麻的千足蟲,有的肚皮鼓脹不斷扭動,顯然是已經(jīng)吸取了毒物。
羅成元大步從外面走進來,臉色十分難看:“山上的大部分人身上都有這東西,花廳的器具里更是藏得密密麻麻。這到底是什么?”
莊夫人連著受了幾次驚嚇,臉色發(fā)青地捂著胸坐在石凳上不出話。孟華裳道:“這是苗疆千足蟲,能刺激毒藥生效,加強毒性?!?br/>
羅成元看著她:“你怎么知道?”
孟華裳知道他在想什么,坦然道:“大人不必懷疑我,這樣分量的千足蟲我沒法帶上山,更沒法在這樣短的時間里部投出去。”
羅成元閉了閉眼,看向白胡老人。
老人點點頭,臉色也有些凝重:“這樣大的量,恐怕投放之人一直潛伏在山上,沒有三天是放不完的。”話落他神色一凝:“這里面已經(jīng)有幾只腹脹而死,是不是有人已經(jīng)......”
羅成元即便不想承認也只得:“已經(jīng)死了六個外門弟子了,因為毒發(fā)突然,沒來得及救治?!?br/>
白胡老人聞言長嘆一氣,憐憫地搖搖頭。
孟華裳眼角微挑,莊氏山門原本就防守嚴密,現(xiàn)在更是嚴防死守如鐵桶一般,就算是高手摸進來也不可能沒有半點動靜,更別提投放這么多的蠱蟲了。但是......若是莊氏自己人所為,一切都能得通。
思慮的目光在半空中和羅成元的目光交匯,他們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同樣的懷疑。羅成元對莊夫人道:“勞煩您在這里守著落兒,房間里任何人都不能進。老先生,這邊還有幾個弟子中毒,不知可有解藥?”
白胡老人從藥箱中取出幾個瓶讓他帶走,孟華裳尋了一棵樹靠著,在袖子里逗弄著曙光,神色自如。
三個人心思各異地等到了傍晚,侍女引進來一個人。
“師娘,您怎么不去屋里看著,我看著外面又要下雨了?!?br/>
莊夫人聞聲抬頭,見來人是他,臉上勉強露出幾分笑意:“是茗兒啊,來,快坐下。你姐夫有人在里面不好,那賊人瞧見了便不來了?!?br/>
莊茗神色暗了暗,轉而換上一副笑面孔道:“要我姐夫畢竟是官員,江湖事想得不周詳。您這般守在門,不是明擺著在等那人入套兒嗎?”
見莊夫人神情動搖,他接著道:“不如您先在隔壁的暖閣里等著,那兒不是能直接瞧見這院子嗎?能讓賊人覺得因為師妹中了毒我們兵荒馬亂難以顧及然后來下殺手,又能一有動靜就趕過來,兩其美。我已經(jīng)著人收拾好了,還有弟子暗中守在這里,您不如去休息一下?”
莊夫人聽了仔細想想很有道理,等了一下午也確實受不住了,不由有些意動,便笑著夸贊道:“茗兒啊,還是你貼心。若是當初我們沒有救下你,便享不到這樣的福氣了?!?br/>
莊茗淡然地哈哈一笑,扶著莊夫人起身,待看到孟華裳時自然地笑問道:“孟姑娘......和老先生是否也需要去休息一番?”
白胡老人擺擺手道:“我就不去了,免得一會兒救治不及?!?br/>
孟華裳自始至終看著他話動作,見此露出一抹似乎別有深意的笑容,婉拒道:“我雖不才,卻也會點功夫,一會兒找個地方隱匿起來守著,便不打攪莊夫人了?!?br/>
“那便勞煩姑娘了?!?br/>
孟華裳微微一笑,待二人身影消失在院門后才漸漸放下嘴角:“前輩怎么看?”
“我老咯,看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卑缀先瞬辉谝獾仵饬藘刹?,走到偏房里去擺弄藥草了。
孟華裳瞥了一眼院墻根處,輕笑一聲,一個閃身便消失在原地。夏日潮濕的風吹過,帶來一股泥土的腥氣。
半夜。
山上燈火通明人影幢幢,弟子們疾走在各個道上,屋子里不時地傳出幾聲痛苦的慘叫,伴隨著各處翻查蠱蟲的人,看起來亂成一團。
山崖邊的火把熊熊燃燒著,倏忽一陣風吹過,火苗跳動了一陣恢復原樣。拿著火把打盹的弟子揉揉眼睛朝四處張望了一下,沒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便走動幾步繼續(xù)愣神。
莊慕落的院子里,孟華裳的身影和黑夜融為一體,她感受著四方弟子倒地的細微聲音,緩緩勾起一個笑容。
身后一陣涼風拂過,一個灌注了內(nèi)力的手刀橫空劈下,孟華裳短促的叫了一聲,聲還沒出便被一把捂住了嘴。身子軟軟地靠著墻滑下,黑影冷笑了一聲,拔出木塞把一個玉瓶放在她的鼻子前,看著她鼻翼微動吸入了白煙,黑影滿意地點點頭,故作惋惜地嘆道:“可惜了這花容月貌咯......”
熟門熟路的黑影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莊慕落的屋子,沒看到在他身后黑夜里發(fā)亮的一雙鳳眼。
房間里靜謐得幾乎沒有半點聲響,黑影的腳步無聲的落在地上走到床邊,昏黃的燭光下,床上的人臉色是病態(tài)的蒼白,唇色卻因為毒性而變得艷紅。著迷似的伸出手去,粗糙的手指在柔軟的紅唇上摩挲,黑影發(fā)出一聲喟嘆,正要言語時屋子里突然刮過一陣冷風。
黑影渾身一顫,回身立即下拜:“大人!”
來人穿著同樣的黑色斗篷,身量很高,站在原地諷笑道:“你對她倒是情深意重?!?br/>
這人聲音沙啞到了極點,仿佛什么利器在搔刮耳膜,叫人聽了難以忍受。黑影走到燭光下,露出了半張臉,奉承地笑道:“哪里哪里,這點情義哪里比得上大人的計劃重要,大人,請?!?br/>
他哈著腰做出請的手勢,看著那人走到床邊,眼睛里閃過一絲不忍,又很快被恨意覆蓋。
那人從袖子里取出一管液體,管尖朝上,用燭火點燃,幾縷白汽升騰而起,一會兒便有奇異的香氣蔓延在整個屋子里。
“大人,這是......?”
那人冷哼一聲,帶著些許得意道:“引魂香的新做法。把引魂湯和引子融合在一起,制作出來的效果更甚一籌,用的時候還方便了許多。也就是你,著急忙慌的那么快用了舊的毒,要不然哪會惹出這些麻煩事?!?br/>
黑影聞言擦了擦頭上的汗,陪笑道:“是、是人的錯,下次不會這樣了?!?br/>
那人輕蔑地笑了一下,看著床上逐漸不安穩(wěn)起來的人,輕輕吹了吹手中跳動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