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爸爸和夏媽媽與夏秋一樣,亦是一臉的震驚與不可置信,那一瞬間,夏冬春只覺天暈地轉(zhuǎn),在倒地的時候,她聽到了四周傳來的驚慌聲音,俱是在叫她的名字,她想要睜開眼睛,只可惜身體不聽使喚,她就這么失去了知覺。
“冬春(姐)……”在場的幾人忙不迭的上前把她扶到病床上,又是那個黑臉護士路過,看到病房里的情況,便走進來黑著臉看著眾人:“病人剛醒你們別刺激她,有什么話等她病好了再說,有什么事也等她病好了再辦,你們刺激她,萬一出并發(fā)癥了怎么辦?都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這么不知道輕重呢?”黑臉護士教訓(xùn)完人就走出去找大夫去了,夏秋在一旁小聲嘀咕:“明明受刺激的是我們?!睋Q來夏媽媽的一記瞪視,他連忙低下了頭。
“血糖低?!贝蠓驒z查完說了這么一句話,于是所有人便全都看向門口那堆正在被清理走的可憐的飯菜,“以前有過暈倒的經(jīng)歷嗎?”大夫接下來的問話又拉回了眾人的心。
夏媽媽想起夏冬春不久前尋找林寶寶的時候暈過一次,就連忙說道:“有過一次,那次是因為她一天都沒進食,醫(yī)生,這個不會有什么事吧?”
醫(yī)生把被角拉好,抬起頭看到眾人俱是一臉焦急外加緊張的看著他,似是病人真的有什么事一樣,便笑著搖搖頭:“我只是隨口一問,大家不用擔(dān)心,她底子好,這次受的傷也都是外傷,過幾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yǎng)了?!?br/>
“沒事就好?!毕膵寢屌呐男乜?,眾人也都松了一口氣。
夏冬春昏迷了一夜,陳成棟的辦事效率很快,當(dāng)晚,有三個腦外科專家自遠方飛來,第二天一早,林寶寶就被推進了手術(shù)室,似心有靈犀一樣,林寶寶被推進手術(shù)室的一瞬間,夏冬春睜開了眼,看到夏媽媽正背對著她整理什么東西,正要喚她,腦子里忽然憶起昏倒前自己說的話,于是她又立刻把眼睛閉上,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媽媽。
聽到夏冬春出車禍的消息后,夏媽媽和夏爸爸什么都沒帶就火急火燎的趕回來,昨晚上她在這里守了一夜,早上夏爸爸把日用品拿來,夏冬春睜開眼的時候,夏媽媽正在找毛巾,想要把夏冬春身上的血跡清理干凈,她自是不知道夏冬春已經(jīng)醒了,只是極為小心的把被子掀開,緩緩解開她的病號服,因為車禍時夏冬春是蜷縮著的身子的,所以四肢受傷較重,而軀體相對完好,不過因為當(dāng)時血流過她的肌膚,現(xiàn)在干了,便結(jié)成了一條條的血痂,夏媽媽便小心翼翼的用濕毛巾擦拭著,擦著擦著,眼淚便盈滿了眼眶。
夏冬春本來裝的好好的,但是感覺到有溫?zé)岬囊后w滴落在自己的肌膚上,便稍稍張開眼,瞇縫著看向夏媽媽,當(dāng)她看到夏媽媽的眼淚時,視線瞬間就模糊了。
把內(nèi)身擦完,夏媽媽便把被子先蓋上,然后開始擦拭夏冬春的手臂,看著她白皙的肌膚重新回復(fù)光澤,不由擦掉眼淚,長嘆一聲:“那年我懷著你,又要做家務(wù)又要侍候公婆,你爸爸整天不著家,日子過的別提有多難了,后來你出生了,算命的一早就說你是福星,果然,自打你出世,你爸的生意是越來越好,日子也越過越好,現(xiàn)在,攢下了這么一份咱們一家即使什么也不干也能用上一輩子的家當(dāng),我原想著,家里也不多,林寶寶這一張口,你如果,下定了決心要報恩,媽媽就把她當(dāng)女兒,養(yǎng)上一輩子,可這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夏媽媽后面的話已是變了音,似是已經(jīng)哽咽了,說幾個字便停頓下來,把眼里的淚憋回去后,再說幾個字,如此反復(fù),聽的夏冬春想要憋回去的淚又整個涌了出來,夏媽媽到這時看哪里都是模糊的,也沒注意到她,只是帶著哭腔繼續(xù)說道:“我真是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聽到這樣的話,就像是天塌了一樣,她不止是個女人,她還是個傻子,你如果要喜歡女人,也得是個陳璐這樣聰明伶俐,并且知道疼你的,那樣,就算媽媽再接受不了,也能放下心來,可為什么是林寶寶,為什么偏偏是林寶寶?嗚嗚——”夏媽媽把臉深深埋在被子里,哭聲傳到夏冬春耳里,痛到絕望。
與此同時,在手術(shù)室外,陳璐慢慢走過來,意外的看到了夏慶生,他低著頭,雙手絞在一起,一動不動,似一座雕塑一樣,陳璐的心里一痛,為這個年邁的父親,她走近他,怕驚到他,便輕輕的喊了一聲:“夏叔叔。”
夏慶生的身子一顫,似終于從天外回過神一般,他抬起頭,眉頭緊鎖:“噢,是璐璐啊,來,坐。”夏慶生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做出一個笑臉,卻終究沒有笑意。
“夏叔叔,您怎么會在這里?”陳璐以為夏慶生此刻應(yīng)該已經(jīng)恨死林寶寶了,怎么會來到手術(shù)室外呢。
“我不敢在病房里,怕冬春醒了,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走著走著,就走到這里來了。”夏慶生的聲音透著滄桑,才不過一晚,整個人就像老了十歲。
“叔叔,有什么話等冬春身體好了再說,就像那個護士說的,現(xiàn)在不能刺激她?!?br/>
“我知道,昨天要不是她暈了,我真不知道自己會做什么,是會打她?還是會當(dāng)場翻臉,就當(dāng)沒有這個女兒?”
“叔叔——”
“我該怎么辦?”夏慶生低下頭,用手不斷的摩挲著自己的臉:“我從來沒有打過她,從小到大,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這次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夏慶生不斷重復(fù)著,聽得陳璐心如刀絞,因為心疼夏冬春,她更希望夏家二老能夠接納夏冬春的選擇,是以昨晚離開病房后也在心里準(zhǔn)備了一番說辭,想要勸服二老,但這一刻她看著夏慶生已經(jīng)有些佝僂的后背與充滿了辛酸的話語,竟覺什么話都太蒼白了。
“璐璐,我聽說你父親和院長關(guān)系不錯?”夏慶生腦子里忽然靈光一閃,似是想到了什么,陳璐覺得他整個人都跟剛剛不一樣了,剛剛的他是為難的、痛苦的,這一刻他卻是堅定的、充滿了活力的,陳璐點頭:“這幾年醫(yī)患關(guān)系很差,爸爸他經(jīng)常要來這里處理,一來二去,就和院長熟悉了?!?br/>
夏慶生看向手術(shù)室,眼神顫動,掩去了那一絲不忍:“夏叔叔想拜托你,幫夏叔叔一個忙,我們一家都會感激你的?!?br/>
陳璐也看向手術(shù)室,忽然,她隱約猜到了夏慶生的意思,正欲推辭,夏慶生卻忽然跪在她面前:“璐璐,叔叔這一輩子跪天跪地跪祖宗,沒有跪過別人,這一次,叔叔求你了!”
“叔叔您這是做什么,您快起來快起來——”可是無論陳璐怎么拉,夏慶生都一動不動的跪在那里,兩眼乞求的看著她,在那一刻,陳璐鼻子一酸:“叔叔,若是真的做了這樣的事,您要我以后如何面對冬春?她這次,怕是要真的恨我了?!?br/>
“我不會說出你的,她要恨,就讓她恨我好了,我是她爸,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br/>
作者有話要說: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話——坦白有風(fēng)險,出柜需謹(jǐn)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