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裴淺辰無奈一笑,不再阻止,安若依也低頭一笑,小口小口的吃起飯菜。
不遠(yuǎn)處,餐廳角落里,所有燈光都照耀不到的灰暗角落里,一個面色白凈,身形瘦弱的男生正一個人狼吞虎咽的吃飯。
白色襯衫在他身上好似大了一號,顯得松松垮垮的。
金邊不規(guī)則的鏡框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清晰的鏡片下隱約可見左眼有一顆微小的淚痣。
狹長的眼睛很是俊美,不同尋常的灰紫色瞳孔讓他看起來頗為病態(tài),與淡黃色的自然卷發(fā)搭配起來像極了剛出院的病弱少年。
“呦,這不是廢物二號嗎?今天爺可真是倒霉,一天碰見兩個廢物?!?br/>
柳澈大搖大擺的領(lǐng)著幾個兄弟,斜看了一眼那個蒙塵的角落,挑了挑眉,似乎在說,我就是說你啊,你能怎樣。
碰上少年閃爍的目光,狠狠瞪了回去。
少年似乎還要做出什么抵抗,卻不知為何,那眼中的光芒最后還是消失殆盡,又恢復(fù)了往日的灰色。
或許在所有人眼里,他沈流舒就是個病秧子...是個什么都做不了的廢人吧。
沈流舒低下頭,看著那潔白的飯粒,出氣似的拼命往嘴里扒飯,一口菜也不吃,“咳咳咳,咳”
他的臉被飯噎的通紅,拼命的咳嗽,動靜很大,周圍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卻又自己聊自己的,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這時,安若依突然起身,端起面前鐵碗裝著的南瓜湯,快步走到沈流舒面前。
“那,那個,這個我只喝了一點點,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拿來順一下嗓子吧?!?br/>
安若依低著頭,把那黃澄澄的南瓜湯推到還在掐著脖子咳嗽的沈流舒面前。
他好像并沒有聽到安若依的話,只看到面前多了碗救命湯,哪管是誰的,端起來就一口氣喝進(jìn)了肚子里。
甜絲絲,潤滑的南瓜湯汁從他的喉嚨鉆進(jìn)胃里,將剛才得干燥沖刷殆盡,留下滋潤與甘甜。
這是他喝過最好喝的南瓜湯了。
沈流舒盯著那空空的碗看了許久,直到聽到一陣腳步聲才驀然抬頭,留在他眼里的,是一個粉色的少女的背影。
很快,他又迅速低下了頭,嘴邊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他怎么會奢求那些呢,那些美好的東西跟他這個將死之人,有什么關(guān)系呢?
褲兜里的手機(jī)突然震動,沈流舒掏出手機(jī),看也不看就知道是誰打的電話。
“喂,媽。”
“哎呦,兒子啊,中午了,你吃飯了沒有?...
要不媽媽給你送哇...醫(yī)生說了你不能吃太油膩的,要葷素搭配,記住一定不能吃糖啊?!?br/>
王婷芳在手機(jī)那邊盡量控制自己的話,小心翼翼的把重要的都說給兒子聽,時不時還停頓一下,感受著兒子的反應(yīng)。
耳邊聽了無數(shù)次的念叨,沈流舒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落下一個“嗯”字作為回應(yīng)。
王婷芳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心情并不好,沒有敢多說幾句,就掛了電話。
拿著電話的手垂落,指尖不受控制的捏緊,手機(jī)的屏幕都出現(xiàn)了彩色的閃屏。
他不是小孩子了,為什么一定要把他當(dāng)廢物養(yǎng)呢?
他會吃飯!也知道該吃什么!
他無數(shù)次想要把這些話喊給手機(jī)對面的人聽,卻都放棄了。
是他不好,沒有一個好的身體,媽媽已經(jīng)操心夠多了...他不能那么跟她說話...
可是他好累...如果他的死亡能不給媽媽帶來影響,他早就死了。
安若依回到座位后,一直在觀察著那個角落的白色身影,看著他好像很傷心的樣子,她的心情不知為何也低落了下來。
“哥,那群人是誰啊,怎么能那么說人家。”
裴緣??粗阂蝗喝藦哪沁呑哌^,嫌棄的皺了皺眉。
“你忘了,就是上次讓你粉塵過敏差點病發(fā)的人?!?br/>
“原來是他!”
裴緣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身體站了起來,恨恨的瞪著柳澈。
“坐下!”裴淺辰忙拉扯著妹妹,裴緣希掙扎了幾下,才不甘心的坐下。
裴淺辰又看了一眼柳澈,只覺得他的表情怪怪的,有種打著壞主意的感覺。
心里隱約忐忑不安。
——
段瀧瀟中午沒有吃飯,破天荒的主動去了段憲天的公司。
段憲天的公司在渝州海鮮市場的附近,十分的接地氣,不過段瀧瀟卻不知他的用意,一個剛中了彩票就把房子買在市中心的人,怎么會舍下面子把公司建在又腥又臭的海鮮市場呢?
按段憲天的話說,他是海鮮市場出身,所以避免自己忘本自大,才把公司建立在這里,用以勉勵自己。
不過他說的字,段瀧瀟一個都不信。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不想說他也懶得問。
到了市場,滿天的魚腥氣熏得段瀧瀟輕輕捂住了口鼻。
市場魚龍混雜,魚,蝦,蟹,貝,應(yīng)有盡有,都劃分成一個個攤子,一個月交一次攤費。
段憲天的公司在這里,自然買了這里的經(jīng)營權(quán),于是段瀧瀟就成了收租戶的兒子,每個攤主見了他都點頭哈腰的。
才走那么一趟,他的手里就提滿了各種活的死的海鮮。
看來下次要帶個口罩了。
段瀧瀟進(jìn)了公司,把海鮮交給門口的保安,自己輕車熟路的坐著電梯上了頂樓。
他沒有去找段憲天,徑直走到秘書室,敲了敲門。
“請進(jìn)?!?br/>
一個嚴(yán)肅冰冷的聲音傳來。
他推門而入,看到了正在整理文件的李秘書。
她是最近才上任的,原來不過是個普通員工,宋秘書一離職,就讓她撿了個大便宜。
“段少爺,您有事嗎?”
李秘書看到是段瀧瀟,愣了一下,腦子里迅速過了一遍,確認(rèn)自己沒有做錯什么事,才展開了笑顏。
“當(dāng)然,我有一件事需要麻煩李秘書您?!?br/>
段瀧瀟也客氣下笑了笑,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
“您客氣了,請說。”
李秘書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認(rèn)真的聽著段瀧瀟的話。
“我想讓你幫我查一件事...”